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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却只是淡淡笑道:“我乃是奉母上口谕前来陈州。韩固,你率众意欲暗杀本座,是想谋反吗?”他看向罗必武,“罗将军,诛杀反贼乃大功一件,莫要错失良机。”他又一笑,“大院君都已经被拘禁了,你还指望什么呢?生死荣华,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韩固见不能再与杨琼多费口舌,否则迟则生变,口中道了句“一派胡言”,便纵身跃下墙头,身后的几个大汉也随之跟着跳了下来,霎时暗处又涌出十数人,均是手持利刃,齐齐攻向杨琼。罗必武厉声喊道:“不可!”他见韩固已经丝毫不听他的话,便一咬牙,指着韩固诸人,对周围的将士们道:“千万不能叫他们伤了皇长子!”
于是喊杀声四起,罗军的先锋亦冲了下来,城下霎时陷入了混战。韩固回头怒目看着罗必武,咬牙道:“西北军果真是出尔反尔,不可信也!”
杨琼等的便是这一刻,他知道罗必武已经开始心猿意马,此时正是良机,便轮开长剑,道了一声“上”,自己则直攻韩固。韩固心中大骇,他虽然知道杨琼武功厉害,但今日一交手,才发现杨琼功力之深,深不可测,自己竟然有些招架不住。他左右看了一眼,瞥见旁边的何晏之,想起沈碧秋给自己的传话,不由得把心一横,他虽然素来对沈碧秋颇为忌惮,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便纵身一跃,将身侧的两个士兵抛向杨琼,趁机转身攻向何晏之。
何晏之的身边有四个黑衣士兵护着,此刻却正同影子营交战,无暇回顾。何晏之心中一凛,退身闪避,无奈伤重气虚,竟未能避开,只是奇怪的是,那韩固的剑尖到了何晏之的脖颈处竟然又往后一缩,仿佛并不想真正伤了他。
何晏之正惊讶地看着离自己不足半寸的剑刃,那韩固已经腾身跃到了他的背后,长剑架着他的哽嗓,厉声道:“杨琼!你若不肯束手就擒,我便一剑割断他的脖子!”
164。吮血()
杨琼微微一怔,随即却笑道:“你且试试看。”他眯起眼睛; “他若是伤到分毫; 我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他的剑式不停,直攻韩固的要害; 何晏之只觉得耳边发凉; 杨琼的剑花贴着自己的面门而过,几乎就要穿透自己的哽嗓,却丝毫没有缓下来的意思。他唯有屏息凝神,不敢稍动分毫,目光却穿过重重剑影,直直地看着杨琼的双眸。
两人目光相触; 何晏之心中却是怦然一动,此刻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杨琼持剑而战的身姿,凛然犹若月下之仙。一时之间,何晏之心里竟没有了一丝恐惧,但觉此时此刻生或者死都是无所谓了; 只想着如何才能襄助杨琼。
韩固挟着何晏之连连后退,他原想着杨琼为救何晏之竟不惜以身犯险,自然会顾忌何晏之的安危; 岂料杨琼竟没有半分迟疑,不由有些愕然。他又想到沈碧秋的话; 又不能真的伤了手中这个至关重要的细作; 便低声对何晏之道:“我扔你过去; 记住抱住杨琼的腰,让我脱身。”
何晏之诧异无比,这个韩固他并不认识,如何却突然同自己说这番话呢?怔忪间,他已经被韩固一把提起,只觉得两肋生风,那韩固却是要把他向杨琼的面门掷去。
何晏之用尽全力运气于丹田,足尖绷紧,朝着韩固的面门就是狠狠一脚。韩固大惊,道:“你做甚么?”在他迟疑之间,何晏之探下身子,右手拽住他手中的剑刃,也顾不得掌间鲜血淋漓,借着韩固之力,顺势就将剑刃插/入了对方的下腹。韩固发出一声惨呼,下腹鲜血狂涌,他点手指着何晏之,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连说了三声“你……你……”,终于,颓然倒地。
何晏之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死尸,只觉得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半晌才感到左手掌钻心的疼痛,他木然地抬起手,却见皮肉已经被锋利的剑刃切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死去的韩固的。惊魂未定间,他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左手腕,回过头,却看见杨琼正皱着眉盯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何晏之低声道:“我无妨。”
杨琼抬头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戾色,沉声道:“两只手都废了便开心了?”他猛地将何晏之拉到身侧,冷冷道:“用不着你出手,我自然会取他的性命。”他又紧紧盯着何晏之的眸子,低低道:“沈碧秋呢?”
何晏之木然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快忘了自己原本想做什么,只是讷讷道:“我不知道。”
杨琼看看了地上已经死去的韩固,终于淡淡道:“也罢,我信你便是。”
韩固手下影子营的那些杀手见头目已死,便再无心恋战,纷纷作了鸟兽四散奔逃。杨琼上前一剑割下韩固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抛,朝罗必武掷去,口中喊道:“与我杨琼作对的下场便是如此。罗将军若识时务,不如将功折罪,速速将余下的逆贼一网打尽,我便当斩杀韩固的人是罗将军你!”
手下的兵丁急急忙忙将韩固的头颅呈上,罗必武见之一怔,左右又有副官道:“将军,韩大人一死,咱们只怕不好同岷王殿下交待啊。”
罗必武一咬牙,道:“也罢!”他一摆手,“四面截堵,诛杀影子营,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他拱手对城下的杨琼道,“皇长子殿下,如此也算是罗某的诚意。然则,殿下既然来了,便不急着离开。”说着,他吩咐左右道,“快去把殿下迎上来。”
众人会意,四面兵丁纷纷跳下城垣,杨琼持剑道:“罗将军想挟持本座?”
罗必武道:“不敢。只是有殿下在罗某身边,方才高枕无忧。”他哈哈一笑,“殿下不必担心,待老夫杀了西谷连骈,便护送殿下回京。”
杨琼冷笑不语,忽然对身边的何晏之低声道了一句:“快带着你那个师兄,往西北口子出去,有人接应。”
何晏之拉住杨琼的袖子,手上的血将杨琼的手腕处染得一片血红,急切道:“一起走啊!”
杨琼却抽回了手,怔怔看着腕间的鲜血,突然俯下头去轻轻舔吮了一下,何晏之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毛骨悚然,心跳如擂。杨琼却猛地回过了神,厉声道:“你不想救你的师兄了?”他长剑如电,一招便砍翻了近身的三哥士兵,又道,“快走!莫要做累赘!”
何晏之欲待开口,左右已经有两个黑衣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道:“请随我们来。”何晏之一回头,只见有个大汉背着昏迷不醒的何钦之,又有几人在前面开路,十余人护着何晏之和何钦之急急向后撤去。
何晏之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杨琼,只见黑衣士兵们组成的方阵犹如一块坚硬的盾牌,将如潮水般涌来的罗军牢牢挡在阵外。杨琼持剑在掌,身形腾跃,气冲霄汉,仿佛越战越勇,但是剑法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何晏之觉得眼熟,突然间灵光乍现,想起当日在沈园地道之中,杨琼从石牢中出来时亦是此等诡谲的身手。
何晏之回想起方才杨琼吮血的诡异画面,不觉一呆,暗自心惊:难道杨琼为了快速恢复功力,竟然又重拾血衣神功?他想起段从嘉当日在玉山山麓茅屋之中对他与杨琼所说的那些话,血衣神功虽然可以越千军而取上将人头,却时刻都有着反噬的危险,而且血咒一旦开启,更要时时吮血才能维持功力。一霎时,何晏之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他想到在衙前镇时,杨琼已经传功于自己,这蛊虫明明已经渡到自己身上,且又被陈商的化功散化去,杨琼身上如何又会生出第二条蛊虫来?何晏之不由心急如焚,转身便欲奔向杨琼,却被几个黑衣士兵拦住,道:“公子莫要妨害我们的公务。”
何晏之脱身不得,只是被几人架着往后退,他唯有高声道:“子修!子修!莫要再战了!当心反噬!”
杨琼猛地回过头来,眼睛中却透着殷红之色,咬牙道:“闭嘴!”话音甫一落,一口鲜血已经随之吐了出来。
何晏之大骇,黑衣血滴子的阵法也随之一乱。罗必武在城头看得真真切切,不由仰天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他大声道,“阵中间第四线便是破绽,儿郎们!冲啊!留下皇长子殿下!其余的,格杀勿论!”
165。暗箭()
行军之中,阵法一旦现出破绽; 便再也阻挡不住进攻。霎时; 只见罗军势如破竹般涌来,似一枝利箭直直插/入了列阵之中; 两军相接之处; 士兵们近身相搏,血肉横飞,甚为惨烈。杨琼今夜所率的三百血滴子,乃是西谷连骈花费多年暗中苦心训练,行兵列阵,都颇费心血; 个个可以以一敌十,但是; 如今罗军人数众多,前赴后继,实在是抵挡不住。
杨琼本就是用了非常之法才骤然提高了内力,方才激战之中却为何晏之所扰; 心神摇动,以致内力走偏,此刻全身真气乱流; 竟有切肤碎骨之痛。他以剑拄地,勉力支撑; 身边有士兵扶住了他; 杨琼一看; 乃是西谷连骈身边的亲卫兵,那士兵道:“殿下,我护你离开。”
杨琼微微点头,体内却涌动起一股燥/热,让他忍不住想咬开眼前伸过来的手臂,吸食那皮肉下涌动的鲜血。他奋力忍住这种非人的冲动,方才转身,前后左右却已经被四五个罗兵团团围住。那亲兵举刀力战,无奈罗军越来越多,数十个回合之后,便被人砍中了后背,他一个踉跄,又被几柄长矛穿透胸膛,瞬间殒命,死状惨烈。
那几个罗军哈哈大笑,都要来拿杨琼邀功。然而,却见杨琼突然间趴下了身,竟对准那死尸崩裂的伤口便开始吸允,大口大口吞食喷涌而出的鲜血。众人见之无不骇然,惊恐退后,口中直呼道:“妖孽啊!有妖孽啊!”还未等转身,便听得接连几声惨叫迭起,几个士兵已被利剑刺中,皆是一剑封喉。
只见何晏之鲜血淋漓的右手紧握着一把长剑,喘着粗气拨开尸体,一步一步走到杨琼面前,随之,双膝一屈,半跪在杨琼身侧,将手腕递到杨琼的面前,颤声道:“吸我的罢。”
杨琼转过脸,四目相望,凝视片刻,仿佛时光停滞了一般。杨琼哑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晏之”,他此刻面色惨白,唇间涂满了鲜血,犹为可怖,然而那一声呼唤听在何晏之耳中,却是缠绵悱恻,犹若天籁。何晏之觉得胸臆间激荡起万千情意,缠绕在一起,竟让人忘了此刻正是生关死劫。何晏之一把扶起杨琼,道:“我绝不会先走的。”他举起手中长剑,运气于掌,又连砍了几人,手上的伤口却随之绽开得更深,血流如注,他渐渐有些气喘吁吁,却仍然咬牙硬拼。
杨琼靠着何晏之低低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中途跳出一个韩固,节外生枝……否则,只要多给我半个时辰,必定能……取罗必武项上人头……”眼见着罗军的人马越来越多,血滴子的死伤惨重,杨琼仰天长叹了一声,“乃是天要亡我啊!”
罗必武站在城垣之上哈哈大笑,正在得意间,一个有传令兵急急地跑了上来,拜身道:“禀告将军,西谷连骈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强攻北面城墙,北面兵力不足,兄弟们有些支撑不住啊!”
罗必武一拳砸在城墙之上,切齿道:“果然是声东击西的诡计!我险些上了当啊!”他吩咐道,“左中三路和四路的兄弟前去北门,余下的速速强攻,活捉了杨琼,便是扼住了西谷连骈的命门!”他冷冷笑道,“有皇长子在我罗某的手中,我也要效仿前朝权门陈氏,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罗必武的话音未落,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啸之声,有人高声喊道:“将军小心!”罗必武连连闪避,但觉两颊生风,三枚精钢制成的短箭已经破空而过,只是瞬息之间,身边便有四、五个人倒地毙命。罗必武惊恐不已,冷汗淋淋,低头看去,只见死去的士兵形状可怖,竟然颇像方才韩固所放的毒箭!
身边有将士脱口道:“莫非是影子营的援兵已到?”
罗必武惊魂未定,心中颇有些懊悔刚才实在不应该受杨琼的言语蛊惑而连累韩固身亡。若影子营的援军此刻前来寻仇,他便是三面受敌,难以抵挡,岂不是要成了两方夹击的炮灰?他心思一转,暗道此刻唯有先抓住杨琼,再对付西谷连骈,至于影子营,不知是否可以将功赎罪。想到此处,他但思如今敌在暗而他在明,这城楼之上已不安全,便纵身跃下城头,亲率将士将杨琼诸人团团围住。
杨琼见此绝境,侧过头悄悄对何晏之耳语道:“擒贼先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