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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敌他晚来疯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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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头偏西时分,三人终于顺利出山,到了附近一座简陋的驿馆落脚。傅洗尘将半道累得一睡不起的魏迟扛进厢房安顿,而后吩咐馆中下人给薛璎送食送水。

    薛璎将一应吃食验过毒,匆匆用上几口便入了净房洗漱,准备处理左肩伤口。

    她此行只捎了傅羽一名女侍从,眼下没人伺候,也不放心外人,便一切自理,褪下衣衫后踩入浴桶。

    热水一刹从足尖漫上,激得她僵冷发硬的双腿一刺一刺地疼。她极力忍耐适应,半晌才缓过劲来,软靠在了浴桶边缘。

    这一趟北上倒真可谓狼狈不堪。

    以她身份,本不该轻易离都。此次新岁元月来到北地,全出于阿爹,也就是先帝的遗命。

    先帝是在去年初春病逝的,临终当夜,曾将她唤到榻前,说龙床暗格内藏有半捆简牍,上边记载了关乎大陈社稷的策论,可对当今大陈大有助益的另一半却遗失了,得由她亲身去到卫国抛头『露』面,才能引出线索。

    届时,微服或公行都无妨,只切记不可过早,必须在来年开岁后。

    卫国是大陈境内的诸侯国。薛璎遭人追杀,正是在密访了卫王宫,离开卫国边境之后。傅羽昨日也是因此才对卫王生疑。

    浴桶里的水很快凉了下去,她抓紧清洗,处理好伤口,束整衣装,叫来候在房外走廊的傅洗尘,问他雪山那边来消息了没。

    傅洗尘说“尚未”。

    薛璎点点头,跽坐在一方铺了厚毯的独榻上,捧起跟前长条案上一盏热茶,抿了一口,垂眼道:“倒是差点就喝不着这样的热茶了。”

    傅洗尘知她心绪不佳,却不晓得如何宽慰,憋出一句:“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也不过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天相。”

    傅洗尘就又憋不出话了,颔首垂目在旁,恭敬默立着。

    幸而她也转了话头:“中郎将也以为,这次的杀手是卫王指派?”

    “不是。”

    “那是谁?”

    “微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便说明他已猜到究竟。

    薛璎一牵嘴角:“这次机会难得,她既已出手,便不会轻易罢休,恐怕还有后招。”

    “微臣今早已向邻城秘密求援,”傅洗尘眉头紧蹙,“但直到眼下都未有回音。”

    “消息被截了。”薛璎面上毫无意外,也不见忧『色』,似已有应对之法,转而问,“今日山中那对父子,你可认得?”

    “微臣不认得,但……”

    “见过那柄剑?”

    傅洗尘点头:“是前几日随您密访卫王宫时,在王殿内所见。”

    这话恰好印证了薛璎的记忆,她问:“那剑什么来头,为何被供奉在王殿上?”

    “此剑名‘澄卢’,是卫王室世代相传、象征正统的宝物。”

    也就是说,这剑属历代卫王佩剑,绝不该落在旁人手中。

    她面『露』稀奇:“这两天,卫王宫可曾传出宝剑失窃的消息?”

    “并未听闻。”

    这倒也不奇怪。那传国玺一般的宝剑,即便失窃,想必卫王一时也不敢声张。她若有所思片刻:“隔壁那孩子醒了吗?”

    傅洗尘说“没有”,正欲去将魏迟拎来,忽听叩门声,三长两短,再三长。

第4章() 
薛璎神情一滞,捏紧了手中木盏,看上去有些错愕。

    偌大一间房一时连个气声也没。傅洗尘阖上门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像不用喘息似的安静。跪在地上的那个更不必说,隆冬的天,紧张得额上全是细汗。

    默了默,薛璎轻轻搁下木盏,面『色』已然如常,道:“起来从头细讲。”

    侍卫羞愧难当,反把头埋得更低,跪在门边答:“当时情形实在混『乱』……”

    他说狼太多,几个弟兄接连重伤倒下,余下的更力不从心,唯有照薛璎此前叮嘱边杀边退。但众人不熟悉四周地形,退着退着便到了一处悬崖边。

    彼时正逢日头大盛,激战中不知谁人剑锋偏侧,在雪面反照出一道金光。好几人先前便因在山中逗留太久,有了些许雪盲症状,再被强光一晃,当即刺痛流泪。魏尝也中了招,遭群狼围攻又一时无法视物,便不慎在崖头跌了下去。

    薛璎眉头紧蹙:“可在崖下找见了人?”

    “尚未找见。”

    侍卫解释说,因群狼缠身,他几人来不及仔细察看便被『逼』得仓皇逃奔,待终于脱困,却已『摸』不着魏尝落崖的位置,干脆直接下到山脚搜寻。他则先赶来与她回报。

    他说完叩首下去,以额触地道:“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薛璎沉默片刻道:“我正缺人手,责罚你岂不自损臂膀。先去处理伤势,有消息立刻回报。”

    侍卫感激退出,屋内静默下来,傅洗尘见薛璎直直望着紧闭的窗门出神,一句话不讲,迟疑道:“殿下?”

    她闻言回过眼,问:“中郎将以为,此事可有蹊跷?”

    傅洗尘微一蹙眉:“殿下是觉得,剑锋偏侧的方向,雪光反照的位置,串连在一起似乎太巧了?但他几人都是微臣一手教习出来,知根知底的……”他说罢一顿,“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当中真生了蛀虫,也实在没有动机加害一个素不相识,且毫无利益相干的人。”

    薛璎捏捏眉心,“嗯”了一声。的确讲不通。

    半晌后,她道:“等消息吧。先去准备些吃食,把隔壁那孩子带来。”

    傅洗尘立即照办,带来了魏迟。

    魏迟进门前还『揉』着惺忪睡眼,一见薛璎倒醒了神,冲她道:“姐姐,是我阿爹回来了吗?”

    薛璎淡笑着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她是到得此刻才有机会端详这孩子。许是年纪还小,魏迟打扮得女气,扎着拳头似的抓髻,杏眼汪亮,粉鼻玉肤,一看便是被娇养大的。虽不知何故在隆冬时节穿了件孟夏的薄衫,却绝非置办不起厚袄,毕竟光凭这一身绫罗行头,就不难见出其家境富裕。

    听他问爹,薛璎转移话茬,随口道:“怎么想起喊我姐姐了?”

    “长得好看的都叫姐姐。”魏迟捱她坐下,仰起脸继续追问,“好看姐姐,我阿爹呢?”

    薛璎一指跟前漆盒内的小米饼,再推给他一碗茶水,道:“先吃点,你阿爹还没回来。”

    魏迟是真饿了,忙端起碗饮水,再往嘴里塞饼。

    薛璎发现,这孩子跽坐的姿势非常端正,仪态一板一眼,虽因饿极动作急了些,吃相却不狼狈,想来在家中得的是好教养。

    她打听起来:“你叫卫迟,是哪个卫?”

    魏迟咽下一口饼,答:“一个委,一个鬼。”

    薛璎轻轻“哦”了声。因澄卢剑的关系,她本怀疑这对父子是卫姓王室中人,不想却同音不同字。

    她继续问:“你家住哪里?”

    “一座大宅子里。”

    薛璎一噎,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不明白,换了个问法:“我是说,你从哪儿来?这里靠近卫国边境,你是卫人?”

    魏迟一愣,抿抿嘴:“姓魏就是魏人吗?那我是。”

    她再噎,疑心自己在朝臣跟前板脸多了,才与孩童处不到一块,说话都对不上盘,便撇过头拿掌心压压面颊,叫脸皮松快些,笑了笑再问:“你阿爹是做什么的人?”

    “阿爹?那也是魏人。”

    见她嘴角笑意渐消,好像很快就要不温柔了,魏迟忙补充:“阿爹不是我亲爹爹,他忙,好久才到大宅子看我。我是钟叔带大的,钟叔说他姓魏名尝,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他眨着个眼说得一本正经,薛璎与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最终败北,移开了视线。

    看这澄澈得都能滴出水来的眼光,似乎也不像全然在胡扯。

    她追问:“那你的亲爹爹呢?”

    “没见过……”魏迟声音低下去,搁下小米饼,啪嗒一下掉了滴泪。

    薛璎一愣,忙递了干净的绢帕给他。

    看这情状,想必生父是早早过世了吧。她张张嘴,却经验全无,不知说什么好听话哄小孩,干脆又闭上了,再开口,语气倒温和不少:“那你告诉姐姐,大宅子在哪,你可认得路,或知道联络钟叔的法子?”

    魏迟揩掉泪痕,摇摇头示意不知:“阿爹不给我出宅子,我只知道它在林子里。”

    乍一听,这怎么像是个“金屋藏子”的故事。

    “那里头除了钟叔还有谁?”

    “有几个不好看的老嬷嬷,但没有阿娘。”他说到这里撇撇嘴,“我也没见过阿娘。”

    那就是说,他的生母也在他出世不久后便去了?

    薛璎怪道:“没见过,先前怎么胡『乱』叫我阿娘?”

    “我在洞里睡着了,梦见个老伯伯,说我醒来就能见到阿娘,然后我就看到了姐姐你。”

    这答案倒叫薛璎始料未及。她一滞,“哦”了声勉强接受了,转而道:“那你方才说,你阿爹从不给你出宅门,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出去。我就在屋里,阿爹哄我睡觉,我一醒来,哗,好大的雪,阿爹也哗。”

    “……”

    这……薛璎就有点接受不能了。但再细问,魏迟的答案还是一样,非说父子俩就是一觉睡到雪山去的。

    她打个手势示停:“好了,先不说这个。你告诉我,你们先前为何跟踪我?”

    “因为姐姐你看起来好厉害,我们找不着路了,心想跟着你或许能下山呢。”魏迟说完,似乎有些坐不住了,透过窗格子瞧一眼外边昏沉天『色』,“厉害姐姐,我阿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一阵叩门声。薛璎摆手示意傅洗尘去瞧。

    傅洗尘到了门外,与来人小声交谈几句,而后向她回报:“在崖底发现了魏公子的佩剑和零星血迹,但不见人。山脚没有积雪,所以也未见靴印痕迹。”他说到这里一顿,“还有,在另一边找到了阿羽的玉簪。”

    薛璎点点头,见一旁魏迟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解释道:“魏小公子,我不瞒你,你阿爹落崖不见了。我自然尽力找他,但你方才如果有所隐瞒,很可能耽误我理线索。你要再记起什么,千万诚实告诉我。”

    她说完,因急于弄清玉簪一事,便转头吩咐傅洗尘先将魏迟领回隔壁照看。

    呆若木鸡的魏迟走了半道才回过神来,一把死死扒住门框,以免再被傅洗尘拎起,梗着脖子回头道:“姐姐,姐姐一定要帮帮我!找到了阿爹,我给你钱!”

    薛璎想说钱就不必了,她也不缺,紧接着却听他真挚道:“我家里头好多刀币呢!”

    她脸『色』微变,确认道:“刀币?”

    刀币是前朝末期流通于北地几国的一种钱币,但早在二十年前,大陈建朝之初,便已和布币、贝币等旧币一样,被先帝下旨废弃。

    这年头谁还用刀币?那是触犯律法的。

    魏迟却非常肯定地点点头:“给你一车!”

    “……”

    “哦,有点少吗?”他深思熟虑了下,“那五车?就五车,不能再多了!”

第5章() 
但薛璎眼下着实不得闲深究此事,便承诺替他找爹,先将他打发回了隔壁,而后叫候在门外的羽林卫入里。

    侍卫呈上一柄剑和一支簪子。薛璎接过,见剑确实是魏尝的那柄,剑鞘上还残留了不少血迹,嗅着应是狼血。

    她问:“山脚下的,是人血还是狼血?”

    “回禀殿下,是狼血。”

    “血迹形状如何?”

    侍卫递来一片作了几笔画的木简。薛璎看过后道:“是剑从高处坠落,将血迹沾上了草尖。”

    山脚不见靴印,血迹又是从剑上来的,也就是说,目前尚未有证据证明,魏尝坠到了崖下。

    她想了想,继续说:“我此前在山中流连,曾见阳面崖壁横生有不少覆了雪的枝桠,魏公子穿缯衫,运道好些可能被缠挂住。你们一批人去山脚附近查探,一批人回头上山找线索,另外,再去周边城镇打听打听这两个名字。”

    她提笔在木简上写下魏氏父子的姓名,交给侍卫,而后捻起手边玉簪问:“簪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有刀发现的,当时簪尾直直『插』在雪里,簪头斜向东北。”

    林有刀就是经由薛璎嘱咐,带人去山里找傅羽的那个。

    薛璎点点头,轻轻摩挲着玉簪,似在做什么考量。

    簪子明晃晃『插』在雪里,应是人为。对方极可能是在暗示,傅羽被劫掳去了东北面。

    但东北与薛璎此行归途截然相反,是一个叫她冒险的方向。所以『插』簪人不该是傅羽本人,而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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