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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舍身扑上,狠狠撞向一号。砰,偃甲转了一圈,化解冲势,借力转身,铁钳扫中如意的腰部。
如意惨哼一声,向后跌倒,一号大步跟上,铁钳高高举起,插向如意面门。吉祥眼见哥哥有难,望着铁钳,失声尖叫:“少爷救命!”
少了一个对手,乐无异缓过气来,翻身对付二号、三号,听见如意呼救,想也不想,反手一剑扫向一号,剑锋所过,带起一溜电芒。
哧,一号腿部折断,铁钳歪歪斜斜,贴着如意的面孔落下,插在地上,没入寸许。
如意魂飞魄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望一号摔出老远,兀自骨碌乱转,斩断的木腿上下跳动,似有丝线牵扯,向着躯干靠近。
乐无异一剑得手,信心大增,贴地翻滚,剑光如轮。古剑锋利绝伦,势如风扫残叶,哧哧连声,接连斩断偃甲的短腿。二号、三号先后倒下,葫芦似的满地乱滚。
“嗐!”乐无异大叫一声,挺身跳起,挥剑斩落。剑锋所过,偃甲肢体分家,铁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鸣响。
转败为胜,不过刹那,乐无异刚才还在逃命,转眼间就将三个偃甲砍得支离破碎——吉祥和如意看在眼里,一惊一乍,一时间都缓不过神来。
乐无异出剑全靠本能,至此神魂入窍,低头一瞧——古剑晶莹剔透,冷如春冰、明如秋水,天光透过剑刃,几乎不曾留下影子。
天光映照下,剑身上隐隐显露出两个古篆,横看竖看,愣是认不出来,只勉强认出第二个字是“光”。乐无异正在胡猜,忽听吉祥大叫:“少爷,少爷……”
“什么?”乐无异掉头望去,只见如意一脸恐惧,两眼直勾勾望着远处。乐无异循他目光一瞧,也是吓了一跳——偃甲的残躯原地乱转,发出奇异光芒。光芒交错离合,勾画出一个明亮清晰的法阵,阵中的灵力吸引残骸,四面八方地向着法阵中心聚集。
“这是……”乐无异傻了眼,“灵力混乱?磁极不对?啊,难道磁极装反了?”
残骸聚拢,响起一连串金属撞击声,偃甲的双眼本已黯淡,但随残躯合体,忽又一一明亮起来,断掉的手脚归还原位,躯体交错、嵌合……只在众人发呆的当儿,一道强光闪过,三只偃甲合为一体,人立而起,变成了一个三头六臂的巨大怪物。
“合体,偃甲合体……”乐无异脸色发白,在设计三个偃甲时,本来就为偃甲合体做了准备,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调试,却已经自发组合在一起。
“怎么回事?”如意快要哭了。吉祥急切冲上,拦在乐无异身前:“少爷,快走,我们来应付。”
“不行。”乐无异极力保持冷静,“你们打不过它……”偃甲合体后,威力更胜先前。话没说完,大偃甲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上身飞快旋转,六只硕大铁钳有如风车轮叶,发出呜呜鸣响,凄厉、刺耳,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你们快跑,向跟我相反的方向跑!”乐无异大叫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古剑防身,眼睛一转,拿起一块马蹄形磁铁,揣在怀里,向外跑去。
吉祥、如意领命,急忙向相反方向跑去,四处呼喝叫人,乐无异大叫:“快叫飞虎暗卫!”
吉祥、如意苦着脸道:“飞虎暗卫都随着老爷夫人出府护卫了!”
“哦——”乐无异这才知道,为何先前去剑室时那般顺利轻巧。
乐无异拔腿飞奔,大偃甲紧追不舍,乐无异不辨路径,有路就跑,大偃甲十二条腿,嗒嗒嗒嗒践踏在碎石铺就的道路上,穷追不舍,后面吉祥、如意带着乐府的家丁家将赶来拦截大偃甲,每每功亏一篑。
大偃甲六只大钳,呼呼作势,每到要及身之时,乐无异便将磁铁乱舞。完工偃甲为免受外界磁力和灵力影响,均会设置一层护罩,但合体偃甲事出仓促,未及设置,反救下乐无异一条命。
“咔嚓”一声,合体偃甲待要将乐无异拦腰截断,乐无异看其势已不容停顿,将磁铁向下一挥,合体偃甲来势汹汹,无法变向,已将自己一条腿截断。
不过,大偃甲先前动作生疏,随着奔跑截杀,动作也渐渐娴熟起来,乐无异却已有渐渐力竭之感。
不一时,乐府阖府上下都已惊动,看着乐无异被追杀,急忙上前阻挡,不料乐无异先前组装偃甲时,早已装备好了乱石飞弹,待众人来攻,大偃甲霎时变身,十二支短炮筒射向众人,众人一时都近不得身。
待身周只剩乐无异,偃甲又变成三头六臂的巨人,径直追赶。
一片天翻地覆般的混乱中,乐无异隐隐听到有人喊道:“相剑师萧鸿渐造访乐府,求见乐小公子。”
乐无异不觉已又跑回偃甲室,大偃甲已到近前,待要挥舞磁铁,已被大偃甲识破。大偃甲后面两只大钳一挥,夺走磁铁,另外两只大钳,一个握住无异颈部,一个扣住无异腰部,眼见无异无幸。
却在此时,就听一个清朗声音喝道:“剑交左手,蹲下,前滚,刺!”
乐无异闻言,立即一个矮身,就势一滚,果然躲过了大钳,只是剑却不及换手了。一咬牙,他一掌劈在巨人膝弯,借反冲之势弹开,找准角度,出剑!
剑芒绚烂,矫如灵蛇,径直刺入偃甲体内,触到先前好容易才装好的陨铁导灵栓,咔,导灵栓应声而断。
咔咔嚓嚓。导灵栓既毁,大偃甲其他零件纷纷掉落、失灵,大偃甲悲鸣一声,霎时解体。这时一路紧随而来的家丁家将放声欢呼。
乐无异如未听闻,蹲到地上,仔细检视偃甲各个部位,思忖是何差错导致偃甲失控,片刻之后,已然知道乃是那导灵栓的故障。
乐无异捡起那被斩断的导灵栓,切口平齐,可见宝剑之利。
甫一脱险,他心下又忍不住可惜:“陨铁天下少见,就这么坏了,却又从哪里去找?”擦了一把汗,喃喃道,“连陨铁也不行,那什么才行?莫非……”说着瞥见手中宝剑,心头一动,“这剑是用什么做的,竟比陨铁还硬?”
吉祥和如意赶上前来,双掌合击,欢呼雀跃。吉祥大声道:“谁说这把剑克少爷了?如果不是它,少爷已经——”“呸呸呸。”如意也大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啊,少爷无恙,全仗宝剑。”
两人见祸闯得太大,生怕乐绍成、傅清姣夫妇回来责罚,先用话稳住大家。
乐无异忙不迭地点头。
却听身后一个清朗声音说道:“乐小公子死里逃生,的确应该感谢这把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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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偃师·无异(3)()
乐无异一回身,抬头,就见一个白衣公子,肩披貂绒围脖,卓然立于偃甲室前,手中折扇一展,悠然自得。只见他面如冠玉,嘴唇上方有两道清晰的胡子,有少年老成之气,仿佛是另外的两道眉毛。
“你是?”乐无异还是第一次见到此人。
“相剑师萧鸿渐见过乐小公子。”
那声音鹤骨龙筋,中气十足,如驼铃声响,乐无异心想:“这人的声音好好听。”
萧鸿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乐小公子临危不乱,多谢夸奖。”
“啊——”乐无异脸一红,情急之下捂住嘴巴,“我又不小心说了出来。”
原来乐无异自小即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独自一人杵在偃甲室中鼓捣偃甲,对着偃甲说话,长此以往,乐无异有什么心里话,稍不留神,就会随口说出来,而他自己却意识不到。
萧鸿渐微微一笑,轻轻抱拳,看着乐无异的褐色眼眸,眼中流露出诧异神色。原来中原人眼珠多为黑褐色,乐无异的眼睛颜色却颇为浅淡,自小乐无异就常被人问询,平时上街,还有小儿跟着他看个蹊跷,乐无异早已习惯,也不觉为异。
乐无异见他气度舒朗,笑道:“方才无异险遭不幸,还要多谢萧相剑师救命之恩。”
“不敢不敢。”萧鸿渐道,“鸿渐适才正在府外茶室品茗,见到府中剑光冲天而起,一时见猎心喜,便请门房通报,要来观剑。不料那偃甲——”说着瞥向偃甲残骸,神色中竟有一丝惋惜,“至强至猛,却难于操控,可惜了。当时贵府情势危急,萧某一时僭越,还望乐小公子恕罪则个。”
“哪里的话。”乐无异挠了挠头,笑道,“若非萧相剑师‘僭越’,我连命都没啦。萧相剑师也知这是偃甲?莫非你也懂偃术?”偃甲罕见,世人往往称偃甲为“木头怪物”“木头妖怪”,这位萧相剑师却一语中的,无异不由得大起亲近之感。
萧鸿渐一面端详乐无异,一面摇头道:“全然不懂,约略见过一二。”
乐无异喜道:“见过也好,见过也好!先生快请进,我得好好谢您。”萧鸿渐微微颔首,也不客气,随乐无异进入偃甲室中。
偃甲室中铺有地毯,行走其上,寂然无声,平素乐无异都是盘膝而坐,不延外人,并无桌椅。室内陈列着几具偃甲,尚未完工,零件裸露在外。乐无异有心与萧相剑师攀谈几句,却见萧相剑师并不看那些偃甲,视线若有若无紧跟着他手中古剑。
乐无异心下暗道:“险些失礼了。既是相剑师,岂不为宝剑而来?”便随手将古剑搁在地上,盘膝而坐。萧鸿渐落落大方,也盘膝坐在地上。
乐无异道:“方才萧相剑师所见剑光,便是这柄剑发出的。”说着,将古剑递交萧鸿渐。
萧鸿渐躬身向古剑行礼,双手接过古剑,凝眉思索,神情肃穆:“古剑晗光。”
晗光——
乐无异在心中默念几遍,笑道:“原来它叫晗光。”
“剑意朗朗,明光烛烛,好剑。”萧鸿渐垂眸凝睇,信口道。晗光剑身一线不易觉察的辉光一闪即逝。他伸手轻触剑身,手忽地一跳,险些将古剑抛在地上——在他手指抚上古剑的刹那,只觉一种火山岩浆般的热流涌过,直刺入他指腹。
乐无异心有好奇,忍不住便要开口,但见萧鸿渐神情凝重,生生忍住。
萧鸿渐拔剑出鞘,手指微微颤抖,抚上古剑,剑刃锋利,忽然“哧”地一下,指腹划开一道口子,有鲜血滴在剑身之上,萧鸿渐的手指似为剑身粘住。他整个身躯微微颤抖,口中快速发出几个音节,似乎是某种奇怪的歌谣。
刹那间,古剑剑身隐隐一震,一股抗拒之力如火着油,闪电般击在萧鸿渐掌心。这一击极重,萧鸿渐双手立时麻痹,古剑脱手落地,好在乐无异见机极快,弯腰一抄,将那古剑兜在怀里,双手恰好抓着剑身。
“果然……”萧鸿渐眼底幽光一闪,喃喃道,“它果然是认主的。”
乐无异浑然不觉,急道:“萧先生,你受伤了?”
“无妨。”萧鸿渐一笑,神色却有些复杂,似是庆幸,又似落寞。他拾起剑鞘,递给乐无异,和声道,“此剑极富灵性,它已认你为主,万望珍之重之。”
“啊?哈哈。”乐无异摸了摸鼻子,“这把宝剑能斩断陨铁,确实是天下一等一的宝剑,我看父亲虽然收藏有许多名剑,却没一把能比得上这把。不过……这把剑认我为主,恐怕是明珠蒙尘了。”
“此话怎讲?”萧鸿渐道。
乐无异道:“我一向不喜欢习武练剑,宝剑对我来说,嗯……就是一把好的刻刀。”
萧鸿渐目中亮光一闪,奇道:“身为当今定国公之子,乐公子居然不喜练剑?”
“是啊。你也觉得奇怪?”乐无异抓抓头,“好吧……好像的确有些奇怪。”
萧鸿渐笑道:“昔年定国公夫妇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守得天下几十年太平,久为百姓感念,尤其令堂傅清姣傅前辈,真乃女中豪杰,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天下人皆以为,乐公子将门虎子,来日必是我朝开疆拓土、守卫安宁的大将呢。”
“可不是,全天下都这么眼巴巴看着我呢。”乐无异颓然,仰面躺在地毯上,“我让好多人失望了。”
萧鸿渐微微一笑,好似不以为意。他掉转目光四下环顾,这才发现那几具未完偃甲,打量一番,眼中流露出某种奇怪神情:“乐公子此生便要以偃甲为业吗?”
“嗯嗯!”乐无异点头,坐起身来,“如果可能,我呀,愿意一辈子都不出偃甲室一步。每天早晚给爹娘请安,然后便来鼓捣这偃甲。嗯——你既然也熟悉偃甲,一定听过大偃师谢衣爷爷的名字吧?”
“谢衣——”萧鸿渐身体猛地一震,“他——不是百年前就已离世了吗?你叫他‘谢衣爷爷’,难道……你与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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