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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青鸢-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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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陵朔陡地松开青鸢,电光火石间,长剑在手。他直起身,面容冷峻如霜,宛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方才如火的暧昧。

    青鸢缓过神来,下意识的想把袖中所有的匕首往方陵朔砸去。可她只是僵在那里,因为她也感受到了此刻的不同寻常。

    或者说,瞬间变得诡异的山谷。

    她握住匕首的指尖都无力的松开,放佛自己卑微得像只蝼蚁,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脖颈,顷刻就会毙命。她靠近方陵朔,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二人一路,总比一个人上黄泉路好。

    “方陵朔,很好。”一抹湖蓝色身影从黑乎乎的林间缓缓踱过来。

    “姬渊?这是怎么回事?”见到熟人,青鸢些些缓了口气,但又觉得姬渊,不是平日的姬渊。

    如琢如磨的脸部线条,双瞳灿若明霞,却冰冷到了极致,容不得一句反抗的凛冽。眉如青山墨画,脸似东珠无尘,却又笼着摄人心魄的傲然,让人不自觉的心里发软。

    一席湖蓝色衫子放佛在千里雪原中迤逦而行,姿态优雅又超然于世。每一步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只能陷进他深邃的眸里,只能把命交给他。他就这么向二人走来,足下没有一片落叶晃动,也没有带起一丝风,放佛云烟岚气,飘忽无痕。

    青鸢蓦不自然的向方陵朔靠了靠。察觉到她的动作,方陵朔低头,浅浅一笑:“秋夜更深露重,鸢鸢先回屋,小心着凉。”

    青鸢眉梢一挑,扬起小脸道:“不看着你被姬渊教训,我自觉不尽兴。”

    方陵朔并没有理睬她言语中的怒气,反而悠悠捡起那竹编蒸笼,道:“顺便把蒸笼带回去,下次再做给鸢鸢吃。回晚了,桓夜会担心的。”

    最后一句话让青鸢一滞。虽说他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但还是需要人照看着。便没有异议,接过蒸笼,狠狠地对方陵朔低语:“方才的帐,回去好好算!”

    “好。”方陵朔轻声应道,眸底闪过一线宠溺。

    “你们二人尽管开打,谷中多野豺,会帮你们收尸的”。言毕,碧衫身影就消失在场中。

    见得青鸢离去,姬渊再次向方陵朔踱步过来,语调依然是平静无波的:“你,敢碰她。”

    方陵朔些些抬起下颌,斜睨着姬渊,一脸的傲然与不屑:“不巧,我,就是敢。”

    姬渊嘴角上翘,依旧不紧不缓的向方陵朔踏来,他没有说话,幽幽的眸色像夜中的磷火。

    “青丘九尾狐王,你竟请动了它守护鸢鸢。”方陵朔的声音蓦地沉下去,眼角闪动着嗜血的狠戾。

    “好眼力。”姬渊点点头,像西窗煎茶般,随意应道。

    晚风呜呜刮过,深秋白霜凝露。崤山,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边,青鸢走在山道上,迟疑的回头看了眼山头。

    姬渊和方陵朔是死对头,斗嘴开打每天上演。她倒也不稀奇,甚至有的时候,二人打得伤痕累累,也乐此不疲。但是今晚未免太宁静了。她甚至一丝儿都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声音。

    只有呜呜的风刮过幽谷,山头的疏影黑压压一片。寂静到压抑。

    青鸢摇摇头,不想去管两个人的事,她反倒急着早些回屋,为桓夜换药。不经意间回头远望,身后的山路上,有白色的方块,在月下格外醒目。

    青鸢俯身用指尖拈了拈,秀眉诧异地上挑:“冰?不过九月初,怎的就凝冰了?稀奇得紧。”

    她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鹿裘,向竹屋走去。今年冬天,似乎来得早些。

第22章 赏菊会() 
翌日清晨。姬渊和方陵朔一夜未归。青鸢也不甚在意,二人都是来去自由,和她这崤山没有多大关联。倒是桓夜在看到青鸢拾回来的“九月冰块”时,神情有些异样,一再告诫青鸢日后离二人远点。青鸢却无心听这些,她正看着手里的一条小纸卷蹙眉。

    “赵家劫走了赵宛曜,又用了道家法术,把赵宛曜拘在了赵家。单混头几次都闯不进去,”青鸢想到昨日单混头的失约,原来出了这个岔子,“赵家是八大家,笼络些道士也惯见。”

    桓夜躺在榻上,眸色闪了闪,沉声道:“小姐,这是故意在诱你出去。”

    青鸢点点头,应道:“我自然知晓。不过单混头回话,赵宛曜对旁人疯疯癫癫,却独独能听明赵鹤紫的话,按照他的意思行事。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用什么道法联系了起来。”

    桓夜身子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深处有些颤抖:“道家法术。魂仆。非渡过紫气天劫的人无法使得,赵家哪里来的大手笔。”

    青鸢不明就里,道家神仙的事她也不甚懂:“单混头说,赵家要在曲江池举办金秋赏菊会。赵鹤紫为了诱我出去,找了这么风雅的事头。本姑娘倒不好缺席了。桓夜好好养伤,我自晓分寸,去几天就回。”

    这日。长安。曲江池。位于长安城东南隅,处于芙蓉园西部。

    金秋时节好花天。木樨著雨,霜菊千姿和烟。红绡如潮,绿鬓堆云,满苑红枫叶儿阑珊。八大世家之一的赵家,由赵世子赵鹤紫主事,在曲江池举办金秋赏菊会。其余世家贵胄、长安才子俱俱到场。

    青鸢一袭秋香色含春罗襦裙,用银线细细的绣出天香月桂图,动摇间隐约可见珠光绰约,尤为不俗,蝉翼髻中仅有一支东珠鎏银木樨流苏钗,还是道上孝静的,由鸽子蛋大小的整个东珠雕刻成的木樨,让人不敢小瞧了去。身形窈窕,步步踏莲,唯独带了顶白罗帷帽,看不清容颜。她鲜来芙蓉园,东西晃悠,在秋菊万盏中迷了路。

    “小姐有礼了。敢问小姐郡望何处?京中大家都有单独的区域,奴才敢情引小姐过去。”一位小厮迎上来,打量了眼青鸢衣饰,带着两分谄笑的说道。

    青鸢对他客气的点点头,望向远处的高台,似乎有一位女子立在上面,和畅云阁中的赵鹤紫说着话儿。“那是百芳美人台。诸位小姐都可于白罗围成的亭子中献艺,依六艺高下,园中才子赋诗为评。得诗评最多者,可向畅云阁中赵世子提一个要求。八大世家,半步通仙的人,这一诺千金,好让人艳羡。”小厮在旁殷勤的解释道。

    青鸢嘴角一翘:“任意提一个要求?有趣。”说罢便莲步轻移,任小厮领了她过去。

    虽说已经惊叹于赏菊会之盛,但这中心畅云阁的气派,还是让青鸢倒吸了口凉气。畅云阁由三十几座小阁楼勾连而成,数万盏秋菊芬姿争艳。主楼更是以彩绣百鸟朝凤鱼子缬帷幔围了个结实,以主事者赵家为正中。到场的数百人俱是大魏有头有脸的贵人,熙熙攘攘,但此时诸人皆屏息凝神,注视着台上女子与赵世子赵鹤紫的交谈。

    青鸢自然在场中看见了无数熟人。熙德长公主、赵宛月、周鸣海等等。不过她带着白罗帷帽,也没谁能认出她来。她也不想节外生枝,全心意都投向了赵家的方向。

    赵鹤紫隔着锦绣帷幔,悠悠笑道:“英儿也是要献舞?本公子自然期待。不过,你跟了本公子数年,本公子换换规矩如何?”

    台上女子一袭鹅黄色花树对鹿浮光锦襦裙,抛家髻中两支玳瑁镂菊双股钗,她朗声道:“世子尽管言说,我落英定拿下诗评花魁!”

    “好胆识!好姿态!”周围诸人响起一片喝彩,无数惊艳而钦慕的目光。

    赵鹤紫轻轻抬了抬手指,场中顿时安静下来,连三品高官也缩了缩肩膀,不敢多嘴一句。

    “不愧是本公子的英儿。诗评为冠,我赵鹤紫无条件答应你的一个要求。若无一人诗评,则英儿为本公子通房丫头如何?”

    诸人先是一愣。继而发出了窃窃笑声。敢在八大世家前献艺的,多是京中名门小姐,琴棋书画自小练习,总有可观之处。便是为了女子的家世背景,也总有才子赋诗献媚。又怎会“无一人诗评”,于是诸人都将“通房丫头”这无礼而卑贱的要求忽略了去。

    “通房丫头”四个字,叫落英的女子脸色由红转白,但旋即她绽放出自信的娇笑:“落英不才,敢请剑舞。”

    赵鹤紫莫名的一笑,使了个眼色,便有童仆为落英奉上一柄竹剑。青鸢远远的站在一边,却不由地蹙了蹙眉,那柄竹剑看上去样式古怪,隐约并不像一柄剑。

    离得近的人已经看清了竹剑的样子,不由低低的笑出来。落英似乎根本没发觉什么,便要起舞。

    青鸢冷声一喝:“姑娘瞧好了剑!可真是这一把?”音调不大不小,刚好让美人台和畅云阁听了清楚。诸人的目光瞬时投过来,落英疑惑的问道:“有何古怪?”

    青鸢眉梢一挑,看落英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察觉,否则就是她另有计策。赵鹤紫的目光已经冷冷的锁定了她,而场中诸人的议论更甚。青鸢深深吸了口气,想到自己不便涉水太深,便是摇摇头,示意歌舞起。

    笙箫齐鸣,十面埋伏。婀娜身姿如穿云破月寒电,美人如玉剑如虹,描不尽的英气风流。诸如痴如醉,青鸢也心生叹服,一曲毕,落英仗剑而立,鹅黄色的身影妍丽生姿宛如骄阳。

    一刻,二刻,三刻。

    苑子里一派寂静。没有人喝彩,更没有人上前,赋诗为评。落英有些变了脸色,疑惑的目光扫过苑子,却发现诸人虽眸底含着钦慕,唇角却是似笑非笑的揶揄。

    赵鹤紫的声音懒懒传来,带着分邪意:“如何?英儿,诗评花魁亦或无一赋诗?”

    “不可能!怎么会无人为我赋诗!你们愣着干嘛!给我赋诗!都哑巴了不成!”落英忽地向苑中诸人大喝起来,娇声带了惊惧而有些嘶哑。

    诸人躲闪着目光,畏惧的瞧了几眼赵鹤紫,俱俱往后退了几步。甚至有人开始劝落英“虽然是通房丫头,但跟着赵世子好吃好喝,于姑娘不也是福气么”。

    通房丫头,低贱无比。有时就是主家公子哥儿的玩物,大魏女子除非走投无路,宁愿沦落花间,也不愿去作了通房丫头。

    “有趣有趣!”,赵鹤紫朗声笑起来,眸底一派阴翳的晦暗,“遵照承诺,你已是本公子通房丫头。赵宛曜!去把她衣服给本公子扒下来!”

    “遵命!”一个年轻男子走上台子。眼窝深陷,肌肤惨白,嘴唇干裂,浑浊的眼眸只有看向赵鹤紫时,才有一丝清明。诸人都吓了跳,这样的男子,宛如从地狱里刚捡了条命回来。

    落英花容失色,诸人猥琐的目光不善的勾勒着她的曲线,似乎已经在件件扒下她的衣服。这让女子浑身抖得厉害,贝齿把朱唇都咬出了血痕,踉跄着一把跌坐在地砖上。

    青鸢深深的瞧了眼赵宛曜,后者已经不能叫个人。好似一个傀儡,线提在赵鹤紫手里。她看向赵鹤紫的目光愈发不善。和赵鹤紫的这一账,她算定了。

    “慢着!”一道玲珑身影分身跃上美人台。纵然有白罗帷帽覆面,但这身段气度却好似吸去了满园霜华,让诸人移不开目光。

第23章 赏菊会() 
“放肆!在世子面前,岂容尔放肆!”片刻的凝滞后,周围的侍卫才缓过神来,手执刀戟围上来,狠狠的对青鸢喝道。

    “罢了。尔欲如何?”赵鹤紫摆摆手止住喧哗,若有深意的瞧向青鸢,神色间并无意外。

    青鸢只是柔柔一福:“见过世子。奴愿代落英姑娘献舞。若幸得世子垂怜,还请世子饶过落英姑娘。”

    “落英已为舞,尔不可再为舞。以琴棋书画之琴艺,为方才十面埋伏曲。”赵鹤紫的语调带着世子的霸气和骄矜。

    青鸢眉尖轻蹙。十面埋伏的调子她倒是熟,可她于琴艺丝毫不通。苑中诸人窃窃议论起来,这女子虽然衣饰不俗,但身份莫辨,堂堂赵家世子不禁宽恕了她的无礼,还对她的要求轻易同意,让人不由的猜测起女子身份来。

    “姑娘莫为我出头。是落英自己技艺不精,一诺千金,万不敢推脱。”落英上前来,对青鸢感激的一福。

    青鸢拿过她手中的竹剑。一杆青竹七尺,顶端有竹根雕刻的马头。根本不是剑,而是竹马,是大魏孩童从小就玩的竹马,以此为凛凛剑舞,赵鹤紫从一开始的局,就是要羞辱落英。

    “你不认得这个?从小没玩过?”青鸢挑眉问道。她前时出声提醒,也是太过诧异。大魏不论贫贱,蛮夷贵胄,都多少识得竹马。可落英似乎自始自终,都没有察觉到。

    落英一怔:“这是什么?我,我打小不在此地长大。”青鸢回味着这句话,只当她出生于西域或者南疆,并没有多想。

    “放肆!还不回答赵世子的话!世子给你脸面,贱人还不识趣!”见青鸢自顾和落英说话,苑中诸人愤愤叫嚷起来,同时谄媚的对赵鹤紫作了作揖。

    青鸢冷冷的一扫四下,剑般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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