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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一股清冽的埙音响起。
沉稳似流淌过夜『色』的笙箫,温软如明月下沉绵的百合,潺潺的埙音似空谷清泉,直让人在此等天地戾气中,觉得安心祥和。
大魏诸人如同中了魔怔般,渐渐忘却了天地戾气的异变,各自回房安寝,不一会儿,函谷关就传来大大小小的轻鼾声。
而唯独那偏殿的山崖,青鸢并未回宫。
那埙音放佛一股清浅的泉水流过她的心间,如明镜幻光,她的心一寸寸安定下来,与诸人不同的是,埙音之下,她并不想回宫安寝,反而那埙音中有一股莫名的召唤之感。
从某个山头传来,埙音如醉,放佛冥冥中有人在呼唤她,一声声情深短长,唤君重归来。
青鸢忽的心底一动。
这个埙音似乎是一首民谣,如水般的旋律忧伤而寂寥,她似乎曾经经常哼唱这首民谣,似乎曾经她是最爱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就慢慢忘了,如今想起来也只是残缺的谱子和片段。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青鸢只觉得脑海里一阵细细密密的疼,一些遗忘的记忆细细密密的涌上来,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儿细细密密的清晰起来。
青鸢像中了魔怔般迈步追寻着埙音,往某个山头走去……
函谷关某处山头。
月光如水,四下雪原寂静,有松枝落雪传来的微响,月光映照出千里雪峰泛银光,如同寂静的海面。
青鸢不自觉走到了这处,山顶处雪原空寂,稀疏的松柏压青,中间有一块大白石,对面是深渊千壑,幽幽的雪光。
青鸢疑『惑』的四下看了看,忽的,那埙音戛然而止。旋即,一点盈盈光亮幻化——
青鸢猛地瞳孔收缩。
是那盏宫灯,那盏为她映亮整个长夜的宫灯,温暖的烛光如同落在雪地里的明珠,它静静的悬空漂浮在山顶白石旁。
宫灯旁稍高处,还漂浮着一个青瓷酒壶,两个汝窑莲瓣酒杯,有醉人的酒香四溢。
那放佛是一人提灯而来,手执美酒,邀家人雪中月下饮,一诉衷肠。
青鸢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一股蚀骨的哀然席卷而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可偏偏那哀然里,还夹杂着至死的欢欣,恍若为了这提灯而来的人儿,为了这月下共饮的相见,她便可付出至死不渝的追随。
山头寂静,雪原寂寥,月光寂清。
一个女子,一盏宫灯,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那九霄夜空之上,冥冥中若隐若现的一双神明之眸注视这一幕,眸『色』有些阴沉。因为在他眼里看来,那不仅仅是一个女子和一堆什物——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男子。
男子素衫翩翩,无双容颜在月光映衬下,愈发哀然绝美,他身形虚幻恍若鬼魅,如同空气般穿过沿途的山石松柏。
他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手提一盏宫灯,右手执酒壶酒杯,就那么默默地、深情的凝望着女子,可是女子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到他身上,因为她看不到。男子的目光愈发哀恸,轻蹙的眉间心痛又缱绻。
他似乎嘴唇动了动,唤了个名字,然而在那女子听来,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四下月光雪原,空寂无声。
“啊,是你啊,宫灯,你还真成精了,还能找我来饮酒?”半晌,青鸢缓过神来,戏谑道。
“好雅兴。也罢,就以这白石为桌,你我喝上一杯?”青鸢豪气的一摆手,她走到那山顶白石旁,敛衫而坐。
第612章 一场醉()
那盏宫灯飘到一根松枝上,停留,放佛是有人把它挂在了那里,灯火盈盈,映亮了四方橘黄『色』的雪『色』山头,温暖无比。
旋即,那酒壶和酒杯漂浮到了白石上,酒壶自动漂浮起,为两个酒杯斟满了酒,清冽的酒香蔓延开来。
“有趣……来,我敬你……诶?”青鸢举起面前的酒杯,刚想饮下,却是一愣。
原来对面的酒杯根本就似没管她似的,自顾的漂浮起来,到了半空一个位置,酒杯一倾,里面的美酒渐渐没了踪迹。
旋即,那酒杯又回到白石上,酒壶自动斟满酒,酒杯又自动漂浮起来,到了某个位置,一倾,美酒消失。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多少杯。
青鸢在对面怔住。她就算再不明白,也瞧出了端倪。
那根本就是有一个她看不见的人坐在她对面,一杯杯独斟独饮,明明是他邀请她来饮酒,却自己一个人默默的一杯又一杯。
杯杯断人肠。
虽然此事诡异,但青鸢却从心底觉得,并不反感那个她看不见的人,甚至说,一股浓重的眷念和哀然涌上心头,让她眼前都开始朦胧起来。
“诶?你就自己这么喝了?你……也不招呼我一声?喝闷酒呐!”青鸢抹了抹眼睛,勉强『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对面那酒杯凝滞了片刻,片刻的静默。
放佛是那个虚影般的人儿怔愣,他微微低头,身躯颤抖几乎不稳,那酒杯凝滞在他指尖,搁在酒杯上的莹指握得发白。
青鸢准备出口的戏谑的话也戛然而止。
她能感受到对面传过来的哀然气息,放佛四下雪原都有寂寥笙箫萦绕,而最古怪的是,因为对面那哀然的气息,也引得她的心底也殇痛无比,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放佛是心跳都随之而动,悲喜都因君而起。
青鸢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整个心,在一寸寸崩溃。
没有理由的,近乎本能的,崩溃。
片刻的静默后,那酒杯再次斟酒,漂浮悬空,一倾,美酒消失……再次斟酒,漂浮悬空,一倾,美酒消失……
循环往复,一杯杯杜康,浇不尽此中愁苦。
欲得几分醉,醉了此中无言断肠,却可惜在你面前,痛苦得保持清醒,不愿错过片刻你的一颦一笑。
青鸢再说不出一句话,她似乎听见整个心尖一寸寸破裂的微响,她整个人呆在那里,死死盯住白石对面,可就算她盯得眼睛发痛了,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她看不见。
看不见对面那让她崩溃的人儿。
这让她痛苦得身躯颤抖,小脸一寸寸发白起来。大脑中识海剧痛,对面雪原空无,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愿离开一寸视线,离开片刻注视的目光。
山头一片寂静,雪落无声,只有一个孤独的酒杯,不停的斟酒,饮下,斟酒,饮下……
而在夜空九霄之上,那双神明之眸愈发阴沉。在他看来,那白石对面,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子一杯杯斟酒,沉默又哀殇,他就那么不停的饮酒,疯狂的一杯杯,放佛要把自己灌醉,才能慰藉此刻的一分痛苦。
可惜的是,杯杯琼浆,换不来一场醉。
第613章 一场醉()
青鸢的头脑一阵阵钝痛,她的识海里翻江倒海,似乎在猛烈的搜寻着某个记忆,某个人,某个名字,识海里刺痛无比,可偏偏如此,青鸢依然想不起,对面那看不见的人儿,究竟是谁。
隐隐的,她身旁有一根红线若隐若现,那根红线太过于残缺,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开来。
姻缘红线,咫尺天涯。
“你是谁……你是谁……痛,头好痛……”青鸢捂住自己脑袋,痛苦的呢喃,就算此刻头痛欲裂,可她也禁不住发了疯似的,去寻找脑海里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是谁呢……
……一点也想不起来……
忽的,对面那个酒杯停在白石上,没有再斟酒。
又是片刻的寂静。似乎对面那个人在犹豫,半晌,酒杯中的残酒晃了晃,旋即,白石上出现了一笔一划。
那放佛是一人以指沾酒,以酒为墨,以石为纸。
白石上渐渐出现了一行蝇头小楷,在月光映照下,清晰无比——
“鸢鸢,安否?”
简单的四个字,简单的语气,如同日常的一句问安,问君诸事安否。
青鸢却觉得整个人都被击中,心痛密密麻麻,让她几乎不可自持,那白石上的四个字,一个个在她的泪眼朦胧里放大,让她心痛得意识都混『乱』起来。
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她依然丝毫想不起,对面这个人的身份。
唤她“鸢鸢”的有很多人,那白石上一句话的问候,放佛是一位故人。
一位她忘记太久,她曾经烙刻进生命里,她日日期盼归来、却自己将他遗忘的故人。
青鸢恍恍惚惚,她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以指为笔,沾酒而书,在白石上写下她的回答——
“诸事安。”
片刻的静默。
直到白石上那酒痕渐渐消失,对面那看不见的人儿才又是以指为笔,沾酒写下另一句话——
“鸢鸢,思否?”
依然简单的四个字,却放佛是有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不知如何出口,只能将一腔情愫,倾倒在这简单的四字里。
因为,你懂,我也懂。
青鸢眼眸恍惚,她不自禁的沾酒而书,在白石上回应下——
“思断肠。”
又是片刻的静默。
半晌,那白石上又出现了一行酒水小楷——
“鸢鸢,念否?”
“日日念。”
青鸢不自觉的写下如此回应,连她也不知道,或者说,连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回答,思的是谁念的是谁,她根本没有记忆。
然而,她就是本能的,想要告诉他,告诉对面这个她看不见的人儿。
思断肠,日日念,无始终。
静默,二人间再次陷入长时间的静默。
许久后,白石上才迟疑的写下另一句话——
“鸢鸢,记否?”
青鸢一愣,心底一凉。这是个她最害怕的问题,因为她自始至终的所谓作为都如同本能,那是不知何时烙印进她心底的东西,如同她血『液』生命的存在。
可是偏偏的,那个人儿,那个名字,她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种痛苦,让她不堪忍受,让她几欲发疯。
青鸢颤抖着,咬紧发白的嘴唇,以指沾酒,在白石上写下——
“无相记。”
兀地,白石对面的那盏汝窑酒杯顿时化为齑粉。一滴滴鲜血在碎瓷片中滴落。
第614章 一场醉()
放佛是这个答案殇不可堪,以至于对面看不见的人儿都捏碎了酒杯,甚至瓷片刺伤了他的指尖鲜血流出都没有察觉。
复归来,许久未见,千言万语,却只出口问一句“诸事安否”。
二问一句是否相思,孩子气的计较着你是否在我离去的日子,对我思念断肠。
三问一句念念不忘否,害怕你被时光侵蚀,而淡去了我们之间的羁绊,自私的希冀着你日日相念,夜夜相忆。
四问一句是否还记得,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唤你时眸底的温柔,可可惜最后的答案却粉碎了一切的幻想。
无相忆,没有记忆。存在于脑海里的空白,如同你已不在我的世界里驻足。我拼了命的思念,却独独想不起来,念的、思的、忆的人是谁。
青鸢也觉得心里大恸,她痛苦的捂住自己脑袋,拼命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走过那段轮回因果路后,她渐渐回想起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譬如李辰焰,譬如天下纷争,她甚至记得崤山的六月日光,那日莲湖妖娆。
但却偏偏,记不得,那日莲湖中相遇的君子。
她感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名字,最重要的羁绊,然而偏偏就是着最重要的一点,她却如何都想不起来。
她恨透了自己。
为什么偏偏可以将他遗忘,为什么偏偏记得世界的全部,却记不得给自己整个世界的他,就算冥冥中察觉那个人就在自己对面,却丝毫记不得任何关于他的事,咫尺天涯,咫尺尚未咫尺,天涯又远在天涯。
“想不起来……你到底是谁……我怎么可以忘了……”青鸢头痛欲裂,可也比不上此刻她心底的千疮百孔。她无力的垂下头,肩膀颤抖着,泪珠儿一颗颗从她惨白的小脸上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忘了你……我好恨自己……好恨……”青鸢手足无措的擦着眼泪,却是让泪珠儿滚得更厉害,她压抑着自己的哭泣,一声声哽咽放佛要把自己的心哭出来。
忽的,青鸢一愣。
因为她的鼻尖袭来一股草『药』的淡淡清香,这股味道很淡,却放佛近在咫尺,然而青鸢却是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里,这股清香属于那个人,是他衣衫上好闻的味道,她也曾经眷念的在他怀里蹭蹭,只为了多呆一会儿。
空白的记忆放佛被撬动,雪泥鸿爪,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