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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承嗣亦是叹息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地道:“不知徐景此事一了,她能不能受得住。”
这时,却见杜允文早已收拾起了方才的神情,伸手去端起了茶碗。
他面上神情淡漠,眼中尽是坚毅之色,举止间也仍是带着三分闲适,与方才那个沉痛悲切慈父似乎判若两人,浑身上下无一不散发着当朝权相的气势。
这才是他——左相杜允文!
“我杜允文的女儿,可以羸弱、可以柔和、也可以愚钝简单,但绝对不能不堪一击!”
杜允文端起茶碗,款款地吃了口茶,眯了眯眼,说道:“你这姐姐向来是个心思简单的,但为父也晓得,若是到了绝境,她亦是有一身的硬骨头,加上现在依然有孕,即便徐景那边有状况,你姐姐也逼着她自己振作起来的。”
“爹,您说的是。”
杜承嗣赞同地点了点头,思及一事,仍是心中有些不忍,遂眼珠儿一转,试探地道:“皇上不过是下令三司查办,但终究还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勋贵世家们撕破脸吧?爹,姐夫之事,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么?总归闵地的那些事,也是为了——”
“闵地的事,不论是为了什么,为了谁,都只能是他徐景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尤,你给我记清楚了!”
杜允文立即打断杜承嗣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凛冽地道:“眼下闵地那边的事已经摆到台面上来了!若是借着这一次将此事盖棺定论,那么今后若是有个万一,那又当如何?不仅我这个左相之位不保,就是我们杜家,也是免不了曹家灭族。”
“眼下有人送来这个梯子,咱们若不抓紧时机将这件事摆平了,还犹豫作甚!”
杜允文眯了眯眼,眼中尽是一片冰冷,说道:“这次都察院弹劾徐景,恰巧又是为了闵地之事,可见这事是瞒不住的。皇上也必然对闵地那边极为不满,若是等皇上没了顾忌之时,再下令彻查,还不如现在便弃车保帅。”
“只要三司会审之后,查出闵地之事皆数乃徐景所为,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陛下想必也是不愿将事情闹得不可收场,十之八九会依着三司会审的结果了结此案。只要他金口一开,就此了解,那么今后便也不怕他再翻查此事了。”
闻言,杜承嗣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身为帝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只要元化帝亲自过问此案,又下令处置了徐景,那么这件事便只能随之埋入黄土,若是再有人翻查,那便是质疑元化帝的圣明和决断。
但是姐姐
想到杜柔嘉那落寞的身影,杜承嗣不由心中一软,说道:“父亲,姐夫是真的救不得了么?”
第165章:当年会试()
杜允文膝下子女不多;仅一子杜承嗣;一女杜柔嘉。
姐弟都乃是杜夫人所出;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是十分要好的。
杜承嗣虽然乃是杜允文的独子;但终究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子;被杜允文押着读了这么多年书;也不过只取中了一个举人。
原本以杜家的权势;杜承嗣是不必非得要取中进士,方才可以为官的。
要知道考中举人,便可以等着补官。
虽然补官的大多是些贫瘠之地的芝麻小官;但有杜允文这么一个左相的父亲,杜承嗣即便是补官入仕,过不了几年便也能平步青云;直接一步一步升上去。
但是杜允文早年涉入夺嫡之争;不愿自己嫡子过早的为官,以免被牵扯其中;遂不允准杜承嗣补官;反而是让杜承嗣继续在国子监读书。
直到眼见顺德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加上自己也愈发年老;于顺德三十年的会试;杜允文方才允准自己的儿子杜承嗣下场。
那一年的会试;徐景乃是主考官。
杜承嗣虽然考的名次并不考前,还也并未落到同进士里面去,反而在一个相对比较不太显眼的位置。
对于身为左相独子的杜承嗣而言;如此的名次;方才是最好的。
毕竟于他而言,已经不需要取中前列,从而争取皇帝或是朝中权贵的欣赏,只需要有个资格可以参加翰林院的馆选便是了。
杜承嗣的学问并不算很好,当初顺德三十年会试闹出了泄题舞弊的事故,徐景亦是被众多士子联名上书弹劾。
这一件事,虽然是被顺德帝最后压了下来,但其中的内里,也只得是他们这些当局者方才知晓。
“父亲,姐夫这些年,也是有许多无奈,就拿那一年的会试,若不是因着我”
想起顺德三十年会试,杜承嗣却是面上一红,随即心有愧疚地劝说杜允文。
“什么因为你!”
杜允文立马喝骂道:“你那姐夫身为礼部左侍郎,担任会试主考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因着避嫌,你还不得参加会试了不成?”
闻言,杜承嗣沉默了下来。
父亲对于这件事情始终讳莫如深。
他知道,父亲纵横官场多年,寻常的什么事,都是难不住他,即便是面对万人之上的皇帝,也是自有一套应对之法。
只有在他跟姐姐杜柔嘉两人的事情上,父亲才会如此方寸大乱。
不让他多提当年之事,不过是为了不想为旁人所知,是想要保住他的前程罢了。
毕竟,以他的才学是极难考上进士,并且得以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的。
对于杜承嗣来说,难的其实乃是考中进士,而翰林院的馆选,对于他而言,却是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首先,翰林院馆选的规矩本来就松些,而且乃是由礼部主持,翰林院自己出题。
其次,不论是翰林院跟礼部,里面的官员大多是左相一派,身为杜允文的嫡子,又怎么可能在馆选的时候名落孙山。
杜承嗣显然不如他的父亲那般有能耐,也更不似杜允文一样心狠,即便知晓了眼下徐景是凶多吉少,但还是有些不忍心,遂在明知道杜允文不悦之后,仍是鼓起胆量,劝道:“爹,姐夫这么多年来,也是为咱们家做了不少事,即便当初为众多人盯着,也是为了我,方才泄露会试考题,若不然,也不至于会惹出那么许多事。”
不错,顺德三十年的会试,徐景确实泄题了。
但并非是当初被士子们弹劾的是为了收受贿赂,而是为了他的妻弟——左相杜允文的独子,杜承嗣。
杜承嗣本就才学平常,本来是绝无可能考中进士的。
那一届的会试,他们确实做了不少手脚。
原本那一科的主考官,该是原本为礼部右侍郎的袁振才是,但因着杜允文掌控礼部多年,周跃光在内阁也是说不上什么话,故而方才临时换成了身为左侍郎的徐景。
也正是因为成功的将徐景推上了主考官的位置,杜允文方才让杜承嗣在那一科下场。
要知道,那时候顺德帝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若是不趁着那一次的机会取中进士,或许就只得在新帝即位之后寻找机会了。
这一点倒是与寻常士子所想的有所不同。
对于一般人而言,自然是宁愿在新朝取中进士,毕竟那时候新帝即位不久,正是用人之时,那时候考中进士,更容易被新帝重用。
而对于杜家来说,却是不这么想。
毕竟杜承嗣并无什么真才实学,新帝即位,正是立威之际,所有官员都极为守规矩,生怕被新帝当作反面教材,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因而,若是想在新朝的会试上动手脚,那风险是极大的。
而且,身为杜家的嫡子,有杜允文这样一个为左相的父亲,杜承嗣只要入仕,那自然是平步青云,根本不需要挤在新朝考中进士,从而去博得一个在新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因着看见顺德帝只怕时日无多,加上那一科乃是徐景的主考,故而杜允文直接当机立断,让儿子杜承嗣参加了顺德三十年的会试。
但是却没想到,那一次的会试泄题之事,还是被人所发现了。
甚至发现此事的人,还是杜允文的老对手——副相陶明哲。
直到会试放榜之后,京中赶考的士子久久不见归乡,甚至开始流言四起,皆言徐景会试泄题,杜允文便恍然大悟。
他一心为着儿子杜承嗣的前程谋算,却是不经意间落入了陶明哲跟蜀王的圈套。
原来自从知晓了那一科会试的主考官调整成为了徐景,陶明哲等人便开始等着杜允文跟徐景动手舞弊。
也正是由于陶明哲等人的推波助澜,徐景泄题的消息方才那般快的传遍了整个士林,从而引起参考士子的不满。
只是对于陶明哲而言,当时却并非是在意会试公平不公平,只不过是想着借此打压左相一党,从而减掉当时的二皇子平王的羽翼罢了。
但杜允文也并非泛泛之辈,最后还是成功的令徐景脱罪了。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两年,但在此事之后,徐景的名声也算是彻底的完了。
对于徐景此人,杜承嗣始终是心中有愧的。
毕竟这些年来,类似于那次会试一样的事情,徐景也是为他们家做了不少。
“为了你?”
杜允文却是看不惯儿子这样软弱犹豫的样子,冷笑道:“他徐景能有今日,也是靠着咱们杜家!天底下哪有只得回报,不需付出的好事?”
说到这里,杜允文眉尖一挑,语气冰冷地道:“再则来说,当初会试即便是出了事,为父也是帮他脱了罪,算不得委屈他多少。”
“你以为当年若不是老夫,就凭他徐景,面对陶明哲一党的围堵和众多士子的弹劾,还能全身而退?”
杜允文一向有些看不起徐景,此刻更是面带鄙夷地道:“你以为他这能更进一步升任礼部尚书?徐景那点本事,能坐上礼部侍郎的位置,都是靠着老夫在朝中的势。若不是因着乃是老夫的女婿,他哪里还能在礼部那般张狂,只怕早被周跃光跟袁振给踢出局了。”
“再则来说,若非他自作主张,将试题泄露给李文旭,又岂会惹出那么多事端!老夫还没怪他,你倒是还觉得愧对于他!”
听了杜允文这话,杜承嗣沉默了。
当年顺德三十年的会试,正是李文旭的第四名传胪。
对于李文旭此人,杜承嗣是极为不屑的。
即便李文旭乃是他的外甥女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李文旭的感观。
虽然都是出身寒门,最后娶了官宦人家的千金,但在杜承嗣看来,姐夫徐景与这个李文旭有着本质的不同。
首先徐景是绝对有真才实学的,也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考上了传胪,方才为姐姐杜柔嘉所看重,从而攀附上他们杜家。
但是李文旭则不同。
李文旭进京之后,仅仅乃是一个举人的身份,却借着拜会徐景之时,趁机接触外甥女徐依然,并百般讨好,最后借着徐景的权势,一举高中。
若说徐景乃是被动的接受杜家的示好,从而成为杜家女婿的话。
那么李文旭则是步步为营,从一开始便是有目的攀附权贵。
在杜承嗣看来,即便那李文旭的才识要比他强上一些,但也未必一定就能高中,至少是没有那个实力考得那般好的名次。
要知道,当年李文旭可是取了会试第三。
只怕不仅是会试,就是后面的殿试阅卷,只怕其中也是有徐景的手笔在,否则以那李文旭的才学,哪里就能取得中传胪。
毕竟在当初会试之前,那李文旭便已经哄得外甥女徐依然非他不嫁。
徐景也不过是相帮自己未来的女婿罢了。
不过,也正是因着李文旭的名次过于显眼,方才令陶明哲等人借题发挥。
虽然对李文旭此人厌恶的紧,但对于徐景,他却始终是当成姐夫来看的,即便知晓当年之事并非仅仅是为了他,但还是不愿眼看着徐景被问罪。
第166章:左相的狠()
“父亲;若是姐夫就此被问罪了;那么姐姐跟依然可怎么活啊况且闽地之事;也不该全由姐夫一人担待。”
说到底;杜承嗣仍然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他仅有这么一位姐姐。
“妇人之仁!”
听了他的话;杜允文却是冷冷一哼;说道:“他徐景也借着我们左相府的权势横行华朝数年;如今即便是一死,也不算白活一辈子。再则来说,闵地之事虽然牵连甚多;但他徐景也并不干净,若是因此事获罪,也不算委屈了他。”
见着杜允文决心已定;且明显带着几分怒意;杜承嗣也不敢在劝,而是岔开话题道:“父亲;您答允了姐姐;说去陶相府;可还要出门?”
“自然。”
杜允文放下手中的茶碗;点了点头;说道。
“可是您不是说此次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