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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长这里比京城那边更加四季分明一些,现在树叶全都透着金黄。阳光照在上面,就跟金子似的闪闪发光。
大树种了约莫三丈宽,内侧看得到可容两车并行的渣土路。
运河没有直接修进县城里面,而是和京县一样,在距离城外不远的地方修了个码头。如今码头上也很兴盛,到处都是往来的人和货物。
屠浩下了船,眼睛直接飞到了另外一边的天上:“那里有人放纸鸢啊!”
各色纸鸢飞得老高,还扎了响哨,在天上争奇斗艳一样。
等在码头边的向导笑道:“这边是码头,对面就是鸢园。现在还有人大老远的过来这里放纸鸢呢。现在这天好,放的人格外多一些。”
鸢园就在眼前,时间也还早,许明旭直接说道:“咱们先过去看看。”又对屠浩说道,“看看那里有没有扎纸鸢的匠人,给你扎几个。”反正这里已经是最后一站,倒是不用那么赶时间。
真是的,他是小孩子吗?“好哒~”屠浩往前蹦跶了几步,吹嘘,“我放纸鸢可厉害了。”他只是给这群小孩儿做技术指导,才不是贪玩!
许明旭笑着应和:“是。”他第一次放纸鸢,还是屠浩带着的。他记忆中,几乎所有有关于童年和少年的事情,都离不开屠浩。嗯包括成年也是。
鸢园很大,名字听上去是个园子,实际上就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地,只有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园子也没有围墙,界线就是用当地随处可见的石块围了一圈。
唯一的建筑就是一间茅厕。
确实是个放纸鸢的好地方。
在乡间待了快两年的许家纨绔们,纷纷不想动弹,轻易找到了驻扎在鸢园边上制作的匠人,要订购纸鸢。
他们先前还有心思想和自己的族兄弟们比划比划,看看自己的私塾和别人的私塾究竟哪个更厉害,哪个更好看。
比划的结果,按照屠浩来说,那就是各有特色,不分上下。
出于不亏待自己的角度考虑,纨绔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把私塾往贵族学校的方向捯饬了一遍。他们大都没进过外面的书塾,心中唯一的参照物就是自家的族学。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收女学生的也不是一个许十六,而是每一个都如此。
不过是因为每个地方的产出不一样,在教学方面会有侧重,大致就是着重教授的农经的哪一册的区别。其中三所私塾,因为所在地民风彪悍,还开设了专门的武课。授课先生是保护纨绔们的护卫,学生是全体村民。
这种比试没人拿出来明着说,但是纨绔们心里面都有一杆秤,在长辈面前表现,也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屠浩和许明旭是他们的平辈,却是平辈里的老大,比划一下,很有必要。
再说,去见许鸿渲纨绔们在心里面纷纷摇头,一点都不想去见自家的纨绔头子。他们身为许家人,也不是不知道许鸿渲和许明旭之间的复杂关系,还不知道这两位碰面是怎么一个修罗场,完全不想去凑热闹。
屠浩和许明旭是没空直接放纸鸢的,和匠人订好了样式,就准备启程去找许鸿渲,见纨绔们一个个没走的意思,问道:“你们不去?”
屠浩发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多的意思,但是纨绔们一听,却纷纷打了个哆嗦,一脸的讨好:“去去去。”
“立刻就去。”
自家老十还算好说话,这位可是一言不合就开抽的。没见他尺子不离身,那尺子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人,连包浆都出来了!
许明旭听着族兄弟们的小颤音,心情十分愉悦。
许鸿渲所在的村落距离县城不远,在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鼓舞下,众人没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小村子。
屠浩以前来过,算得上故地重游。一年多没来,只见村口的小公园,规模倒是没扩大多少,看上去倒是更加好看了。
沿河随意堆叠的大大小小的石块上,大小不一的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
屠浩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不是盆栽,确切的说应该是盆景。里面的植株年份都不长,甚至都是在安长这边比较常见的野草野花。然而衬托在那些木石陶骨材质的花器中,却愣是显示出一种风骨,一种境界来。
几个商人打扮的人,在边上仔细挑选着。
在这种地方会摆弄这些东西的人,想也知道只有一个许鸿渲。
屠老板不明觉厉!
然后他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许明旭。他家夫人也爱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所以,遗传这种东西打住!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不然夫人晚上要不给他暖被窝。
许鸿渲并没有发现他们,没个正形地坐在一块当做桌子的大石头上,手上拿着一把扇子,正在口若悬河地和围着的一群村民们讲什么。
屠浩听了一会儿,发现竟然是一桩最近发生在安长县的案子。
许鸿渲这个老纨绔,在愿意好好说话的时候,那是能把许老爷子和老太太这么难搞的一双父母都哄得服服帖帖的角色。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案件,在他口中说得比说书还精彩,讲到律法的时候,竟然条理分明,一点都不胡编乱造。
他在船上的时候,因为疑惑自己小厮被大伯卖掉不符合律法的事情,专门认真学习了一番律法。等他到了乡间之后,发现有这样认识,或者对律法完全不了解的村民非常多。被亲人侵占田产,谋夺家产的事情不说比比皆是,也为数不少。
他看不顺眼这样的事情,就拿着一些现成的案子,时不时给村民们说道说道。村民们在听个热闹之余,也能明白一些事理。
屠浩一行人一时听得入迷,还是得到村民提醒的许鸿渲率先发现了他们:“嗨呀,你们来了啊。过来坐着。阿玉,过来给哥儿们倒水!”
阿玉是他的婢女。
屠浩看着眼前挺拔健美的圆脸婢女,没法和当初下船的时候吐得瘦脱了形的娇弱婢女联系在一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很快就被许明旭在手上捏了一把。
许明旭皱着眉头看着自家耗子,又皱着眉头看着许鸿渲,口气生硬:“东西还没收拾吗?一会儿就要走了。”
许鸿渲的表情难得有些为难,站起来把他们一伙人带到私塾里,对着自己亲生儿子的一张黑煞脸,想了想转头拉住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屠浩:“浩哥儿啊,我这还当着讼师,手头还有两个案子没结呢。你看我过一阵再走成不?”
作者有话要说:
小耗子* ̄浩鄹汗曳蛉说模一嵋桓龈龀榛乩矗�
大太阳:づ ̄3 ̄づ
小耗子。皿。メ:过来!说你呢!
许十六;》
第256章 告白()
在经历了一趟安长至新山关往返十日游之后;许家的这几个纨绔们都得到了心灵上的升华。
他们没有晕船,一个个都出现了晕卷子和晕耗子的症状。
按照第二批乡村教师水平出的卷子;尤其其中还有一位国子监优秀学子的时候,这些卷子的水平当然不是许家子弟们能够扛得住的。
小屠夫子素来不讲道理惯了,做错题目;该抽抽;该骂骂,抽完骂完;还要罚抄,还要罚背。
许明旭看着自家小夫子的凶残蛮横劲儿;也不知道眼睛自带了多少层滤镜,觉得可爱极了:“你要是族学的先生就好了;说不定”还真能有几个成才的;“算了;不说了。”假设再多也只是假设,都过去的事情了。
屠浩看了看自家美人夫人,脑补完剩下的话——他要是族学先生,说不定自家夫人小时候就不会被这群纨绔欺负了!
哇!这就很气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年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美人;在族学里面被同族的小伙伴们欺负的场景,立刻就冲出去;再发上十张卷子!
其实这完全是他想多了。许家的族学请的先生不是许氏族人;而是和许家沾亲带故的一个老学究。老学究学问不错,然而脾气忒好;又没什么地位能管得住人。这群纨绔子弟向来是能逃课就逃课,哪怕要欺负许明旭,也不会在族学里欺负。
许家子弟们不明真相,本来还想着到安长之后能够去鸢园放纸鸢,结果他们只够力气去匠人那里去取之前定好的纸鸢,放的力气是一丁点都没有了。
他们再到村子里的时候,这一次许鸿渲已经把事情全都处理完了,就连他能赚大钱的盆景生意,都有邱小八答应继承,完全没有再继续流下来的理由,只能和村民们依依惜别。
对邱小八来说,这些盆景没什么难的,大致琢磨了一番,就能继续上手,水平半点不比许鸿渲差。
屠浩见状,问许鸿渲:“大伯不想回京?”
能在纨绔里当头子,说不定许鸿渲的思想觉悟也比小崽子们要高呢?想想许老爷子一生之中,虽然是个怼天怼地的圣斗士,但是这些斗争所为的也不仅仅是自己的利益。他斗争的结果,给地方和百姓都带来了不少有利的政策。
许鸿渲在才学上没有遗传到许老爷子,但或许在为民办事上面,能够得到一些影响呢?看看他在安长做的事情都还不错啊。
“怎么不想!”这个是原则性问题,许鸿渲想也不想就回答,生怕自己这个不能得罪的晚辈,直接就把自己撂这儿了,又快又急地强调,“京城是一定要回的。”
安长再怎么繁华,但是哪怕再给安长三五十年发展,也追不上京城。
他在安长县确实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尊敬,但是让他在安长县待一辈子,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他想念京城的繁华,而且他在京城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啊。
“我还得去京城开律法咨询中心呢!”许鸿渲顺口这么一说,其实他原先只要一想到回京,满脑子就是京城那些美人和美酒,但是现在为了打消屠浩的念头,急急忙忙地扯着唯一的正经事情说道,“我在京城有个小铺子,反正家人也不会营生,我拿来做咨询中心,都是现成的”
其实屠浩之前的那一个提议,也没多有心。总的说来,许鸿渲这个人对他来说和路人差不多,他开不开这个咨询中心,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让许鸿渲少折腾点事情,免得自家美人媳妇儿不高兴。
登上船之后,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屠浩就拉着许鸿渲做开业规划,期间也没忘记给许家纨绔们出卷子。
许鸿渲不用做卷子,但是他得补律法知识和商业知识。
屠浩是曾经想学律法的人,哪怕后来没学成,也没在这方面少下功夫。他在这方面的专业水平也很足够。后来入朝为官之后,又有着诸多便利,能够时不时拿着刑部和大理寺的诸多案子和卷宗当科普读物。
他在商业上面就更加不用说了,恐怕整个大汉都找不出几个人来和他比肩。
许鸿渲本来还以为自己认真学了两年的律法,水平不说横扫京城,那也是很高明的了。屠浩说要考校他这方面的知识,他点头答应也不过是给小辈一个面子听听而已。
要知道许鸿渲本人虽说是个纨绔,当年也是进过国子监的。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比不过自己亲爹,成不了凤凰,也不想做什么鸡头,干脆就混日子了。换句话说,他的脑子还算是聪明的。
他自己当纨绔,却又看不起别的纨绔,也是有道理的。
但是他的这点自信,在面对屠浩的时候,很快就被消磨干净。
屠浩能够被青峰先生收入门墙,难道靠得是自家屠夫爹吗?屠浩除了文章做不好之外,在实物的方面怕过谁来的?
很快,许鸿渲这位特别会识时务的人,就在屠浩面前变得只有点头的份。除了不会挨小尺子,他和其他纨绔的待遇没什么不同。
就这样,在返程的这段时间里,律法咨询中心从一个口头提议,直接变成了一份详细的计划,等许鸿渲一到京城就可以实施。
这一次的船没有停靠在京县,而是选择了位于江丹坡的军事码头。
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是盛夏,回来的时候江丹坡已经红叶满坡。
许家子弟们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美景。这地方往来的人群全都带着一身肃杀的彪悍气息。
和这么一群手持精锐武器的精兵们一比,他们这一群只是保持了两年锻炼的纨绔子弟们,完全和弱鸡没有任何区别,肩膀都下意识地瑟缩着。
不仅他们如此,就是随行的护卫丫鬟们,也都默不吭声,跟随着指引,七拐八弯地到了江丹社区的二期,再从二期出来,看到等候在小区门卫处的许家老爷子。
许老爷子出现在这里,是所有人都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