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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脑中想着事情,他是怎么也睡不着,只歪靠在乘舆内假寐。
车驾一路前行,随行的侍从护卫知晓丞相此刻正在休憩,都不敢出声。
朱雀门,大门紧闭,大门内外各有三十六名侍卫守卫在此。
因着此刻乃是下午,侍卫们当了一早上的差,面上都有些倦色,大家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随着鸣锣之声传来,众人随即精神一震,纷纷伸头往前方看去。
远远地,似乎有车驾前来,待那仪仗近了,侍卫们更是变了神色。
“快开大门,是丞相大人进宫来了。”
随着领头的护军首领一声令下,侍卫们急忙大开城门。
自铭元小皇帝即位之后,为了彰显皇恩,特准丞相顾云浩乘辇入宫。
这绝对算是殊荣了。
要知道,臣下进宫,那都是要在朱雀门下轿的,就算是亲王皇亲们也是不例外。
朱红的城门大开,门内外的护卫及守城将领们分列两旁,严阵以待。
顾云浩的乘舆近了,侍卫们更是挺直了背脊,深怕出什么差错。
“丞相大人!”
乘舆经过之时,全部护卫及将领皆是拱手一礼。
此刻,顾云浩仍是靠在乘舆之中,只是早已换了个姿势。
只见他微合着双目,脑海中却是思虑着近日朝中的政事。
如今,整个帝国的运转,都得由他决断,他又哪里有那些精神去在意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乘舆所过之处,宫人们纷纷避让,恭敬的侍立一旁。
渐渐地到了紫极殿外。
乘舆止步,随从们放好下榻,一领头的随侍恭敬上前,低声在乘舆外道:“丞相大人,紫极殿到了。”
此刻,顾云浩正在推算蜀地那边的情况,听着这个声音,方才回了回神。
步下乘舆,顾云浩抬首便见到守在殿外,似忧似急的内宦许斌。
见着顾云浩,许斌似见到了救星一般,急急上前来迎道:“丞相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奴婢正是没法子,正准备去回禀太后了。”
闻言,顾云浩皱了皱眉,随即叹息一声,问:“陛下又怎么了?”
“那内务府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批小玩意,皇上兴致高得很,就是连下午苏翰林的尚书课都不顾了,奴婢们不敢相劝,苏翰林也是急得满头是汗,却也没有法子。”
小皇帝萧云珏刚过了九岁的生日不久,正乃是用功读书,参阅政事的年纪。
顾云浩亲自为其制定了功课表,并挑选了朝中学识人品都不错的官员进宫为其讲书。
哪晓得这小皇帝却是这般难对付,隔三差五的就出什么幺蛾子。
听闻萧云珏又捣腾着不读书,顾云浩不由叹了口气,抬步入内。
紫极殿内,小皇帝萧云珏正拿着一个皮影戏的模子玩的兴起,听闻外面内侍传话‘丞相大人到’之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立起身来,一脸期待地看向门口。
顾云浩进内,先是恭敬地拱手一礼:“臣顾云浩见过陛下。”
“先生,你快来瞧瞧这个,倒是有趣的很。”
萧云珏笑着说道。
闻言,顾云浩却是先看了一眼立在一旁,满头大汗的翰林院学士苏明,后方才道:“陛下,今日可是将一下午的时光,都用在把弄这些东西上了?那今日的尚书课又待如何?”
见着顾云浩面上似有不悦之色,小皇帝立即反应过来,当下眼珠一转,道:“可否明日再学?”
“那明日的资治通鉴又该如何?”
听了这话,小皇帝晓得,这一次先生是真的不高兴了,不由脖子一缩,道:“先生,弟子知错了,还请先生为学生细讲今日的尚书的尧典一篇。”
“陛下如此,方才不愧我朝天子。”顾云浩当下亦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顾云浩却是又突然想起一事,便道:“陛下,军械处新研制了一批火炮,臣正准备这两日便去试一试这批枪炮的威力,陛下若是好生用功读书,到时不如亲自察看一番?”
铭元帝虽然身份不一般,但总归还是一个小男孩。
哪有小男孩不对军械枪炮感兴趣的。
再加上顾云浩原本也想培养小皇帝对军械枪炮的兴趣,保障其在亲政后,能继续支持军械处研制新的军器,故而索性直接让小皇帝去观摩枪炮演练。
果然,听闻顾云浩这话,萧云珏就差没跳起来,当下便说:“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诓骗朕!”
很显然,小皇帝是真的感兴趣了,就连平时很少对顾云浩自称的‘朕’也说出来了,这分明是想要以身份来压着顾云浩,让他带着去看枪炮演习啊。
对于小皇帝的心思,顾云浩自然是心知肚明的,遂只是含笑点头道:“臣自当不敢诓骗陛下。”
“那便好。”萧云珏拍手笑道,随即就立马对那些宫外送进来的小东西没了兴致,直接去看书了。
这里顾云浩解决了小皇帝之事,复又看着仍然恭立一旁的翰林院学士苏明,道:“苏学士,既为人师,就当立师之威,行师之责。今日之事,本相不愿再看到第二次。”
“是,此乃下官失责,未能及时劝谏陛下,请相爷放心,今后下官自当尽力。”
顾云浩的话一出,苏明额上的汗更甚,当下便连连告罪道。
心知今日之事主要原因不在苏明,顾云浩便也不再多言,只吩咐苏明退下。
这里,小皇帝萧云珏歪着头,似有所思地看向顾云浩,想起了什么,便也是遣退了殿内众人。
一时间,殿内只有顾云浩跟萧云珏师徒君臣两人,萧云珏方才似懂非懂地问:“先生,今日之事本是学生贪玩,你又何必怪罪苏学士?”
闻言,顾云浩却是一脸正色地看着小皇帝,一字一句地道:“陛下,请一定记住,您身为帝王,应是我朝最圣明之人,不可轻易言错。”
“但若是学生真的做错了呢?”小皇帝仍是有些不解,“难道做错了事,就继续错下去?”
“并非如此,臣所言,乃是让陛下不可于人前轻易言错,并非是让陛下一条道走到黑。”
顾云浩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心可知错,但嘴上绝对不可轻言,因而,凡事决断之前,务必思量利弊得失。若有一日,真的错了,只缓缓改之即可。还望陛下谨记。”
这下,萧云珏懂了,当下便认真地点点头:“学生明白。”
顾云浩又一面亲自为其讲尚书,又与其分析了一番当今的朝局大势,直到太阳偏西,方才步出紫极殿。
内宦许斌自然奉命跟着相送。
及至乘舆之前,顾云浩转头看了一眼在落日红霞映照下的紫极殿,不由微微一笑。
随即,却是见他转过头来,神色肃然地吩咐许斌:“传本相令,罢李继海内务府总领大臣之职,另凡是为陛下收罗、呈送那些东西的,一律杖责八十,全部撵出内务府。”
闻言,许斌心中大震,额上也随之有些汗意,恭敬地道:“是,奴婢这边去传令。”
“今日紫极殿侍奉的宫人,凡与陛下一同玩闹的,亦是拖出去杖责一百,遣去别宫,其余的嘛暂时留用,若有下次,一同再罚。”
顾云浩眯了眯眼,双目瞥了一眼许斌,神色似刀。
“是,奴婢遵令。”许斌额上更是冷汗直冒,连声应道。
“许内侍,今后紫极殿这边,本相不想再见到今日之事,你替本相警醒这些。”
顾云浩一面抬步上了乘舆,一面说道,最后居中坐在坐在乘舆之中,却是复又侧头看着许斌,说道:“若是你当不得本相的信任,本相亦是不介意换一个人选。”
“奴婢不敢,自当竭尽全力照看着陛下,不会再有今日之事。”
许斌当下心神大震,随即背脊一冷,拱手一礼,垂头道。
这里,马蹄一响,车轮轻转,乘舆已经动了。
在随从的跟随侍奉下,顾云浩靠在乘舆内的软枕上,一路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宫外而去。
番外二:高逼格的陵江书院reENs。()
铭元十四年;华朝上下一片繁荣景象。
不仅商贸税入不断增加;军事实力也傲视邻国。
因着又收回了幽州等地;举国上下一片欢腾景象;整个华朝;也随之进入空前的盛世;被称为‘铭元之治’。
在这样的盛世之下;文化教育也随之蓬勃发展。
除了各地的县学、府学以及蒙学堂之外,由朝廷扶植的那些知名学院,也成为各省读书人们最为向往的读书圣地。
陵江书院;前身为越省有名的书院之一,在经由被查封、解封之后,也随之成为了淮江流域颇为出名的书院。
这些年来;不仅是附近几省的学子纷纷上门求学;就是江南、蜀地的学子也由不少,奔波千里而来。
面对着这样多的学子上门;陵江书院仍是秉持了最初的办学理念;招收学子贵精不贵多。
因而;近些年来;书院招生的门槛一提再提。
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挡不住学子们求学之心。
这日乃是三月初的一天;冬寒渐褪,春意萌动。
这一天,对淮江几省的读书人来说;绝对是个重要的日子;在学子们心中,其重要程度甚至丝毫不亚于本省的院试。
无他,仅仅是因着这一日,乃是陵江书院两年一度招收学生的日子。
这一天,黎明之前,便有数不尽的学子早早的出了淮安府城,一路往陵江书院的方向而去。
因着天色未明,学子们手中都提着灯笼。
再加上这些年陵江书院求学的人多,因而每每招生的时候,书院都会出一些考题,让学子们作答,而后看成绩高低,再取一部分人进入面考,只有经面考合格之后,方才能正式成为书院的学生。
所以,这些士子们不仅提着灯笼,还都提着自己的考篮,装好了笔墨文房等物。
这个场景,简直跟各地的科考场面无二。
此时,天还一片灰麻,陵江书院的山脚之下,已经人头攒动。
一些年岁稍小的士子却也是有家人陪同前来。
一个差不多十来岁的小书生,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蒙童衫,一看就不是一个出身富贵的孩子。
不过,这孩子虽然衣着穿戴简朴,但却收拾的很是整洁,浑身上下那股坚毅睿智的气质,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爹,都说了,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的,您非得跟来,瞧,这里又不远,偏生您还费银子租马车。”
少年先是举目望了一眼那不断而上的石阶,眼中尽是向往之色,而后又神情无奈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中年男人,说道。
“这天都没亮就要出城,还这么远的路,咱们宁可多花一点银子,别误了考试的时辰就不好。”中年男子四下看了一眼,赞了两声,便出言说道。
闻言,少年又颇为懂事地道:“爹,您就留在山脚下休息吧,我自己上去就是了,待会考完了就出来。”
中年男子不放心地看了儿子一眼,最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虽然算不上多光明,但看路也不存在多大的问题。
少年吹灭了手中的灯笼,交由父亲拿着,自己便提着考篮,拾阶而上。
一路上,阵阵青草的气息入鼻,少年只觉心中宁静了不少。
及至山腰处,却是听闻山顶上响起了阵阵钟声,随即便是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原来,陵江书院的学生们,都是这么早便起来读书。
天道酬勤,陵江书院招生,本就是百里挑一,偏生这些学生还这样用功。
难怪这些年,陵江书院名声大震,书院学生更是接二连三的在各省的乡试和会试中崭露头角。
听着那一片似乎想在耳边的读书声,少年眼中的向往之色更甚,心中越发坚定了必须考进书院的决心。
登上山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立在山门口上的那一副书有‘陵江书院’的牌匾。
纯白色的大理石柱,上面挂着的匾额,却是好像破旧不堪,甚至当中有一条长长的断纹,一眼便能看出,这分明是曾经断过,而后又被人镶嵌拼接在一起的。
偏生是这样一个组合,却是让无数士子们纷纷停在匾额之前伫立良久。
看着那一副被拼接的断匾,少年亦是心神大震,一种莫名的感觉随之而来。
“据说,这块匾额,便是当年丞相大人亲手扶起来的那一块。”
匾额之下,早已聚集了不少书生。
因着离招生考试的时间还早,书生们便开始聊起天来。
自然,那块断匾就成了众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