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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渊的脸一沉,口气有些不满:“那三年之约’届满时,我如何找你?”
小蝶默默垂下头,轻声道:“那时你要还惦记这个约定,怎样都能找到我的。随缘吧。”说罢她抬起头,勉强笑笑:“今天的相遇不也是偶然吗?”
景渊紧紧盯着她,终于忍不住,缓缓说:“我总对自己说‘有缘相见,无缘作罢总是忍不住循着你走过的路——所以才有‘不期而遇’。”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柔声说:“你这人,实在让人没法放心。”
小蝶在他面前脸红心跳,有个冲动想说“那我们一起找个小地方开药店好啦”,但最后只叹了口气推开景渊,拍拍他的肩膀,说:“对我有点信心嘛!要是以后风声不紧,我一定给你捎个信。”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仍是各自回滕城客栈里。午饭时候,景渊心想小蝶肯定舍不得吃好的,去找她一起吃饭,可她已经走得踪影全无。
“那位公子留了件东西给您。”小二说着,掏出一个锦囊。景渊隔着锦囊一摸,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里面是一块好玉。他心下怅然,松了松锦囊的系绳,一串素色流苏滑出来,下面是个玉环。景渊收好锦囊,又问:“他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留话?”
“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小二挠头道:“说是碰上追债的人,匆匆跑了。那位公子就留了一句话,劝您也赶快走。他还说兰城、槐城都是好地方,您以后
话虽如此,景渊也知道:小蝶不会草率把行踪留下。说了两个含糊的地名却未必会去,还不知道人往哪里跑了。他叹口气,忽然觉得热闹的滕城也没有意思。
这一别一年,见面才短短一刻,再相遇又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看见找麻烦的人,还是随口编个借口。景渊担心了一会儿,也兴致索然地收拾行李上路了。
正文 25 三年
三年以后,小城珉州。
这天天气不错,小蝶开了店门,向外张望——每个人的气色都挺好。她遗憾地撇撇嘴,拎起抹布擦拭桌椅。反正这小地方就此一家医馆,得病的人跑不出她的手掌心,不用着急。
打扫完毕,她随手放下面前的纱帘。如今不用天天费事女扮男装,却要忍着
气闷。纵然本地风气开明,也不答应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给人看病。当初她搬出一套望闻问切的大道理,珉
州乡老集思广益给她出了“垂帘医病”的点子。她可怜兮兮说没钱垂帘,热心的人民群众很快集资给她置办
了一丈多丝绢
听乡亲们意思,要不是看中她的本事、解决了珉州人民看病难的问题,随便一句“
有伤风化”就能把她赶走。她要想呆着,就乖乖按人家的办法来。盛情难却,小蝶只好每天坐在纱帘后面欣
赏大家的朦胧美。
最近又到淡季,小蝶无聊地叹口气,又开始缅怀逝去的青春。
屈指算算,今
年就二十三了真是一个惊人的年纪。在小蝶触目所及之处,二十三岁的女人无一不是怀里抱个娃娃,身
后还跑着两个活泼的少年儿童——每当她们来串门,就会委婉地让小蝶知道这年纪多可怕。“唉,还是你好
哇!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又年轻!”她们总是这样羡慕地说。
她们不知道,这女医生今年也二十三,
不过她仗着自己会配许多养颜美容的药,硬生生把年纪往小说了五岁尽管如此,小蝶的二十三岁也很难
过。
不是心疼越来越多的养颜药材开销,而是因为今年就是那一年。可是到今天,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
她的行踪的确很保密,但诚心找,也能找到啊!譬如辛祐就在去年的某天,出现在她的药店前。
那天小蝶打算回访病人,一出门就撞上一个女子。带着斗笠的女子稍稍仰头,声音干脆利落:“这么急,
去哪里?”
小蝶看着她,张大了嘴巴:“你怎么找到我?”
“小看我!”余香瞪了瞪眼睛:“
我蝉联本门五届‘最佳搜罗使者’,岂是徒有虚名?”小蝶呶呶嘴:“找我做什么?”
“很多事。我
们接收药宗这个烂摊子,有用人才一个没收到,书库里的书早被分得精光,连熬药的罐子都没剩一只完整的
——你说你该不该负一定的欺诈责任?宗主早就说这事不用再跟你提,所以你不要告诉他我忍不住对你发牢
骚。”
余香歇口气,开说下一条:“月怜姑娘让我转告你两件事。第一,她今年一月开始在不拘一阁
实习。如果你有做衣服的特殊需要,可以找她——员工家属有八折优惠,干姐姐也算亲戚。第二,你就是她
单方面认的干姐姐,抗议、投诉概不受理。兰惜说她明年三月起,开始全国巡回说书,欢迎捧场。老汤的风
筝店开张,希望你能在隐蔽角落里偷偷看一眼——我只是把话带到。他的风筝店昨天开张了,你赶不上了。
”
小蝶听得一阵高兴一阵感伤,听罢说:“让你承担传声筒,我很过意不去。”
“我自愿的。
因为,还有一个关于我自己的爆炸新闻,最好亲口宣布。”余香停了停,说:“我要成亲了。”
小蝶
跟她没有特别深厚的交情,只是客气地道声:“恭喜。”随口又问:“新郎是谁?”余香向她身后指了一下
。小蝶回头,发现辛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憨厚地向她微笑。
小蝶有点意外,第一反应:兔子在
吃窝边草!转念一想,好吃就好。她为他们高兴,调皮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分担毒宗事务的经历中,
发生很多故事?不打算告诉我吗?”余香羞红了脸不承认,可是声音无意中提高了:“不是每个人成亲都像
你一样,非要等到一大堆故事——或者事故出现,才甘心觉得够本。”
一句话就让小蝶知道,余香正
是辛祐要找的新娘。可她不想这场面太严肃,轻轻地咳嗽一声,抓起余香的手腕深沉地点点头,又看看辛祐
,压低声音说:“你最近月信不准吧?不必担心——不是那回事。”
“呸呸呸!我和他,哪一个像那
种人?”余香跺跺脚,“不跟你鬼扯,我还要到处走走,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没有民间药方。”她把辛祐
留下,爽快地走开了。
“你看到我们的一刹那,有点意外,却没欢喜——我们从来不是你在等的人。”辛祐说,“你在等他吧?可惜最近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看看默不作声的小蝶,又坦诚地说:“如果有天你坐不住,可以去翠霄山庄做客——也许他恰好也在那里停留。”
“我们的缘分哪有那么强!”小蝶小小地嘀咕一声。
辛祐看着她,大声抱怨:“别愁眉苦脸。我不想每一次告别都有遗憾。”
“我也早就决定,要是还有机会,决不绷着脸和你道别。”小蝶嘻嘻一笑
,气势高昂地抱拳道一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哥,保重!”
辛祐笑得坦诚,释然道:“这才像我认识的周小蝶。”
滕城别后,再没有见过他。也许他改变心意,也许他遇到另一个人,也许他和她就那样错过了。小蝶忍住欷殻В宰约核担汉么趸沽袅艘欢尉实幕匾洌菜隳昊挥行槎取�
想到这里,她又摇头苦笑,宽慰自己:“这样也好,要是嫁给他每天为锅碗瓢盆、鸡毛蒜皮的事情忙活,说不定早就闹翻脸,又说不定,今时今日他看不上我这个黄脸婆。现在至少一个人逍遥自在没负担。”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心里也明白,可是,数落葡萄总比数落自己好受一点。
小蝶正惆怅,门口跌撞撞跑进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儿,口里直嚷嚷:“师父师父!”小蝶懒洋洋地打个哈欠:“阿然,说过多少
次——别叫我师父,我可没收你。”
少年长得十分机灵,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高的,手长脚长的样貌
十分显眼。他三步两步绕到小蝶面前,一脸焦急地叫嚷:“你还在这儿犯困?街角开了一家新医馆!”
“什么?是谁瞎了眼,这种小地方也看得上?太没出息了!”小蝶一拍桌子跳起来问:“店面多大?几个坐
堂的?伙计几人?年老的还是年少的?药价如何?”
阿然的眼睛转了转,“你这么好奇,自己过去看
看不就知道。”
“怎么可以!”小蝶“嘁”一声,抛给阿然一个大白眼:“刺探别人是心虚的表现,
在这个非常时刻,我必须展示出高度镇定,让人人都知道我有充分自信,根本不怕——你不懂吧?”
阿然也“嘁”一声,白了她两眼:“师父,看来你对这个危机还没有充分估计——我们珉州地小人少,生病
的更少。这两年你靠什么吃饭?还不是靠躲在帘子后面展示朦胧美,吊别人的好奇心,外加‘青春少女,尚
未婚配’这个有利条件?现在你的美人计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啊!你打我干吗?”
“谁说我靠美
人计拉生意?!”小蝶挥舞拳头,毫无形象地怒道:“是西街口那个没牙的寡妇乱造谣,对不对?”
“这个问题稍后再谈吧”阿然干笑两声,重新回到重点问题:“关键是——师父啊,新开的医馆虽然门
面不大、人手不多、药价比咱们稍高一点,但是,人家的坐堂大夫可是个美男子——不用坐在帘子后面,谁
进去都可以随便看个够!”
“呸呸呸!恶心不恶心?”小蝶鄙夷地耸耸肩:“咱们是靠本事吃饭!又
不是靠出卖色相。”
“可是”阿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小蝶鼓励加威胁的目光中低声说:“可
是我听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三姑六婆跟那大夫说,以后有病就找他了。”
“无耻!”小蝶咬牙切齿目露
凶光:“幸好珉州男多女少。”
“可是”阿然无限遗憾地补充道:“可是那些女人原本就不乐意
她们家里的男人找你看病。现在城里有了男医生,她们肯定更不让家里人来了。”
小蝶倒吸一口冷气
,直翻白眼。
“师父,为了生计,你不如跑路吧。”阿然越想越为小蝶感到悲哀,“有我这个徒弟帮
衬,咱们到别的地方混口饭还不成问题。虽然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孤儿,但是,为师父——我愿背井离乡。
”
“到哪儿不一样呢?”小蝶长长太息,坐回椅子上看起书来。阿然没她这般沉得住气,溜到小蝶身
边阴森森地嘀咕:“师父,你不是经常吹嘘自己当年跑江湖的经验?如今到这当口上,不如找几个江湖朋友
砸了他的医馆。”
“去去去!亏你想得出来!”小蝶用力戳戳阿然的脑门:“我认识的人可不是打手
!”“不打架叫什么江湖?”阿然揉着头,嘟哝道:“师父你认识的人做什么的?”
小蝶沉默了。 阿然很体谅地点点头:“竟然是那么优秀的人啊”
“我还什么也没有说呢。”
阿然用胸有成竹的口吻说:“如果对方只有少少优点,你会哼一声表示‘他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他很不错,你会不屑地说‘他还可以’。如果他很了不起,你会尽量平静地说‘嗯,他还不错’。可是——他竟然强得让你无话可说,奇迹啊奇迹!”
小蝶的脸庞轻轻抽搐:“原来我这么容易被看透可是,他的缺点也不少。”她知道这孩子喜欢套她的话,这时故意不再谈下去,换了个话题:“这 新开的医馆叫什么名字?”
“泰安堂。”阿然随口答应,却看到师父的身子一晃,脸色也变得苍白。 “师父?怎么了?”
小蝶觉得手脚轻轻颤抖,于是深吸口气,勉强镇定地说:“这名字我以前开店也用过。”
“啥?他敢用师父用过的店名?这还了得——看我招呼兄弟们砸他的牌子。”阿然兴致大发,转身要去找自己的一帮小弟兄,却听小蝶厉声道:“别去!” “又咋了?”
“这名字又不是只有我能用。你就省点儿力气,别去招惹——来,帮我打烊。”
“师父现在才啥时候?刚开张就收摊?你不是一直说,本事是一回事儿,决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对手吗?怎么别人一开张,你就打退堂鼓?”
“今天有其他事。”小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刚想收摊,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阿然懒懒地吆喝一声:“对不起,我们打烊了。”
那人的声音低沉,很好听,有点耳熟:“打烊?医馆又不是客栈饭肆,病 患来了就该治,打什么烊?”
“你看看墙上钉的那个《就诊须知》第一条。”阿然绕过纱帘看到那人 的脸时,滴溜一转身绕回小蝶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