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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说的连叶庄主,是否在鬓角有一枚红叶胎记,喜着金丝银线刺绣而成的长袍,手中之剑长四尺、宽两寸?”一直老老实实当着肉票的阮纵英骤然开口。
他也没想到自己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向两个陌生的武林中人打听一名男子的消息,这两个人还是绑架犯。
唐宋趁机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东丹凌珑,眼中充满好奇。
东丹凌珑盘腿坐起身,看着阮纵英笑得特别意味深长,唐宋急着想知道结果,却没想到东丹凌珑这幅表现,不由得用手肘给了他一下子,用力撞在胃部。
东丹凌珑夸张的大叫一声:“哎,疼死我了!”飞快抱着肚子枕回唐宋大腿上。
他抬眼看向唐宋,故意做出压低声音的姿势,开口的音量却一点没小的说:“可不就是连庄主么?据说,原来某个无耻之徒借着一张好皮相,骗当初才十岁的叶庄主付了大笔聘金,说十年之后入铸剑山庄大门。结果却卷钱跑了,这还嫌不够无耻,等连庄主追过去,竟然仗着人多,又把人给伤了。”
阮纵英充满了威严和男人味的脸上立刻露出遮掩不住的尴尬神色,他低声道:“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阮纵英这话说得连唐宋都侧目了,他抬眼看了看阮纵英,随后将视线转向东丹凌珑,不敢置信的说:“连庄主怎么和一个将军搞在一起了?”
东丹凌珑“噗嗤——”一下子笑出声。
阮纵英的神色就更显尴尬,唐宋莫名其妙的来回看着两人,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笑点。
╯︵┻━┻笑个毛啊,分明是实话好么!你们都放弃治疗了吗?!
一直飞在天空的花沁南听到巨蟒上三人的动静,操控着大雕下落,低低的盘旋在他们周围。
大雕翅膀扇出的劲风让阮纵英忍不住看向花沁南,他霎时露出惊讶的神色,脱口而出:“花宫主,你怎会身在此处?”
花沁南偷偷瞥向唐宋,见他没注意到阮纵英的称呼,才露出平日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跳到巨蟒头顶,对阮纵英问候道:“临河一战,王爷别来无恙。花某现在是个大夫,往日的事情不必再提了。”
阮纵英顺水推舟的说:“花神医。小王有个不情之请,家母年事已高,不知道可否让小王亲笔书信一封,送到家母手中。”
花沁南见阮纵英有所求,心里暗喜,立刻笑着接过话头,替唐宋开脱罪名,温和的说:“这位白发的少侠是花某的好友,刚刚认祖归宗,回到唐门。不想路上因为花某的原因和江湖上某派的朋友有了些误会,其中又有小人挑拨是非,诬告唐门逆谋之罪。花某几人只好匆忙出逃,既然和王爷撞在一起,只好暂时借王爷尊贵的身份躲一躲,保我们几人平安。多有得罪,万望王爷海涵。”
阮纵英此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还被东丹凌珑和唐宋控制着,就算不想“海涵”,为了给老母亲保平安也只能“海涵”——何况,阮纵英听了东丹凌珑的话,心中另有打算,想要趁此机会诈死一段日子,去扬州了结一段孽缘。
这样也不错。
“该当如此。小王未经明察就草率带人前来唐家堡打扰,也有小王的不是。”阮纵英特别上道的跟着花沁南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说的话不停流出虚伪的气息。
“现下四野无人,王爷不如立刻写一封家书,也好让花某派人替王爷传信?”花沁南眼见阮纵英表示不再抓着唐门“谋反不谋反”的问题不放,立刻吩咐道,“白芷,为王爷铺纸磨墨。”
阮纵英发黑的脸色终于略有缓和。
他在边关多年,知道送信这种事情最担心的就是惹人怀疑,未免自己多说暴露了绑架者的消息,索性只在白纸上写了“平安,暂离,勿念”六个字。
花沁南从他手中抽出宣纸,轻轻吹干犹带墨迹的宣纸,抬眼看向阮纵英,轻笑着补刀:“花某前些日子听说——连庄主要娶妻了。”
唐宋瞬间看到阮纵英紧绷的威严表情碎裂成块——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唐宋毫不同情的为阮纵英点了根蜡烛。
想回头却被甩掉的渣受(?)
╰_╯连庄主,虽然尚未见面,但是请让我给你点三十二个赞!
你是所有被骗婚的男人,回头是岸的楷模!!
第四十二章早知如此
阮纵英被突然听到的消息震得心神不稳,但他从小就经历血雨腥风,很快稳定了心神,看向花沁南,声音平稳的装模作样道:“连庄主的人品相貌出众,也该娶妻了。”
花沁南轻笑一声,并没接上阮纵英的话,自然而然的向他介绍道:“连叶庄主要娶的女人正是唐公子族内侄女,长得娇艳欲滴,让庄主对她神魂颠倒。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打听打听,神剑山庄是不是正在筹备婚礼。”
呵呵,连叶娶妻的事情当然是假的,不过骗骗阮纵英足够了,花沁南毫无心理负担的撒谎坑着阮纵英,见他神色大变,愉快的勾了勾嘴角。
打从花沁南一出现,唐宋就克制不住心虚的偷瞄着。
但花沁南在从阮纵英口中得到唐门不会因为谋反被围剿的保证后,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客套疏远的向他和东丹凌珑点头微笑。
随后花沁南轻声道:“既然没有别的事情,花某告辞,婢子不会控制黑雕。”
唐宋张了张嘴,最终垂眸低声道:“花神医,我想改道去扬州。”
花沁南闻言停住脚步,回过身看向唐宋,竟然丝毫不问他改变目的地的缘由,直接柔声赞同,为他策划起了路途,道:“若是从此处转道扬州,反而比塞外更容易些,从剑南道直转江南道就可。要去神剑山庄让连叶看看你的弓弩么?”
声音入耳,唐宋立刻浑身一震。
他认命的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忽略花沁南,花沁南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而且每办一件事情都能够正好压在他关注的点上,让唐宋克制不住的继续认为这就是心有灵犀。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解释道:“往扬州方向,我还有另外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要做,如果成功了,说不定我就不用再担心武器的问题了。”
花沁南眼中冷漠疏离的神色渐渐展露出真是的温柔,他向前走了一步,又猛然停住脚步,唇角轻勾,眼中柔情宛如流淌的春水,柔声道:“你去哪,我跟着去保护你。”
唐宋心中狂跳,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东丹凌珑,还是后退一步,让他和花沁南之间的距离回到原来。
唐宋咬了咬嘴唇后,开口说:“谢谢花神医照顾,不过不用担心了。若是有人行凶,我可以和凌珑一起解决他们。”
花沁南眼中开化的冰河重新封冻,他看着唐宋,双脚向后移到三步外,客客气气的说:“既然唐公子交代完了,花某告辞。”
语毕,花沁南跳上黑雕背上,没再留给唐宋一个眼神。
唐宋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松弛下来,顿时觉得浑身酸痛,像是和人狠狠打了一架似的难受。
他一屁股坐在东丹凌珑身边,背靠着青年厚实的脊背,试图从相贴的火热身体之中汲取抵抗花沁南吸引的力量。
“你真这么喜欢他?”东丹凌珑在唐宋身后闷着声开口,显得十分不开心。
唐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想要瞒住东丹凌珑,但他很快顿住动作,郑重其事的将头点下去,认真的说:“我不想敷衍你——我真的喜欢花沁南。花沁南是没办法让我不喜欢的。”
温柔多情、体贴和善、进退有度,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最重要的是,他每次都能猜到自己的心思。
无论是谁遇见过这么一个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在心口为他留下一块柔软的角落,念念不忘。
何况,花沁南对待他的态度越来越细致小心,发现他决定和东丹凌珑在一起之后,严格克制自身,做出宁可独自伤怀也不让自己左右为难的表现。
他真的忘不掉花沁南,只是尽全力克制罢了。
现实也没给唐宋机会忘记。
如果是一般有缘无分,唐宋和花沁南错过后分开一段时日,身边有东丹凌珑热情似火的感情包裹,会很快将他忘记。
但他们偏偏被丐帮闹出的问题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绝不可能离开彼此身边。
这就时时刻刻提醒着唐宋,他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想忘都忘不掉。
东丹凌珑不再询问这个问题,反而抻了个懒腰,转身一把将唐宋抱进怀里,用力拉着他的头发,逼着他仰起脸接受自己唇舌的攻击,将唐宋两片淡粉色的薄唇吮吸得又红又肿。
随后,看着自己的成果,得意洋洋的说:“你也喜欢我,我知道,花沁南算什么!”
唐宋听到东丹凌珑的话,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心里沉甸甸的压抑感尽数消退。
东丹凌珑也是没办法让人不喜欢的类型,浑身都散发着正能量。
当然他能这么快转变情绪,和东丹凌珑那张英俊的脸,还有性感的身材也有分不开的关系。
阮纵英在一旁围观这场胡乱的感情大戏,只觉得跌宕起伏,每两个人之间的张力都十分惊人。
只不过唐宋和花沁南或者东丹凌珑之间是强烈的吸引力,而花沁南和东丹凌珑之间则是夸张的排斥和敌视。
阮纵英虽然内力不济,但生在帝王家、长在战场上,从小见识得最多的就是人心、人性,他足够见多识广。
听说过真正的武林高手对他人视线都非常敏锐并且反感,于是,阮纵英干脆利落的转开视线,不再偷瞄东丹凌珑和唐宋两人。
心里默默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骗过的孩子。
阮纵英当时还不知道连叶是个男孩子。
连叶长得太漂亮了,加上年纪小根本区分不出男女。
十岁的连叶穿着一身金灿灿的长袍、睁着一双明亮滚圆的大眼睛,白皙的手掌中握着一支红彤彤、滚满糖衣和芝麻的糖葫芦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阮纵英就误会了连叶的性别,以为是哪家娇惯的大小姐,偷偷跑出来玩闹。
阮纵英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第一次被派上战场。
今上虽然对朝臣还说得过去,但对他这个充满威胁力的异母兄弟却是十足的刻薄,竟然只派了三万老弱残兵就把刚及弱冠之年的他扔上战场,而且还不停克扣粮草和军饷。
分明盼着他死在敌军之中!
阮纵英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仗着自己有免死金牌,带着兵士一路走,干脆一路明目张胆的抢劫官府粮仓,勉强抢够了粮食随行。
因此,见到连叶那副金鸡蛋的模样,阮纵英直接动了歪心思,觉得再干最后一票好了!
他一把将连叶抢到马上,对着连叶那群目瞪口呆的随从们高声道:“告诉你们主子,若想他无事,送一万石粮食到大营中!”
随后,抱着怀中软绵绵却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干净双眼的孩子,骑马疾驰回到军营。
一路上尘土扑面,连叶下了马力克撅起嘴唇,抱怨道:“脏死了,我要洗澡。”
“哪有条件给你洗澡,要命就忍着!”阮纵英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阮纵英都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哪有心情应付更小的孩子。
结果阮纵英被身高还不到他腰的连叶狠狠训斥了一顿:“都说武将蠢,本少爷算是见识到了!你对我家人说想我平安就要送粮食来,我家人肯定不会那么一点小钱,现在去买粮食运过来了;你怎么能不让我洗澡呢?我告诉你,你求我出粮食,我现在才是大爷!军营里面的人马想吃上饭通通指望我,你老实一点!否则小心等我离开后,对家里说你怠慢我,让你拿着钱都买不到粮食和兵械!快烧水去!”
阮纵英金尊玉贵的长到这么大,哪怕今上私下小动作频频,明面上也不敢太过分,还真是头一次被人劈头盖脸的训斥。
更糟心的是,训斥他的是个孩童!
阮纵英自小也是骄纵惯了的,顿时恶胆向边生,决定了——亲手给这个漂亮小姑娘洗澡,让她日后嫁不出去!
然后
呵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衣服一脱,什么都一清二楚。
没想到,那么可爱的竟然是个男孩子。
“你记清楚了,我送粮食来不是因为我自己走不了,而是因为本少爷看上你了!这是给你的聘礼!”洗的干干净净、脸上泛出粉扑扑光泽的连叶抽出腰间软剑,一剑刺穿阮纵英的胸前的铠甲,堪堪停在心前,没有伤他一丝一毫。
嚣张的留下一万石粮食,连叶带着堪比私军人数的家丁,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下阮纵英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本来想欺负孩子,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屁孩调戏了!
但哪怕是丢脸至此,阮纵英也真的一点都没把连叶的话当真。
战胜盘踞在泰朝西北的羌族之后,阮纵英直接送了粮食双倍价值的金银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