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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衍道:“所以总的来说,赚的是血汗钱。资金一点点流入,一年到头转不开,也赚不了什么钱。我上次来就想说,你经营方式太传统了,开一间咖啡厅,就老老实实地守在这里,只管改善咖啡质量和环境,等待顾客上门。再不顶多就是发传单,打些不痛不痒的小广告……”
梁生才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夏之衍简直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思想和说话方式都远比同龄人成熟太大一截了。上次还只是觉得这孩子长相好,弹钢琴的气质姿态着实震撼人,以后必定不凡。这会儿才发现对方原来肚子里也有货。
他的确是靠着咖啡厅赚不了什么钱,甚至隐隐还有些赔本的趋势,所以才萌生了把夏之衍送去选秀舞台的心思,毕竟以他商人的眼光看来,夏之衍是件只赚不赔的商品,投入最少,收益最大。
“那你觉得怎么办,买一批货回来,怎么卖?”梁生才也心血来『潮』了,毕竟他一听到和钱有关的事情,就兴奋不已。
“a市里有钱人已经逐渐多了,买个一次『性』的望远镜不成问题。到时候日食一出来,人群全都一窝蜂涌到大街上,只要有一个人买,就有其他人想要买了。这还不够,你得提前安排人手做个市场细分,最好是把街道给我标出来,这样给我分一下,哪里小康多,哪里知识分子多,哪里有孩子的家庭多,平时消费水平如何,最好是找『政府』户口办事处要个数据……不过这个不用你来了,我找人要。”
夏之衍顿了顿,说:“你手里有多少流动的钱,这是现在的问题。”
听夏之衍这么一说,梁生才也很是心动了,觉得夏之衍有两把刷子,这笔生意应该错不了。而且这完全是需远远大于求的生意,到时候赚多少,完全取决于他们的货有多少。不过也不能备多了,得提前计划好。
“但是你从哪儿搞数据,难不成你认识上头的人?”梁生才想起来这茬。
两个人话还没说完,玻璃门外就进来两个少年,周恒领着薛疏过来了。外面天气很热,薛疏莹白的脸上挂着汗,进来就掀起衣服擦了把汗,边擦边兴高采烈地道:“之衍,我把你卫生都做完了。”
今天本来是夏之衍做值日,打扫卫生。他们班上一天轮到一个人打扫,要打扫两次,清晨和放学后。
早晨夏之衍第一个去教室,就发现窗子被人打开了,显然是有人从那儿翻了进去。他心里一咯噔,还怕是进去了小偷,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薛疏拎着垃圾桶,正打算去倒垃圾。
教室里干干净净,薛疏不知道提前多久来,全都打扫好了。
夏之衍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陪着他一起去把垃圾给倒了。
等回到座位上时,又发现桌子里头多了一条阿尔卑斯糖,还是香草可乐味的,夹在两本书之间。他一抽出,就咕噜咕噜地掉出来。
第七十九章()
自动防盗。
这是他以前的房间。
夏之衍恍惚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书桌上的日历; 时间指向十二年前。
他这是; 被一场陈沉设计的车祸,粉身碎骨撞回十五岁了么。
忽然想到了什么; 夏之衍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一不小心撞到了床腿; 但他拍打戏出身,平衡『性』很好,立刻站稳了。他从镜子中瞥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头发有些长; 挡住了眼睛。身体很健康,不像后来他在娱乐圈里浮沉几年,因为骑马打戏淋雨落下了一身病根。
此时他身上每个细胞都是最鲜活最健康的状态。
夏之衍蹲下去拉开抽屉,『乱』七八糟翻了一通; 时隔多年,记忆有些模糊,他不太记得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哪里。但是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张初三开学时全校同学站在一起的照片。
一眼望去; 全都是相同的校服; 脸庞也十分模糊。
夏之衍先是第一眼在里头找到了陈沉; 站在他身边; 搭着他肩膀; 笑容明朗; 吸引了周围一大半女孩子不看镜头朝他看。
这就是陈沉; 人群中的聚光点,从小夏之衍为他写作业,上课打掩护,一直到进了娱乐圈后,还顶着舆论压力替他解释他父亲吸…毒的传闻。夏之衍以为两个人算得上生死之交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一旦信任出现危机,陈沉翻脸的速度谁都望尘莫及。可是现在自己重生了,一切都将重新洗牌,那些悲剧还能再次发生吗?
夏之衍手指微微缩紧。
但是现在他要找到的不是陈沉。
他想找到的是那个为自己豁出生命的人。
夏之衍从左到右,视线在每一张模糊的脸上逡巡,但是并没能找到薛疏。也是,以薛疏超过陈沉百倍的身家,怎么会和他们读同一所学校。要真的在同一所学校,这种人物绝对不会籍籍无名,他怎么会对薛疏毫无印象。
说起来他和薛疏不过是在一次酒会上有一面之缘,在那之前,他虽然知道望都有权有势的世家中有薛疏这么一号人物,却对他知之甚少,所以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薛疏偏偏对自己那么执着。
但是在火化时看到了那张照片,他猜,是不是薛疏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他,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夏之衍不知道,现在自己回来了,那么另一个世界的薛疏怎么办,已经火化了吗,还有什么遗言自己不知道吗。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自己报了仇,就觉得再无留恋吗。
夏之衍死后待在薛疏身边三个月,亲眼看着他给自己报仇。一开始夏之衍看着陈沉被摆了道子忙得焦头烂额,也觉得大快人心,但很快他便开心不起来了,因为他同时也瞧见了薛疏不再鲜活的双眸和疲惫的神情。
他浪费了薛疏的时间和生命,却没有对他的感情做出过任何回应,甚至薛疏临死前,也只以为这是段无望的感情。
像薛疏那种人,生来就是人上人,穿着白衬衫本应该气宇轩昂,却在一夕之间落魄无比。
值得吗?
当薛疏倒在血泊中时,夏之衍很想问问他。
但现在一切都重头开始,是不是这一次可以当面问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夏之衍想了很多很多,车祸时身体被压扁撕扯的痛苦还埋藏在意识里,时不时窜出来,令他一身冷汗,他仿佛从什么梦靥中逃了出来,挣扎的过程十分之痛苦,但他窥见了一丝天光。
夏之衍闭了闭眼睛,将照片收起来,然后穿上衣服。他少时家里情况不好,父亲不管事,母亲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虽然说不上家徒四壁,但经济情况也十分捉襟见肘。一如这没有粉刷的裂缝灰墙,他的衣箱子里也没有几件能穿的衣服,除了校服就是汗背心,就连这校服也是徐丽萍出了好几个月的夜市攒来的。
为了他和弟弟的学费,徐丽萍出去在工厂上班之外,还偷偷打了好几个工,就是这样才一天天把身体拖垮的。以前他年少不更事,虽然知道家里情况不好,却只会心烦徐丽萍永远都是一副疲惫冷淡的神情,更没想过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为这个家担当一些,直到徐丽萍去世后,他才猝不及防地被迫长大,一夜之间好像天都变了。
现在既然他重新回来了,自然要改变些什么。至少,不能再让母亲和弟弟落得上一世的下场。
就这么一会儿,外面突然吵了起来,铁门哐当一声,好像是几个人进来了。紧接着是一个腔调土气的女人声音:“我说孩子他妈,孩子他爹还在世上的时候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人都没了,你还攥紧那几个钱紧巴巴地不肯放,连葬事都不肯为他办一场不成……”
屋子外头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好像在劝说着什么。但徐丽萍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
夏之衍站在房间里头,也反应过来了,又多看了一眼日历,他这是回到了什么时候,居然是回到了他爸死后的第三天。之所以没想起这茬,是因为他这个便宜爹对于这个家而言,基本上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甚至来说,夏之衍宁愿自己没有这个父亲。
这人丢下两个孩子和徐丽萍单身一人,卷了铺盖离开家乡多年,等到徐丽萍含辛茹苦地将两个孩子养到十来岁的时候,他才不知从哪个疙瘩处冒了出来,这之后更是烂泥扶不上墙,除了找徐丽萍要钱赌博就是恶声恶气地骂夏星竹。
在夏之衍十五岁的时候,他终于喝多了酒走夜路被车撞死了,他倒是一了百了,但是却又留下了个烂摊子给徐丽萍。在家乡这边有个惯例,便是人死后为了表现“哀荣”,十分讲排场,出殡时要有乐队,还要有灵车。即便是再穷的家庭,都会勉强租来一支简陋的乐队,聊以慰藉死人。如果没能做到这一点,是要被方圆几里的邻里给戳脊梁的,他们会说,徐丽萍不尊重死人,说不定心里早巴望着丈夫死了。
但夏之衍心里清楚,自己家里现在的处境,别说请一支专门的乐队送葬了,就连棺材本拿得都很费力。更何况马上又要交下学期的学费,还一次『性』要交两个孩子的,徐丽萍现在犹豫,就是犹豫这一点。
夏之衍推开门走出去。
徐丽萍坐在掉了皮的沙发上,手指紧紧蜷着。旁边几个人便是夏之衍的姑姑,以及他爸这边的亲戚。平时家里米缸空空如也时,都不见这几个人的人影,这会儿一出了事,就都闻风而来了。
在这几个人连番劝说怂恿下,徐丽萍的神情已经有所松动,她犹豫着道:“我自然也想办场风光的葬礼,不让别人背后说道,只是现在实在是困难,两个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见徐丽萍已经明显动摇了,夏秋妮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她坐到徐丽萍身边,十分罕见地亲昵地环住她的胳膊,劝说道:“你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你想呀,这家里少了一口人,不是空出一间房么,你们一家三口哪里需要住一百平米的房子,这不是白白浪费么……”
她朝旁边站着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这几个亲戚立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起来。说得煞有介事,无非是让徐丽萍把这房子卖掉。徐丽萍乍一听见卖房子,心里还有点发怵,但是一细想,也觉得夏秋妮说得对,换个小一点的地方住也没什么,最关键的是,拿这些钱不仅可以办葬礼,还可以交两个孩子两三年的学费了。
这房子是徐丽萍在工厂里干满二十年工龄,分配到的一处一百平米整的商品房。这么大点儿地方住了四个人,在十年以后不愁吃穿的夏之衍看来,或许还没有酒店一个套间大,但是对于这个时候的经济条件而言,已经非常令周围人艳羡了。虽然房子破旧,但以这个时候的房价,卖出去也能卖个十来万。
现在夏秋妮劝说徐丽萍卖房子,绝非无缘无故地好心支招。
卖房子?徐丽萍一无人脉二不会找中介,上哪儿找卖家,最后还不是卖给夏秋妮。
夏之衍冷眼看着自家几个亲戚,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许只有他知道,自家姑姑是什么心思。上一世便是这个情况,徐丽萍最后将房子以十一万块卖给了夏秋妮,当时一家三口还非常开心,徐丽萍十分难得地买了卤猪肉回来庆祝,下学期的学费也有了,夏之衍和夏星竹也轻松许多。
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半个月后,这处老旧的竹筒商品房即将迎来拆迁。由于是危房,所以给原住户的赔偿是一套等值的房子和等值的钱。也就是说夏秋妮用十一万块买了这房子,等到拆迁时,却转手赚了三十万。她丈夫在政…府工作,似乎有点门路,提前得知了这消息,于是就打上了徐丽萍一家的主意。
当时徐丽萍这种平民百姓是直到半个月后才直到拆迁消息,还花了好大一阵子才弄清楚这中间的逻辑,她虽然也知道自家亏大了,却也无可奈何,根本找不到夏秋妮的人,讨不到个说法。每次找上去,对方要么闭门不见,要么破口大骂。
边哭边想,谁规定他不能哭啦,他偏要哭。
于是越想越委屈,『揉』着膝盖,眼泪鼻涕混着掉下来,冻在脸上都快结成冰坨子了。
破烂的马路上人车川流不息,正值冬天,下大雪,他脸颊冻得通红。夏之衍骑着一辆不合衬的黑『色』自行车放学回家,穿了一身雪白的羽绒袄,黑『色』围巾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干净沉默的眼睛,淡淡的视线从上而下扫过蹲在地上的他。
薛疏抬头,觉得这人就像站在天上一样。
“书重不重?你吃不吃辣?”夏之衍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薛疏,大热天的,对方抱着两摞厚重的书,晶莹的汗珠清晰可见地从喉结上滚下来。他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