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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斩情丝-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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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作别() 
何晏之一直认为; 杨琼是个一丝不苟的严师,但真正开始同陈商学武后; 才发现; 同陈商近乎刻板的认真比起来; 杨琼还是温柔的。

    相处的日子渐渐久了,何晏之发现; 段从嘉和陈商真是两个性格迥然不同的人。陈商严谨温和,彬彬有礼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容易亲切却不容易深交。而段从嘉落拓不羁; 嬉笑怒骂随心所欲; 初时可能难以忍受他偶尔的咄咄逼人; 但却极易相处; 并没有甚么尊卑长幼之分,倒真是个心直口快的好人。从内心深处讲,何晏之更欣赏段从嘉的潇洒不羁,而陈商的一本正经总会让他心中有一丝无法逾越的隔阂。

    每日何晏之练功时; 杨琼总是站在一旁地默默观看; 从来不发一言。段从嘉却极爱指点江山,言谈之间,却多是转弯抹角地恭维陈商。只是,陈商似乎并不领情; 更不搭腔; 置若罔闻。段从嘉无计可施; 便转而指摘陈商教法不妥; 说他教得太过呆板,让何晏之无所适从。

    陈商也不与之争论,但对何晏之却更加苛刻,每个动作未能达到他心中的标准,便要从头再来,绝不姑息一丝一毫的谬误。幸而,何晏之最大的长处便是记性甚好,能够过目不忘,总算没有受甚么折磨。他有时偷眼看一旁的杨琼,却分明看到他脸上隐约有着戏谑的浅笑,两人于是相视一笑。何晏之只觉得,像段、陈二人这样性格相迥的人若较劲起来,确实尤为有趣。

    如此随着陈商学了数日,一天清晨,何晏之从梦中醒来,只觉得丹田处渐渐有一股热气充盈流转。他隐约觉得,这绝不同于以往杨琼传给他的内力,而是像自然而然地从体内激发出来的力量。他于是试着呼吸吐纳,调息之间,已可以收放自如,不由心中大喜,转身将杨琼摇醒,道:“我大约是练成了!”

    杨琼睡眼惺忪,愣了愣:“是什么感觉?”

    何晏之道:“一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原先你传我内力时,我总有种无法驾驭的惶恐,而今却是如浑然天成一般。”

    杨琼拍拍他的后背:“你只是刚刚入了门道而已。”他笑着看着何晏之的脸,“我这几日细看了陈公的这套内功,倒是极适合琼花碎玉剑法。”他轻叹了一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陈商乃一代高手,不得不服。你若能学得他的一层功夫,也可以再江湖上闯出一番天地了。”他又微微一顿,沉吟道,“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晏之,你以后不必拘泥于陈公所授,可以随着琼花碎玉剑法,有所自悟,变化之妙,存乎一心。”

    或许是英雄所见略同,之后不久,陈商也大致表述了相似的看法,恰恰是与杨琼不谋而合了。陈商探了何晏之的脉息,便笑着说道:“你的内功已经入门道,老夫没有甚么再可以教你的了。之后的造诣,便要看你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何晏之一一应下。此日之后,陈商果然不再教他,只让他一人在院中练功。杨琼有时看他舞剑,默默出神,却一言不发。何晏之心里亦隐隐有些难过,他想到杨琼若能无碍,便能同自己一同练剑,在这幽禁的山林之中,又将是何等的快活?他知道杨琼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耿耿于怀,便只能更加卖力地勤学苦练,只盼着自己能再上一层楼,叫杨琼看了欢喜。

    ******

    眨眼又过了月余,已近清明,天气渐渐转暖。陈商见何、杨二人还是一身冬衣,便寻出几身未穿过的成衣,照着两人的身材,改了几套。他温言道:“山野之间没有甚么好料子,你们姑且将就一下吧。”

    何晏之见陈商虽然年纪大了,但飞针走线,针脚细密,与那些绣坊中的绣娘的手艺也不相上下。他心里暗暗称奇,由衷感慨道:“前辈实在是多才多艺,晚生着实佩服得紧。”他颇为不自在地笑道,“只是叫前辈为我们两个晚辈操劳,有些过意不去。”

    段从嘉笑道:“阿芒他不但剑法杜绝,亦精于刺绣,擅于烹调,这些家务琐事,如何能难得了他?”

    陈商道:“我们两个老朽窝在这深山之中,自然要事事亲力亲为,有什么可称赞的?”

    段从嘉却嘻嘻一笑:“我却是离不了你呀。我若离了你,谁来操心我的吃饭穿衣?只怕不是饿死,也是要冻死了。”

    陈商并不答话,眼角却隐约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他给何晏之和杨琼缝了两件相同样式的长衫,一青一蓝,袖口和下襟都绣着比目鱼的花纹,颜色与花纹倒是相映成趣。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合身得很。你们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穿什么样的衣服,都看着俊俏,倒真是一对璧人。”

    杨琼的脸蓦地红了:“前辈莫要取笑。”

    陈商看着他灰白的头发,不由长叹了一声:“我这里有一个方子,可以养精固气,服的日子久了,可以令白发转乌,只是效用极慢。我待会儿抄给你,你每日服用,坚持三年五载,或许能强身健体,不至于弱不禁风。”

    杨琼听出了陈商的话外之音:“前辈这是要与我们作别么?”

    段从嘉道:“正是。我二人常年云游四海,偶尔才回玉山小住。如今已是阳春三月,正是姹紫嫣红的好时节,自然不能荒废。”

    相处日久便易生情,乍闻分别,何晏之隐隐有些不舍,段、陈虽未收他为徒,但待他照拂有加,犹如慈爱长者,不免心中唏嘘,道:“但不知何日才能与两位前辈聚首。”

    陈商道:“我与从嘉待到清明过后便走。”他的目光转向屋后的那处坟包,幽幽说道,“我每年清明之前都会回玉山,在我义妹的坟前拜祭一下。只要我活着一日,总不能叫茵茵在泉下孤寂无依。”他冲何晏之一笑,“此地甚为清静,鲜有外人来访,适合休养生息。你二人若是厌倦世事,亦可以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到时我们也会回来。”

    何晏之正要应承,杨琼却道:“多谢前辈好意。”他抱拳作揖,恭敬道,“盘桓日久,多蒙前辈照拂。京中尚有未了之事,我亦想再休养数日,便同前辈告别。”

    何晏之心中仿佛被人猛然锤了一记,颇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心中明白这一天终究会来,却未曾想到来得如此措手不及。他颇为神色复杂地看着杨琼的侧脸,隐隐中,只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真正融入杨琼的世界之中,那仿佛是他永远无法把握的虚无缥缈而一厢情愿的情愫,纵然是心曲相通,亦是无可奈何。

    陈商淡淡道:“皇长子殿下是要回燕京么?”

    杨琼亦淡淡道:“不错。”

    陈商道:“殿下能否听老夫一言。”

    杨琼道:“前辈名份上也算是宫中的长辈,晚辈自然要洗耳恭听。”

    陈商道:“我与宫中已无任何关系。只是,同作为欧阳氏的后人,老夫想劝殿下及早退步抽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的目光有些深幽,“你的母亲五年前便把你逐出宫廷,流放九阳宫,却是为了什么?”

    杨琼抿唇不语,稍待,才低声道:“母上她,受了奸/人蒙蔽。”

    陈商哈哈大笑:“天意从来高难问。殿下,你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他含笑着看着杨琼,“其实你心中早明白,却只想自欺欺人。”

    杨琼淡然道:“然则,身为杨家的子孙,我必须回去。这亦是我的命。”

    段从嘉却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哎呀呀,好言难劝该死鬼啊。”他一跛一跛地走上前两步,转脸冲陈商笑道,“有人一定要去送死,你要拦也拦不住啊。”

    杨琼紧抿着唇,面沉似水,负手而立道:“我岂能因一己之祸福而舍家弃国、遁世远逃,却任由魑魅魍魉蒙蔽圣听?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相信母上当年自然有她的苦衷。况且,母上生我养我,二十余年苦心孤诣,躬亲教导,为人臣不可不忠,为人子不可不孝,我又岂能弃她于不顾?”说着,他躬身深深作揖,“圣人有遗训,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今时今日,树欲静而风不止,并非避世便可以免祸。两位前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然我意已决,还请前辈见谅。”

    陈商看着他,展颜一笑,道:“人生在世,但求无憾哪。”他复而长叹了一声,“殿下既然已经决意如此,老夫便也不作多言了。”他拱手回礼,“唯有珍重二字作别而已。”

102。羁绊() 
何晏之一言不发地走进内室; 杨琼随之跟了进来。一时间; 谁也没有说话。何晏之只是沉着脸凭窗而坐; 并不理睬杨琼。直到杨琼上前按住他的肩头,才漠然地回过头; 眼神却极为冰冷。

    杨琼的心猛然一沉; 一直以来,他习惯沉溺在何晏之如阳春三月般温暖的脉脉温情之中; 眼前骤然冷若冰霜的何晏之让他分外觉得陌生; 竟有些无所措足。他的手随之缓缓滑落下来; 低声唤了一声:“晏之?”

    何晏之蹙着眉看着杨琼,声音却是冰冷的:“你从未同我说过; 你打算近日起身回京。”

    杨琼道:“我终是要回京的,我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里。”话甫一出口,他心中却没来由地感到混乱; 甚至微微地有些歉意。下意识地; 他想去握住何晏之的手,但是终究没有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何晏之; 许久,才淡淡说道,“你若不愿意与我同行,我亦不会强求。”

    何晏之猛地站起身; 紧握着双拳; 连气息都急促起来。他冷冷笑道:“宫主是把何某当成什么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么?”

    杨琼想否认; 却不知如何开口,方才在段、陈二人面前的义正辞严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他突然诧异地发觉,曾几何时,他与何晏之之间已经不同于往日,擎云山上的予取予求和那个无足轻重的替身仿佛只是一场旧梦,已然烟消云散。他开始患得患失,甚至不知所措,何晏之的喜怒哀乐此刻牵动着他的情绪,使他无法再如往日般冷静自持、湛然自若。

    何晏之见杨琼并不否认,只是默然不语地站着,心中隐隐作痛。屋子里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一般地沉闷,几乎喘不过气来,昨日还是亲密无间的眷侣,此刻,咫尺之间却犹如隔着万水千山,一霎时,何晏之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懂杨琼的心,更无从了解杨琼的世界,不觉悲从中来,于是冷笑了数声,面无表情地径直朝门口走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杨琼一把拽住了何晏之的手臂,仿佛哀怨般地低喃道:“晏之……”

    何晏之低头看着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尖纤细,骨节分明,却再无昔日般刚劲有力,他只需催动内力,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桎梏。他又抬头看着杨琼的侧脸,那近乎完美的轮廓和精雕细琢般的五官依然叫他心醉神迷,仿佛致命的诱惑,搅得他狠不下心来拒绝。他终究叹了一口气,将手覆在杨琼的手上,转过脸盯着杨琼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确确实实不想去燕京,更不想同当今大清皇室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宫主,你能否为了我,不回京么?”

    杨琼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心底灵光乍现,沉声问道:“你们兄弟二人,到底同皇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的目光亦随之深邃起来,喃喃道,“想我从未薄待过沈碧秋,他却恨我入骨,千方百计地折磨我,杀父之仇亦不过如此,叫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你,又为何如此抗拒燕京?沈氏一族,乃欧阳氏的家臣,与朝廷又有甚么恩怨?”

    何晏之一时语塞,不由心思电转。他虽然不齿于沈碧秋的行径,却并不想因为自己而使沈碧秋功败垂成。他宁可自己从未与沈碧秋相遇,那么,沈碧秋的复仇便与自己毫无关系了。

    他不想离开这里,因为对他而言,玉山山麓的这间竹篱茅舍,便可以阻断世间一切爱恨情仇,这也是出于他不愿意杨琼回燕京的私心。他惧怕自己同杨琼最终会站在相悖的两头,愈走愈远,而两人之间曾经的情愫最终亦会成为镜中花、水中月,如波光粼粼的湖面,风一吹,湖上的波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不想去燕京,是因为我从谢婉芝谢大人那里,听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秘密。”何晏之想起杨琼可能的身世,于是斟字酌句,含糊其辞地顾左右而言他,“是有关,宫主你的身世。”

    何晏之的心跳得很快,他突然有些厌恶自己,原来,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定和磊落,在生死存亡的那一瞬间,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仍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掩饰沈碧秋的秘密。他无法阻止杨琼回京,却不能让杨琼洞悉了沈碧秋的动机,从而将兄长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就算自己不愿承认,但是在紧要关头,血缘的力量,仍让他维护者沈碧秋。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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