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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之微笑道:“公主果然冰雪聪明。”他沉吟着,想到自己此刻若是与冰川白鸟实话实说,难免会牵扯到沈碧秋,而西谷连骈很快会知道自己和沈碧秋的身世,他心思一转,便道,“正如公主所料,我并非西屯的九王,我同赫连氏兄弟也没有任何关系。”他目光如水,语气诚恳,“只是赫连哲木朗用手段困住了我,我不得已留在这里扮作他的九弟。”
冰川白鸟道:“如此说来,杨琼果然是在赫连哲木朗的手里?”她微微皱起了眉,“只是,他挟持了皇长子殿下这么多日子却按兵不动,到底打的甚么主意?”
何晏之悠悠道:“公主想知道杨琼的下落不难。只要公主能助我平安逃出西屯,在下一定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不知公主可愿意与在下做这笔交易?”
冰川白鸟冷冷道:“你倒来要挟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何晏之转身便往回走去,一边道:“公主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公主大可以自己去同赫连哲木朗交涉,看他会不会把杨琼的下落告诉你。”他回过头来冲冰川白鸟一笑,“我不过贱命一条,一切为了保命而已。带我出西屯,对公主来说易如反掌,况且那时候我的性命在公主手里,你还会怕我骗了你不成?”
冰川白鸟慢慢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何晏之的手,缓缓说道:“那么,三日后,就请九王殿下亲自到九黎来下聘礼。我们择日完婚如何?”她的眸光中俱是冰冷的寒意,“何晏之,你千万不要同我耍花样。”她忽而一笑,手指轻轻勾起何晏之的下颌,语气中有了调笑的味道,“说起来,你的相貌真是英俊,我看了心里非常喜欢。我倒是不在意你成为我的夫婿呢。毕竟,像九王这样的美男子,这世上也是少有的,我若能有幸得之,也是一件美事。”
何晏之哭笑不得:“公主开甚么玩笑。”
冰川白鸟嫣然一笑:“九王子难道不知道我们九黎族自古以女子为尊,母系传世?我们九黎族的女人一生中会有许多个夫婿,只要见到喜欢的,都可以纳进来。我的母亲就有三个夫婿。”她如柔夷般的手指轻轻抚过何晏之的脸,“九王子,你的美色,很让我动心,更何况你还是杨琼心爱之人。”她神情微微一变,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幽幽道,“杨琼抢了我爱的男人,我是不是也应该抢走他心爱的人,才算扯平呢?”
251。托付()
这一天里; 冰川白鸟分明存了戏谑之心; 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同何晏之卿卿我我; 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缱倦柔情,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总是深情款款地看着何晏之; 温柔地都快滴出水来了。
何晏之当然唯有陪着她努力地演好这出戏,两人亲亲热热地下了山,又同乘一骑回了西屯。赫连哲木朗显然非常满意,又设下筵席,盛情款待冰川白鸟一行。何晏之疲惫不已; 也只能强撑着应付; 与赫连兄弟推杯换盏,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具木偶,周旋在众人之间,整个人却是浑浑噩噩的; 几乎不记得席间赫连哲木朗与冰川白鸟说了什么。等到肴核既尽,酒阑人散; 他才醉醺醺地被侍从们扶到自己的营帐之中。
待到帐中; 何晏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屏退了侍从; 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当然知道冰川白鸟并不可信,更何况,冰川白鸟显然和西谷连骈的关系匪浅; 对自己亦是心存着芥蒂。他想到冰川白鸟方才在山顶同自己说的一番话; 她说杨琼抢走了她心爱的男人; 心中便是一滞,冰川白鸟所指的这个男人,想必就是西谷连骈。何晏之微微闭上目,瘫倒在软榻上,杨琼和西谷连骈之间涌动的情愫他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如今被外人乍然点破,他的心中依然有些难以释怀。
冰川白鸟让他三日后去九黎,这是他一次出逃的机会。只是,是否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他却是不得而知了。眼下的情形已经不容他再犹豫,西屯决不能久留。何晏之伸手摸了摸前日被赫连哲木朗划伤的右手,那处伤口深可见骨,虽然已经止了血,但是钻心的刺痛依然让他轻轻呻/吟出声。在那一刻,他感觉到的,是赫连哲木朗深深的恨意,除了国破家亡的仇恨,还有对自己的隐蔽的恨。他毫不怀疑,有一天,赫连哲木朗或许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当他再无半点用处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根据冰川白鸟所言,杨琼失踪已经将近十个月了。换言之,从他一离开陈州,杨琼就已经被沈碧秋带走了。他想起沈碧秋在沈园囚禁杨琼的旧事,心中涌起一丝凉意。他不敢承认,自己是被沈碧秋骗了。如果沈碧秋真的是为了救杨琼而将杨琼带离陈州,为何杨琼会至今亲信皆无?如果真如赫连哲木朗所言,沈碧秋如今仍在塞北,如何任由自己被困西屯而迟迟不肯施以援手?
他愤然地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心中悲凉无比。原以为终究是难以割舍的手足之情,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一切,不过都是利用。
何晏之从榻上坐了起来,黑暗之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力的感觉。在这纷杂的乱世之中,他不过只是一个小人物,从一个阵营被裹挟到另一个阵营,人人都想利用他的身世,将他当做一颗棋子。杨琼曾今是如此,赫连哲木朗是如此,连唯一的亲人沈碧秋也是如此。若是深究起来,也只有杨琼待他还存着几分真心。
何晏之想到自己已经好些天没见到段从嘉了,老头儿就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他有些奇怪,为了款待冰川白鸟,西屯可谓倾巢出动,连花刺子都在筵席上露了面,而段从嘉却不见踪影。他甚至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段公前辈已经遭遇了不测?他想起雁蒙山腹那个阴森的皇陵,心底毛骨悚然,就算段从嘉是赫连氏王族的长老,他却不觉得赫连哲木朗会真正将段从嘉视作皇祖,段从嘉纵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只是孤身一人,如何能敌得过西屯的万千甲胄?
而今,还有一件让他郁结于心的事:君嘉树被赫连哲木朗关包衣营中,自己如何才能救出少年?他固然能借着冰川白鸟的势力逃出西屯,然而又怎能将君嘉树留在这狼窟之中?
深夜的更漏传来规律的沙沙声,何晏之心烦意乱,这种静谧的夜晚,反而更叫他压抑不堪。突然间,他似乎听到营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一凛,抬起头,只见帐帘已经轻轻挑起,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那人身形极快,顷刻间已经来到何晏之的身侧,死死箍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了句:“小子,快跟我走。”
何晏之听见那人的声音,骤然间惊喜不已,道:“段公前辈?”他站起身来,在黑暗之中,却似乎闻到淡淡的血腥之味,与段从嘉身上天生带有的异香混杂在一起,不禁变了颜色,“前辈,你受伤了?”
段从嘉道:“放心,老夫还死不了。皇陵的机关部署已经全部完工,哲木朗自然不能留我活口了。”他低笑了一声,“我虽然早有准备,不过还是被他事先埋下的杀手所伤,可见还是老了,腿脚不如当年了。”
何晏之微蹙了眉:“前辈来到西屯,原来是为了帮赫连哲木朗布置皇陵的机关?”他沉吟道,“前辈之所以答应赫连哲木朗,莫非是为了寻找陈公?”
段从嘉笑道:“小子,你的脑子倒是转得很快。不过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如今我要的东西也已经到手,哲木朗那厮也没能杀了我,两下也算扯平。”他拉着何晏之便要往外走,“你那位三哥估计已经发现我已脱身,怕是要布下罗网来追杀我,老夫可是为了你才折回来的,你莫要再啰啰嗦嗦坏了事。”
何晏之心中感动,低声道:“段公前辈一言九鼎,竟不惜冒死来救晚辈,请受晚辈一拜。”他跪了下去,又抱拳道,“晚辈却有一个不情之请。”他望着段从嘉,“我有一个小友,前辈也认识,便是前些日子我帐中的那个少年君嘉树。他全家被渤海人所杀,又被掳来充作奴隶,晚辈曾答应他一定带着他逃出西屯。如今,他身陷包衣营中,生死不明,我若是舍下他逃离此地,只怕他更加朝不保夕。”何晏之深深叩首,“段公前辈大仁大义,能否与我一起到包衣营中救出君嘉树一起走?”
段从嘉静静地看着他,不觉冷笑了一声:“小子,你拼命给老夫戴高帽就是为了撺掇老夫陪你去送死?”他拉着何晏之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神色也冷了下来,负手道,“你自己想清楚罢。若是想走,便现在随我走。若是不想走,老夫这便独自去了,今后也不会再踏足渤海半步,小子,你自求多福罢。”
何晏之咬了咬牙,道:“多谢段公前辈。”他微微垂目,“晚辈若是走了,只怕君嘉树必死。晚辈既然答应过他要救他出去,便不能食言。”他拱手拜谢,“前辈后会有期。”
段从嘉却是冷哼了一声,转身面无表情地朝帐外走去,然而他走了几步,竟又转过头来,目光凛然地看着何晏之:“小子,你虽然迂腐不堪,却也是有情有义。”他微微沉吟,“要从包衣营里救出一个奴隶,必然会打草惊蛇,况且老夫如今受了伤,而哲木朗已经在寻找我。我这一去,并无十足把握。”他顿了顿,又道,“你想办法引开赫连哲木朗的注意,待营中大乱,我便潜去包衣营救那个小鬼。老夫会以火为号,若是包衣营大火,则说明老夫救人成功,若是到天亮仍平安无事,便是我没有得手。”
何晏之心中乍喜,颤声道:“前辈之恩,没齿难忘。”
段从嘉却摆了摆手:“你不必谢我。”他面沉似水,全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子,你听着,无论老夫能不能救出那个小鬼,我都不会再回来找你。老夫若是再折回来,怕是真的要走不了了。”他盯着何晏之,“眼下的情形,老夫只能救一个人。老夫现在带你走,有九成把握可以成功。可是,要从包衣营带那个小鬼走,却只有五成的把握。是走还是留,你可想好了?”
何晏之依旧直直地跪在地上:“前辈若能救嘉树脱险,晚辈感激不尽。”
段从嘉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转身出了帐门,消失在夜幕之中。何晏之在帐中又呆呆地跪了一会儿,才缓缓拉开自己右边的袖子,他猛然使力,伤口登时崩裂,鲜血淋漓而下。何晏之深锁双眉,忍着痛站起身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出营帐,鲜血洒落一地,甚是骇人。他靠着帐门,屏住气息,大声喊道:“快来人哪!有刺客!”
他这一喊,霎时惊动了四周守夜的士兵。一时间,人声鼎沸,士兵们团团围了过来,惊骇不已地看着何晏之:“九王子!出了什么事?”
何晏之的右臂已经被血染透了,连衣襟上也满是鲜血,霎时骇人。他指着赫连哲木朗的营帐方向,低声道:“快……快去保护三哥……”他一边说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有刺客,往主帐方向去了……不知是要去三哥的营帐,还是……要去冰川公主的营帐……”他厉声道,目光如电,“你们还愣着作甚么!快!调动今夜所有的守军,保护王罕!保护公主!”
252。旧盟()
整个营寨瞬间喧哗起来。一队队的列兵举着火把; 如潮水般地迅速涌来。何晏之站在营帐门前; 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一颗心却悬着,默默算计着段从嘉前去包衣营的时间; 神情的高度紧张让他丝毫觉察不出身体上的疼痛,背心沁出涔涔冷汗来。眼下是能够救出君嘉树的唯一机会,然而也极为冒险,何晏之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一旦段公失手; 他唯有豁出去与赫连哲木朗殊死一搏了。
有人勒马过来; 向何晏之欠身行礼,道:“禀九王,已经将主帐和九黎来使的营帐守住,暂时未发现可疑之人。奴才们如今正逐个搜查各营; 誓将刺客生擒。”
何晏之默默点了点头,包衣营在最远处的东北角; 如今隐没在夜色之中; 不见任何动静。他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番四周; 问道:“太妃和七王处有派人过去吗?”
士官道:“已派人去向王罕和七王禀报。”
何晏之沉吟道:“太妃处要加派人马; 决不能叫太妃受到惊吓!”他指着西北方向,又道:“我方才隐约觉得刺客绝不止一人,还有几个黑影是朝雁蒙山的方向去的; 其中必然有诈; 你们调些人马上山; 搜山!”
众人得了令,何晏转身唤人牵了马来,他翻身而上,沉声道:“剩下的人随我去主帐,我要守在三哥的身边。”他此刻只想着如何才能将赫连兄弟绊住,便指着另一队士兵道,“你们去把七王也请来王罕帐中,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保护王罕。”言毕,策马向主帐而去。
此刻,西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