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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黏黏糊糊,这么缠着她,其实真不太舒服,但她似乎也没在意,说:“我不会讲故事,你阿爹会,什么都编得出来。”
魏迟咯咯一笑:“薛姐姐,你想阿爹了,你今天一直说阿爹。”
她微微一愣:“我没有,只是你阿爹今天回来,我记着这桩事而已。”说完又问,“难道你不想他吗?”
魏迟摇摇头,小手抱着她脖子:“有薛姐姐就可以不想阿爹。”
薛璎失笑,又记起他将自己当娘看的事,想了想说:“你是不是很想有个娘亲?”
他使劲点头:“像想喝冰酢浆一样想!”
她唇角一弯:“那你到底是更想喝冰酢浆,还是更想要娘亲?”
“我……”他想了想,认真道,“我想要给我喝冰酢浆的娘亲。”
薛璎一噎,默了默道:“不能给你喝冰酢浆,不过如果你开心的话,私下可以叫我阿娘,但出了公主府就得改口。”
魏迟“哇”出一声,瞌睡都给赶跑:“薛……阿娘终于答应嫁给阿爹了吗?”
薛璎闻言刚要反驳,忽听墙外脚步声靠近,微微一顿之后,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可以给你当阿娘而已,反正我……”她垂了垂眼,抿唇一笑,“反正我本来也不打算要自己的孩子。”
魏迟似乎没大听明白:“可是阿郎想要可爱的弟弟妹妹。”
她眨眨眼:“那就要请你阿爹找别的阿娘了。”
“不行!我只要阿娘一个阿娘,阿爹也是!那我不要弟弟妹妹了!”
魏迟急得蹬腿,像到手的鸭子飞了似的紧张。
薛璎一把摁住他:“好了,我随便说说的。”
“真的?”他撅嘴看了她一晌,想了想说,“阿娘给我亲一口,我就信。”
要换作魏尝,薛璎大概会说,他信不信关她什么事,但面对魏迟,却不好这样不近人情。她稍稍侧过脸,示意他亲。
魏迟心满意足凑上去,响彻云霄的唧一口。
这一下,就把偷听墙角的魏尝震出来了。
他大步流星入院,脸『色』沉郁,冲天井一站,说:“我回来了!”
薛璎看了眼他,“嗯”了一声:“看见了。”
魏迟也扭头看了他一眼,学舌:“阿郎也看见了。”
魏尝:“……?”
就这样?
他上前几步,强调道:“我走了十几天,回来了!”
薛璎点点头:“知道。”
魏迟:“阿郎也知道。”
“……”
魏尝的脸霎时黑得像下了层泥。
薛璎怕过了头,他又犯病,垂眼笑笑,放下魏迟,迎上前去说:“你的动向,底下人时时都在回报,差事办得不错,先去沐浴歇歇,一会儿给你样东西。”
魏尝本来听着她不咸不淡的口吻,正不舒服,听到末尾才一愣,登时『露』出喜『色』来:“什么东西?赏我的吗?”
“先去沐浴。”她叹口气,“阿郎身上的汗就没你这种味。”
“……”
大夏天的,他来回奔波也不容易,一个大男人,出汗还真没点味道不成?他咬咬牙说:“你等着。”而后扭头走到魏迟身边,一把摁住他脑袋。
“阿爹做什么,要杀人啦,杀人啦!”魏迟死命挣扎。
他冷哼一声,说:“不做什么!亲你!”随即往他小嘴猛啄一口。
薛璎被这声响滞在原地。
魏迟的嘴,刚刚亲过她……
魏尝沐浴完出来,魏迟已被送回房午睡。
薛璎叫林有刀取来一个木匣子,说是赏给他的。
他打开盒盖一瞧,发现里头装了柄玄底金纹的重剑,看样式与澄卢剑相似,但镶嵌其上的雕饰却并非那等样貌凶煞的神兽,而是象征祥瑞的白燕。
燕羽轻振,云腾雾起,少了几分戾气。
他目光微微闪动,捧着剑匣的手抖了抖,说:“你给我打的?”
“我看起来像会打铁的人?”薛璎坐在一边翻奏疏,神情淡淡的,眼皮都没抬。
魏尝一噎,朝一旁傅羽挤眼『色』询问。
傅羽稍稍退后一步,确保自己不会出现在薛璎的余光里,才偷偷朝他比了个口形:她亲手画的。
魏尝嘴角扬起来,说:“好看,真的好看。这剑有名字吗?”
薛璎摇头:“我还没那闲工夫给把剑取名。”
“那你现在帮我取一个。”
他目光灼灼,薛璎感受到了,抬起头来,看看一旁林有刀:“这剑先过了有刀的手,让他取。”
林有刀挠了挠头:“殿下,属下大字不识几个,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薛璎不以为然,他只好抓着头发苦思冥想,最后眼睛一亮,说:“有了,我想到个寓意非常深远动人的,就叫……‘必胜’!”
魏尝:“……”
傅羽嘴角微抽:“殿下,不是我说,打这剑花了您府上一整年的开销,您别糟蹋了好剑……”
薛璎轻咳一声:“有一整年吗?”仔细算了算,说,“要真是那么贵重,扣魏左监俸禄来抵。”
第49章()
这话一出; 屋里霎时氤氲出一股暧昧的湿气来。
傅羽和林有刀僵着脖子彼此对视。前者拿眼『色』道:溜吗?后者回她一眼:你先。
她挣扎片刻,闭了闭眼,说:“殿下; 微臣如厕。”
林有刀紧接着接上:“属下小解。”
薛璎瞥俩人一眼; 一努下巴示意他们去。
四面下人跟着作鸟兽散。薛璎振了振手中奏疏,不大友善地看了孤零零杵在她跟前的魏尝一眼。
他被看得发『毛』; 正准备拔剑的手顿住,无辜道:“这样看我做什么?他们自己要跑的。”
得了; 要说不是他厚着脸皮使心眼; 故意将人支开的; 她冯薛璎就改叫冯赖蒿。
魏尝怕她误会,又指天发誓道:“我就是嘴上说说,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说了,可以慢慢等你的。”
这话一出,薛璎又记起自己上回抱他的事情,脸上不善消减下去; 低头继续看奏疏了。
魏尝就知道怎样治她,喟然长叹一声,心满意足笑起来; 当下拔剑出鞘,细看内里,一时眼底金芒闪烁:“这是玄铁。不止你府上一整年开销,得够得着半个国库了。”
薛璎觑他一眼:“不纯的玄铁; 我从宫里头现取的罢了。”
她要有那闲钱现买一块纯质的玄铁,怎么不多救几个冀州百姓?又不是那种为美『色』昏聩的上位者,会将国库败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玄铁是域外人前几年献给先帝的,大陈朝没人买得动,搁在库房闲置落灰也是暴殄天物。薛璎的想法很简单,不浪费而已。就像之前她选择留下澄卢剑,也是因为觉得物该尽其用。
但魏尝的想法却不简单。光剑鞘及做工就花了公主府一整年的开销,再加上玄铁本身的价值,还有那份亲手制作兵械图的心思,薛璎简直是在把他往天上宠啊!
这种被人挥金如土养着的感觉,其实还蛮好的……
他动容之下感慨问:“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薛璎眨眨眼睛,以为举手之劳而已,毕竟上回将澄卢剑还给卫飏以后,她就动过这个念头,拖到现在才办,已经觉得自己不太上心。
但见魏尝抱着剑爱不释手,她也就没说发心的前因后果,只道:“论功行赏,天经地义。”
“这些年来,傅洗尘给你立的功还少吗?你怎么不赏他?”魏尝非要凸显他的鹤立鸡群,与众不同,抚『摸』着手中宝剑,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说,“真的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想得意忘形……”对她为所欲为了。
薛璎有点嫌弃地瞥瞥他:“真那么喜欢,就去外头试试,我这儿还得看奏疏。”
魏尝如梦初醒,心道也是,点点头移门出去,兀自在廊外天井舞起剑来。
他离开时未阖窗门,行止间猎猎风声便顺着廊子一路传到薛璎耳畔。她低头看了一晌,觉得有点看不入眼了,到底把头扭向了窗子的方向。
魏尝恰好一个运斤如风的反手推剑,回过眼对上她目光,冲她沾沾自喜一笑,而后手掌一翻,将剑旋过一周,凭空挥出一道雷厉的劈砍。
大开大合,如上九霄。
薛璎撑腮看了一会儿,眨眨眼,提笔在木简上写了两个字:太霄。
魏尝使完剑,大汗淋漓回来,问她方才低头写了什么。
薛璎也不奇怪他一心二用的功夫,翻开木简给他看:“不是要剑名吗?随手取了一个。”
魏尝凑近她去看,笑说“喜欢”,想再靠过去一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她一下尝个甜头,低头却看自己衣襟都被汗浸得湿透了,又怕冲她鼻,退开了点。
但其实薛璎之前是随口说的。
魏尝不是那等五大三粗,膀肥腰圆的大汉,虽不至于像文士那般,流汗也流得雅致,但身上气味却不冲鼻难闻,反倒隐隐叫人安心。
她看见他小心退开的动作,回过味来,想自己之前那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正打算不动声『色』解释一下,却先听他说:“白沐浴了,我再借阿郎的净房洗一次,等会儿一起用晚膳?”
她便趁机道:“不洗也没事,歇歇等晚膳。”
魏尝眼睛一亮:“你不嫌弃我啊,那我能不能……”
“不能。”
她攥着奏疏,重新低下头去。
魏尝心底叹口气,没片刻却又重振旗鼓,说:“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答应过我,说只要我把差事办成了,就给我守夜的?”
她抬起头来:“太霄剑还不够赏你?”
“剑归剑,你归你,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薛璎被气笑,她当时不过为了避免“睡觉”这个敏感的字眼,随口一说罢了,难不成他真要她趴在脚榻,给他守一晚眠?
魏尝像洞悉她心中所想似的,解释道:“想什么呢,我哪舍得你睡脚榻。只要你一个时辰,我们一起去高阁上看星星,就算是你答应的守夜了。”
薛璎到底也是言而有信的人,只好搁下政务,应了他。但高阁这地方,她并不是很喜欢,待被魏尝领到楼底,反对道:“大晚上爬那么高,给人当靶子?”
魏尝笑了笑:“有我在,谁敢?”坚持把她扯了上去,一边絮絮叨叨,“活得太正经,多没意趣,你长这么大,肯定都没爬过屋顶。本来打算今夜领你爬一回的,想想你肯定不答应,那就在这阁楼上把酒临风,凑合凑合。”
薛璎闻言一滞,临风就算了,还把酒?
她不会喝酒,沾了就醺,上回便因闻见魏尝身上酒气,晕晕乎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她滴酒即醉这事一直是个隐秘,毕竟上位者的弱点不能轻易给人知晓,所以估计魏尝也不知道,邀约她喝酒,大抵倒不是故意而为。
只不过就算不是故意,孤男寡女夜半对饮,也不太正经。
转眼上了高阁,上头几案边果真放了几坛子酒,看封坛顶花样式,似乎是长安的名酒陈酿。
她看了一眼后,干脆利落拒绝:“我不喝酒。”
魏尝自然也不可能强迫她,说:“我喝。”
她说“随你”,在凭几边坐下来,随即见魏尝起开酒坛,边解释似的道:“临回长安,平阳侯赐了我很多好酒,但我嫌重,都丢在半道了,现在有点嘴馋。”
薛璎瞥他一眼:“只有酒?”
他轻咳一声:“还有几个人……”
几个美人。当时是入住平阳的第一夜,平阳侯名为赏赐,实则试探,派了几个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佳人,送到魏尝下榻处。
魏尝碍着笼络之需,得给足他面子,便没将美人赶走,而把下榻处让给了她们,自己爬上屋顶睡,翌日被平阳侯一问,跟他咬耳朵说了四个字:公主善妒。
都是明白人,打个呵呵眼,就心照不宣了。
魏尝瞅了瞅薛璎,撇撇嘴:“我上个茅房你都知道,这事你该再清楚不过,还问我,存心叫我难堪不是。”
薛璎扯扯嘴角:“你自己瞧不上人家姑娘,赖我头上?全平阳都要误会你我……”她说到一半没说下去,转而道,“还有,我看起来……善妒?”
魏尝摇摇头,边酌酒边道:“看是看不出来的,但凡事反个方向瞧,就瞧明白了。”又感慨,“你那口不应心的习惯,是病,得治。”
薛璎一噎,心道她有他『毛』病多吗?撇过头冷冷道:“我倒怕是你有病,无福消受那些个美人。”
哎。不愧是身居上位日久,真懂什么叫一击毙命。
魏尝果真哑了哑声,气鼓鼓道:“我为你守身如玉,你却骂我有病?我没病,我怎么可能有病!”
薛璎不理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