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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逾越的隔阂和戒备。此时此刻,何晏之只觉得一把无名之火正折磨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双手已经握成拳,再三忍耐和克制之下,才没有蹦下台去,一拳揍在田守义的脸上。
这位田衙内却并不罢休,又指着何晏之和身旁的女伶人道:“来人,把他们二人拖下来。区区戏子,也敢借着靠山在爷面前摆谱。爷今天倒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尔等知道甚么叫做尊卑之别!”
127。侠女()
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闻言一拥而上; 扑过去就要捉何晏之和那女伶人。何晏之见今日的冲突在所难免,正要出手相搏,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何钦之一惊,低声唤了声“明珠姑娘”,何晏之定睛一看,果然就是方才站在角落里听戏的小姑娘江明珠。只是叫何晏之吃惊的是; 这小姑娘的功夫竟也不算差,显然是受过名家的指点。只见她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挡在了何晏之的面前,对田守义怒斥道:“你这无赖; 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有天理和王法么?”
田守义却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爷告诉你; 在陈州,我田守义就是天理!就是王法!”他细细打量着江明珠,调笑着说道,“爷从来都是怜香惜玉的; 小妹妹长得可真是水灵,鲜嫩鲜嫩的; 你既然心疼这两个戏子; 不如代替他们过来陪哥哥喝几杯酒,咱们说会儿闲话; 我便放了他们; 如何?”话音一落; 身后的那些家丁无不起哄,冲着江明珠挤眉弄眼地怪笑。
江明珠气得满脸通红,眼珠子都发了红,大声喝道:“无耻!”她随手抖了一个剑花,道,“你们谁敢动粗,我定饶不了他。”
田守义哪里会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嘻嘻笑道:“呦!生气了呢!小妹妹,你生起气来可真好看,眼睛又大又圆,爷更喜欢了。”
众仆役亦放肆地大笑起来,将江明珠、何晏之诸人围在了台中央。戏苑子里的客人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苑中的伙计和伶人们惊恐地站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何钦之。何钦之不住向门口张望,田衙内在陈州城内从来都是横着走的,天高皇帝远,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何钦之的背上已经沁出了冷汗,眼看田家的恶仆越来越猖狂,他唯有行缓兵之计,上前对田守义不住地作揖道:“小侯爷息怒,原是我们师兄弟不懂事惹了您生气,改日小人定带上戏班子到府上登门谢罪。我师弟初来乍到,还请小侯爷饶恕他乡下人不懂规矩,给他一回改过自新的机会。”
何晏之忍了又忍,想此地总归是何钦之的戏苑,不可造次,便向田守义拱手道:“多谢小侯爷垂青,何某受宠若惊。”他又看了一眼身边面红耳赤的江明珠,低声道,“谢谢姑娘仗义,然而是非之地,还是速速离去为好。”他转过脸又对田守义笑了笑,“这位姑娘不过是个旁观的外人,还请小侯爷不要迁怒于她。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得小侯爷如此客气,既然要在下陪您喝上一杯酒,不如添酒回灯,咱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田守义被何晏之这一笑迷得七魂少了三魄,连声说“好”,道:“美人如此善解人意,爷自然什么也不计较了。”他嘿嘿笑道,“只是在眼下这等风尘腌臜之地怎么同美人共饮呢?来来来!且随我回府上,爷带你见识见识节物风光,再来个酒前醉西子,月下赏美人哪。”众家奴随之起哄叫好,田守义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走上前便要去挽何晏之的手。
江明珠见此脑中发热,一个箭步冲上前,口中厉声斥道:“狗贼!你滚开!”说话间手中的长剑疾出,正刺中了田守义的手腕,鲜血顿时淋漓而下。可怜田衙内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细皮嫩肉,如何受得了这等痛苦,捂住手腕处痛得嗷嗷大叫起来。田府众家丁见小侯爷受了伤,纷纷亮出兵刃一拥而上,将江明珠团团围住。
江明珠虽然年纪尚轻,身手却也不凡,一把长剑舞得如行云流水,众人一时之间竟近身不得。何晏之暗暗称好,欲动手又顾忌何钦之,更担心江明珠双拳难敌四手,正在踌躇间,一眼瞥见散落在地上的铜盘和一地明晃晃的铜钱碎银,心思一转,便悄悄俯身抓了一把铜钱在手,瞄准那些大汉的要穴,不动声色地连发掷去。
田府家丁虽然看似个个彪悍,却只会些拳脚功夫,不过是凭蛮力打斗,于内家功夫并不擅长。何晏之只用了五成的功力,抬手间便已经放倒了数人。众人无不惊骇,混乱之间还以为是被江明珠所伤,纷纷退后了几步,面面相觑,再不敢上前冒险。
何晏之趁乱退到在人群后,捏着嗓子喊道:“兄弟们!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快护着爷撤啊!”一言未毕,众人如梦方醒,扶起田衙内,抬着伤者,一溜烟儿窜出门去了。戏苑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唯余满地狼藉,桌椅歪斜,江明珠提剑而立,神情怔然。
何晏之上前对江明珠抱拳道:“多谢姑娘仗义相救。”
江明珠皱着眉,道:“其实,这帮人不是我打跑的。”她将长剑回鞘,神情颇有些茫然地看着何晏之,眨着一双大眼睛,“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帮人突然就都被打倒在了地上。”
何钦之亦走了过来,神情肃穆道:“明珠姑娘还是速速离开为好。田衙内受了伤,待回过头来时,自然要找姑娘的麻烦。”他看着江明珠,“江先生妙手仁心,于我有救命之恩。而今,却因为青莲苑中的俗事而连累了姑娘,何某心中有愧,更有愧于江先生。田衙内在陈州气焰极盛,横行无阻,又睚眦必报,只怕姑娘会受到无妄之灾。姑娘不如与江先生先离开陈州,避避风头,再做打算。”
江明珠却急了起来:“那你们怎么办呢?我和爹爹只是路经陈州,离了此地便是,但你们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又忧心忡忡地看着何晏之,“那恶贼会不会来找你的晦气呀?他方才看你那样子,实在是不怀好意,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呢。”
何钦之道:“明珠姑娘真是古道热肠。我在陈州经营数年,总归能想到办法摆平此事,不过多花点钱罢了。”他笑了笑,“大不了舍了这戏苑,换个地方重头再来。”
何晏之道:“师兄差矣。此事因我而起,假若这田衙内再来寻衅滋事,我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能给师兄招来横祸。”
何钦之心中一动,随之握住何晏之的手,口中唤了一声“晏之”,江明珠亦道:“如此说来,我也不能走了。刺伤田守义的人是我,若是我跑了,他自然会迁怒于你们。我于心何忍呢?”
何晏之见江明珠年纪轻轻,却颇有些任侠之气,心中便有些感慨。他反握住何钦之的手,笑道:“师兄,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事已至此,倒不如先静观其变。”他顿了顿,又道,“假若我真的有甚么不测,我师父现在寄宿于城南秀水街的无名客栈中。到时还麻烦师兄替我传个话,免得他挂心。”
何钦之一怔,随之变了颜色,面有薄怒之色,低喝道:“说甚么混话!”他的手指一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了何晏之的皮肉之中,他神色凝重地面对着空荡荡的戏苑,叹了口气,道:“原是我的不是,竟没料到会招惹了这小爷,想必他今天是特意来寻我的晦气,恨我前些日唱堂会时驳了他的面子。田家本就是陈州的土霸王,天高皇帝远,田守义在州府横行惯了,无人奈何得了他。”他沉吟道,“为今之计,也只有求助于一人了。”
何晏之心中灵光乍现,想起方才田守义之言,脱口道:“可是西谷连骈?”
何钦之点了点头:“正是。”他敛容道,“我与西谷大人还有些交情,田守义若真的来寻衅滋事,西谷大人想必不会不管。”
何晏之若有所思,只装作无意问道:“但不知西谷连骈与皇长子到底是甚么关系?”
何钦之道:“西谷大人与怀远侯田蒙素来不睦,田守义诋毁之辞不足为信。不过,西谷大人当年颇受皇长子的器重倒确有其事。至于其他的宫闱辛秘,大多是街谈巷议、稗官野史,不过是市井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128。世家()
田守义的这场闹腾将何钦之的青莲戏苑整得鸡飞狗跳,伙计们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诸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何晏之便告了辞。他去后堂匆匆换下戏服; 卸了妆容,便与江明珠一同别了何钦之。
出得门去; 何晏之陪江明珠沿着长街往回走。江明珠低着头,慢慢吞吞地走着,却时不时用眼角偷偷看何晏之的侧脸,只觉得眼前这男子的样貌出众; 五官英挺,在暖暖的阳光之下; 好似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又想起他在台上顾盼生姿的扮相和清雅动人的唱腔,心中升腾起一丝难以言明的悸动,竟不觉红了脸。
何晏之的脑海中皆是田守义和何钦之的话; 一想到杨琼; 心中便郁结不已,双眉亦随之深锁起来。江明珠见他长吁短叹; 便道:“何公子,你不必为方才的事担心; 区区一个陈州刺史罢了,能把咱们如何呢?况且; 那小贼无耻下/流在先; 我们也算是替天行道; 为民除害,若真是闹到官府那里,天理昭昭,总不至于颠倒黑白。”
何晏之见她一脸正气,模样儿一本正经,心中更觉得这小姑娘甚是可爱,便笑道:“明珠姑娘说得很是。”
江明珠看着他的笑容不觉一呆,又道:“就算那田衙内要整甚么幺蛾子,我也是不怕的。”她握着手中的长剑,”我们冷月山庄在江湖上算来也有数百年基业的世家,难道还会惧怕区区一个怀远侯么?”
何晏之一愣:“原来明珠姑娘是冷月山庄之人?”
江明珠笑道:“我爹就是冷月山庄庄主江寻。”
何晏之不由追问道:“那么,江望江有余,可是江庄主的兄弟么?”
江明珠“呀”了一声,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何晏之,道:“江望便是我的叔叔。何公子你认得他么?”
何晏之笑道:“数面之缘罢了。”
江明珠叹了口气,脚尖轻碾着地上的浮沉,轻声说道:“我叔叔很多年前就离开冷月山庄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他。”她嘟着嘴,红彤彤的双唇好似娇嫩的花瓣,“这些年来,爹爹带着我游历江湖,多半也是为了寻他。”说着,她拉住了何晏之的袖子,“何公子,你是在哪里见到我叔叔的?”
何晏之心思电转,缓声说道:“曾在江南见过,匆匆一别已有数月。”他顿了顿,又道,“不久前在玉山一带也曾再见过你叔叔一面。”
“真的么?”江明珠双手合十,咯咯笑道:“好极!我定要回去告诉爹爹!”突然间,她又止住了笑声,微蹙起双眉,喃喃自语,“玉山?哎呀!前些时,我还同爹爹到过鹤屏山北呢!要是那时候在衙前镇多待几日便好了,说不定就能碰到叔叔了。”
何晏之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明珠,忽而间恍然大悟道:“难怪我看姑娘眼熟,原来咱们在衙前镇还真有过一面之缘。”
江明珠瞪大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何晏之道:“大约还是正月里的事,那天我路经衙前镇,在一家茶坊歇脚,还听了那店家讲了一通山间闹鬼的故事。”他想起数月前的旧事,不由轻笑出声,“我还记得明珠姑娘当时说,定是阴司里派了阴兵来收拾了那个王屠夫。”他含笑着看着江明珠,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杨琼,念及世事多变,实在是难料,不由敛了笑容,长叹了一声。
江明珠道:“没想到我同何公子竟如此有缘。”她拉着何晏之的袖子,笑生两靥,“果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然而此话一出,她又大觉不妥,连忙撒了手,不由红着脸窘迫地低下头,连眼皮都有些发烫。
何晏之心里存着事,哪里会留心江明珠的心绪,只是沉吟道:“听闻江庄主擅长医术,素来悬壶济世。”他心中暗暗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江有余鬼门阵法之毒,或许其兄江寻会解也未可知,又想起段从嘉曾言道,冷月山庄庄主江寻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于是拱手道:“不知明珠姑娘是否能帮在下引荐否?我的师父得了重病,缠绵病榻许久,一路遍访名医却收效甚微,但不知江庄主是否能妙手回春?”他深深作了一揖,“在下定感激不尽。”
江明珠道:“这有何难,我回去同我爹爹说了便是。”她笑着眨眨眼,嘴角泛起两个小小的酒涡,“不是我自夸,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我爹爹治不了的病呢。我爹爹他可是大大的好人,这些年来一路行医,救了不知多少人。”她略想了想,“何大哥,你师父行动可方便吗?我明天便带爹爹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