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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不挡道-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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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妖魔鬼怪,一时聚齐呢!”

    翟世用哼笑一声,把舢板靠岸,从兜里掏出一根不起眼的棒子,也不知什么做的,黑天里还微微泛光,他把着那根棒子左右各摇两下,不一会儿就见河岸那头有了呼应,再一会儿,过来一哨人,打着火把,领头的一袭黑衣,脸上一道长疤。是燕然。燕然旁边还带着一个,那人大长腿,几步超过燕然,捡直朝着他过来了!

    没错,就是他家干儿子!

    燕然后边还逛荡这另一个,远,看不清长相,但看那派头,没别人,就那孔二狗!

    这么些人怎么就撞在一处了?!

    刚才还烂面条似的挺尸的陆某人,这会子就跟上紧了发条似的,“蹭”的弹起来——“蹭”是他想象,实际动作比这个慢好几个板眼,在来人看来,就好比老牛拉破车一般,多少有点儿惨。

    来的人太杂,他不知该扮那张脸才好,按他想,对着干儿子当然是要拉长着一张脸的,但旁边还有个燕然,拉长一张脸似乎又不大好,所以他那张脸半挂着,方才挂了彩,又挨了老翟几个大嘴巴子,脸上白的白红的红,和死鬼老翟正好配做牛头马面。

    干儿子倒是全须全尾的,三变一见,暗自松了一口气,正要半挂着脸赞两句,燕然过来了,围着他转了一圈,吸了一圈的鼻子,扔下一字结语:臭!

    三变那两句赞登时噎在了喉头根,脑子里满是那个“臭”字,久久不散。他自己也说不清白为何在燕然面前会把香臭放心上,也不是纯要强或是要面子,这么说吧,他总觉得自己一张脸上顶的是两张面子,万一要是撕脸皮,那是两张一块撕。他那便宜爹也没养活过他,凭啥他就得顶着他那张脸,怕燕然一个“臭”字把他面子给下了?!

    后来他自个儿安慰自个儿,不凭啥,就凭他是你便宜爹,燕然当年救的就不是你,是你爹,那海寇头子当初放的也不是你,是你爹。凭着爹的面子,你捡了几回性命,有欠有还,到了此时,当然要一人顶着两张脸!

    既然是臭,当然得想法子除掉,不然对着大债主还怪不好意思的。好在人家早有预备,一哨人一同回了山神庙。山神庙的格局么,正门进来就是山神老爷神位,左右手还供着花公花婆,有谁家生不出孩儿的,逢到花公花婆生辰,办点儿供奉过来拜一拜,要说多灵验,那也没有,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山神老爷排位后头,一左一右开了两个小角门,跟戏台上的“出将”、“入相”似的,两个门都连通后边厅堂,厅堂也是照左右开了两扇窗,怕不够敞亮,屋顶还开了一口天窗,因此,厅堂里头不算黑。三变要洗,庙祝领他进了后头澡房,现成一大木桶热水、一小桶凉水,还有瓢、皂角、澡豆,还有搓澡用的老丝瓜,都预备齐了。他后背肩膀各有一道伤,在水里泡过,又是汗又是泥的,干了以后衣衫与皮肉粘连,脱衣衫就等于活剥皮,疼得他!

    正剥得呲牙咧嘴,干儿子一掀帘子进来了,手上拎一把剪子,二话不说,就是把他生拉硬拽的右手拿开,上剪子,轻手轻脚地剪了半刻,这才把衣衫和人分开。别说,人大了一岁,懂事不少,前一年见他手上有伤还要掉金豆子的人,转过一年,见他一面后背血肉模糊也淡淡然了。前一年见他白花花还要臊出一脸血的人,转过一年,把他上半身剥/光,也就是躲开眼而已。

    看这架势,是要帮他洗?

    还是不要了吧,他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呢!

    “我自己来,你外边坐着去!”

    “唔。”

    “唔”了他又不走,手底下也不停,还舀了一瓢热水兑了一点凉水,把凉热正合适的一瓢水轻轻往他身上浇,特地避开伤处,好肉用老丝瓜细细刷一遍,后背和肩膀血肉模糊的那一块用一根铁镊子轻轻夹掉揉进肉里的砂子和水草,料理后背和肩膀时,还不忘拿出一件棉袍满身裹住他,单露一面后背和左半边肩膀。这份活计是真要耐性,两人一坐一立,镊子在皮肉间出没。这山神庙虽是小庙,澡房离前边迎客的厅堂还有一段路,因此前边的谈话声传不到后边,后边的动静也传不去前边,这就是一个小世界,世界里只有两人,两人一旦不言语,便有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之感,没来由让人心里生出一二点感伤来。

    “……我追出去之后,你又如何了?”

    三变明白这话叫“马后炮”,多余得很,但若不问,他心里又不踏实。

    “没什么,就是她一直不说话,后来又掉泪,说对你不住。”

    龙湛就事论事,一说就是大实话。其实也不用他说,三变多少都能猜到一点——不是调虎离山就是引蛇出洞,他要查沈家善堂案,有人要拆他的台,就借吴家小娘子作饵,钓他上钩,让他狠吃一顿苦头。看来他这“青楼薄幸名”传扬真远,知道他的,都忍不住要拿这个做文章。

    “然后呢?”

    “……没然后,她就是哭。”

    一双眼跟活泉似的,一直往外冒水,哭得好看。

    其实打从三变追出去,龙湛就想“如影随形”来着,奈何让小寡妇死死拖住,对着一个一双眼跟活泉似的孤女子,他下不去手扯开她,摔到一边。

    对这个,三变也早有预见,提早就对龙湛说了,万一他要是追出去,他不许跟过来,敢跟过来就走着瞧!

    他以为这是为了干儿子好,不论如何,干儿子算是不相干的人,真要有什么,也不过是被拿住做人质,性命还能留着。跟过去就不好说了,那些都是专吃杀人这碗饭的,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说不定顺手一刀,两人一同去了西天,有意思的么!

    “她说她是不得已,唯有做下这么一个局,她家男人才能活过来。”

    龙湛说“她家男人”的时候,三变扭头看了一眼,心说,这又不知是哪学来的!上回还听他说什么“拙夫”、“当家的”、“屋里头的”,在镇上呆了没两天,又多了个“她家男人”!

    “她说她家男人每天夜里都会回来看她,两人隔着门缝见一面。”

    也即是说,三变昨儿夜里看到的那个全身黑毛,顶着一张人脸的“狗”,极有可能就是吴家小娘子死了好几天的“夫君”……

    这是怎么话说的?

    人死复生之类,三变是不信的,他能想到的,就是有人用邪术将周家大郎做成了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不信,防不住有人信,比如吴家小娘子,先后死了公婆,紧接着又没了夫君,对于愿意好好过活的人来说,这样家变就好比水淹灭顶,忽然见到人活了过来,犹如捞到了救命的稻草,欢喜不自胜,哪怕人已经不是原来那号人了呢!这时候再有个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是只要把某某人引来某某处,原样还你一个“夫君”!说不定还漫天许愿,不只原样,还要脱胎换骨,还你个身强体健的!

    不然,他与吴家小娘子前世无冤、今世无仇的,做什么要这样害他!自然是有利可图,为着自己,把良心一昧,闭着眼坑人。可能从没想过会把人坑害死,人家只和她说要把某人引去某处,只引而已,活捉了有用处,她就信了。

    还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来引他的、和后边要他命的不是一路人,引他去是想活捉他,要他命的是嫌他碍事,当苍蝇臭虫,派几个“人”,一把碾死算了!

    难不成这伙人的上层不是一条心?要是这样可太好了!最好各扯各的山头,这么一来,他们查案的便有机可乘、有空子可钻。

    “她还说过了今晚,她男人就能回家了,不用不人不鬼地在那条河上拉纤了。”

    三变听了龙湛这话,半天不响。世上总有这样执迷不悔的,即便明知道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了,还是贪图那份残缺的圆满。

    “阴阳河可不止是地下暗河那么简单,这河邪门得很,非到阴历初一十五不能找见它源头。不到时候,水浅,楼船进出就靠人在岸上拉纤。不过,拉纤的还是不是人就不好说了。”

    屋里两人同时抬眼看了一眼门外,老翟半掀帘子站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药箱。

58。阴阳河7() 
此为防盗章  刘崇古是新上任的兵部尚书,他和老铁二十几年就是铁哥们儿,二十几年当中,不论到了哪,两人从没断过联络,虽然后来一个去了虎牢关,另一个留在帝京成了兵部尚书,二十几年的交情总算是交情,让查一查线索,想来不难,况且,这桩案子说到底也是公事,于公于私,刘崇古都应该会帮这个忙。至于萧煜那头么,私孩子,本来就爹不疼娘不爱的,还要让他回去走自己的爹的门路,也太难为人了!

    “公事公办,若是兵部那头真走不了,我来。”萧煜还是一张冷脸,说着冷冷的实诚话,绝没有言不由衷。他虽则是肃王的私孩子,到底也是亲生的种,他的爹主要恨他不肯亲近,要是他肯放下身段开口去求,十有八/九能成。

    “这事不用你,你先去看看那北戎活口醒没醒。”老铁人尽其才,直接把萧煜派去会一会那半死不活的北戎人,反正他会北戎话么,真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别人去都是鸭子听雷瞎摆划,他去了才有用。

    萧煜出去以后,老铁默了好久才终于开腔:“是这么回事儿,北戎那边过来人了,说是要谈一谈这桩案子,人选……他们指名要你。”

    “……”

    三变一时呆住了,呆头鹅似的响一声:“嗯?指名要我?为啥?我又不会北戎话,再说了,我也没招谁惹谁……”,说到这儿,他自己醒过味来,讪讪住了嘴,不说了。

    还说没招惹谁,招惹那北戎小王,就等于招惹了整个北戎王庭,若是小王不受宠还好,偏偏是北戎狼主最受宠的小儿子,依着北戎的习俗,将来是要承继王位的!

    今次这样指名道姓地要人,铁定是那北戎小王的主意,北戎那边派来的使者嘴还挺硬、挺会说,一说陆弘景与那群东西交过手,二说陆弘景是他们那队兵的头儿,找他,于公于私都有说法,就是他了!

    “他们也说了,不是你去就不谈,我估摸着他们大约知道一些情况,兴许知道的还不少,要不……你去一趟?”老铁这是先礼而后兵,其实,若是顶头上司一言不发直接把他派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先知会一声到底要好看一些,所以么,老铁打算找他说一说这事儿,说得通就说,说不通,军令如山,一道军令下去,不去他也得去!

    “你都把话说绝了,我还说个什么劲儿呀?去呗!怕他怎的!”三变脖子一梗,双眼皮儿一翻——去就去,老子怕过谁!

    “……那就和他们定好日子了?后天怎么样?”老铁嘬着牙花子,牙疼似的吸吸着,出来的音都像是咬牙切齿。

    “哪天都成,你说了算!”三变就这点好,什么东西,一旦应承了,十匹马都拉不回,既然如此,定日子还不是随便,后天就后天,十九就十九,该来的,反正躲不掉。

    这边定好了日子,那边三变喝的药药效也将将到头,伤处又开始抽疼,老铁见他疼得冒冷汗,也不好多说,简单交代几句,这就放他回窝去了。

    三变忍着钻心的疼,磨磨蹭蹭地走着,刚走到关防衙门外,迎头碰见在门脸旁傻站着的干儿子,也没力气说话,一条好胳膊朝前一递,他就把他搀着走了。起初是搀着走,走着走着,搀就成了半扶半抱,做干爹的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头,可还没等他细品,营房到了,再后来,伤口疼得他没心思想这那,干脆撂下不想,一心一意熬疼。

    当天傍晚,到了饭点,龙湛打饭回来,搬张凳子坐到陆弘景床前,轻轻扯一扯他蒙到头顶上的被子,怕惊着他似的嗡了一句:“吃饭了。”。陆弘景正疼得死去活来,哪里吃得下,懒得应,躺被子里挺尸,没提防龙湛又扯被子,又嗡一句:“肉粥,吃了好。”

    怎么能什么都不吃呢,吃了伤才好得快!什么也不吃,流出去的血从哪里补?补不回来,你脸色一直这样墙似的白,我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是闷闷的难受,嘴里发苦,吃什么都不香……

    这样复杂的话,龙湛说不来,他只懂说“吃了好”。

    陆弘景烦他,猫叫一般喵出俩字:“不吃!”,带鼻音的,听着像撒娇。

    龙湛让他“喵”得一愣,不知怎的又一酥,脑子里搭错一根弦,手底下陡然一动,他把他掀了出来,舀了一勺子粥直送到他嘴边。不吃。还送。又不吃。追着送。

    陆弘景让他缠得没了脾气,一张嘴狠吃一勺,又张嘴,再狠吃许多勺,直吃到一碗完了,才想:这死小子挺有主意啊,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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