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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薯条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一时间,西州城里的达官显贵,都以能吃到薯条为荣,风靡一时。而旁边的旺福酒肆则日益冷清,被盖过了风头。即便请来了最曼妙的胡姬和最豪华的戏班儿,也不能阻挡客人们对薯条的热衷。
这日,旺福酒肆的高掌柜趁薯条店收摊儿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他头戴方巾,胡子捶胸,一双小眼总是笑眯眯的。他先是干笑两声,故意和红药套近乎:“红药妹妹,没想到司马府也开始做生意了。”
红药正忙着收拾厨具,她打心眼儿里也不想和都督府的人有什么来往,只是敷衍地说道:“这是我家婶娘的生意,我和阿金只是过来帮忙,和司马府无关。”
高掌柜笑道:“你们这么红火的生意,可以算是日进斗金了吧!”
红药懒得搭理他,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本想着没人搭理,那人自讨没趣儿就会回去了,没想到他还不依不挠地粘着自己不放。
“不如,你把这个秘方卖给我。”高掌柜笑着继续说道:“你们出个高价,我绝不还价!”见红药没有反应,他又说道:“要不分红也行!”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红药重重地关上了门,弄得高掌柜碰了一鼻子灰。
“呸!”高掌柜感觉受到了侮辱,在门外叫骂道:“你这贱婢,是什么东西,也敢和都督府作对!”说罢,便拂袖而去。
都督府正堂,张德安坐立不安,一个绿衣男子弓着身子站在旁边,不敢出声。张德安拍着桌子叫道:“西州城里接连死人的事儿已经惊动朝廷了,皇上下旨,限我们七日之内查出原因,否则我这都督的官位不保。黄师爷,你说说,到底该怎么办!”
“呃……”黄师爷眨巴下眼睛,说道:“都督大人,这事儿麻烦。人嘛,谁还没有一死?诺大个西州城死十几个百姓算什么大事儿!再说,这要真是细查起来的话,西州城人口超过十万,那要是找凶手,可如同海底捞针一般了。别说七日,七十日都找不出来!”
“哼!”张德安急地直跺脚:“本来嘛,死几个百姓算什么事儿?赏他们几个铜板买张草席葬了不就行了?他苏云遥非得和我作对,把这事儿上书朝廷,现在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诶,都督息怒!”黄师爷劝张德安坐下,借着说道:“您想,这件事儿会不会是苏云遥故意整咱们的?”
“嗯?”张德安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回过味儿来,冷笑一声,说道:“是了,司马府与都督府向来不和。在这西州城,我本是他的上级,苏云遥却仗着他家二郎在京城当差,与庆王有些交情,竟然敢不把我这个都督放在眼里,处处和我作对!听说他家三娘还要跟沈尚书家的儿子攀亲,真要那样,他还不爬到我的头上去了!”
“依我看……”黄师爷眼珠一转,说道:“苏云遥故意把这事儿上书朝廷,就是要您出丑,给您难堪呢!”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来人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张玉宝。张玉宝哭丧着脸,喊道:“阿爹,儿子又被司马府的小丫头给欺负了!”
“怎么回事儿!大白天如此丧气,成何体统!”张德安怒道。
于是张玉宝抽噎着把高掌柜吃瘪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还装模作样挤出了几滴眼泪。旺福酒肆是都督府最大的进项之一,如此被人挤兑,让张德安怒不可遏,他的手紧紧捏着案几,额头青筋暴起,怒道:“哼!苏云遥,你竟敢欺负到我都督府头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9章 破局()
蝉虫鸣叫,夜色微凉,苏云遥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窗纸上倒映出他魁梧的人影。他不停地踱来踱去,似乎有什么心事。
青青站在云遥房门口看着父亲的剪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深夜时分叫自己和杨卿田过来,心中十分忐忑。杨卿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倒是显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青青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叩了几下门。“进来!”听到云遥的吩咐,她推开了一道门缝。
云遥背着手定定地站在屋子中央,借着昏暗的烛火,青青看到他铁青的脸色。见到门外的青青和杨卿田二人,云遥脸上浮现出怒色,双眉倒竖,伸出手指着杨卿田,大声向青青喝问道:“这个人是谁?他是怎么到我们府上来的!”
青青心里暗暗叫苦,恐怕经商的事情已经被云遥知道了。她正思忖着怎么和阿爹解释,杨卿田却走上前来,作了一个揖,缓缓说道:“在下太原举子杨卿田,因受奸人陷害流落西州,是府上三娘救了我一命,还收留我在贵府管理账务。”
“哼!”云遥瞪了杨卿田一眼,随即不屑地别过头去,说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居然敢教唆我女儿去做那些商贾之事!要不是今日都督大人告诉我,我还会被你们蒙在鼓里。我堂堂司马府不留你这种有辱斯文的人,速速离开,我便不与你计较!”
青青听到这话心里着急,连忙上前去拉住云遥的手,哀求道:“阿爹,这都是女儿的主意,不干杨先生的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如今西州城粮价飞涨,若没有这经商的进项,府里就要入不敷出了!再说,我们做点儿小生意,也没有触犯大周律法啊!”
“混账!”云遥怒不可遏,用力一甩手,青青被顺势推到了地上。他又急又气,故意忍着不去看她,一心要给宠坏了的女儿一个教训。
杨卿田过去几步弯腰把青青扶起来,随后他面向苏云遥,正色道:“既然苏司马不欢迎,在下也不敢在贵府强留。”他又报手对青青说道:“三娘,救命之恩未得及报答,后会有期,告辞!”说完这番话,他退后几步,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司马府中传来一阵喧杂的声音,外面漆黑的夜空被团团火把照亮。“主人,不好啦!”老管家大喊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差点和杨卿田撞个满怀。老管家顾不得缓缓气儿,磕磕绊绊地说道:“主人,一伙儿官兵把咱们府上给围住了!”
“什么!”云遥一脸惊诧,他拨开站在门口的杨卿田,大步夺门而出,却正好被拿着刀枪的官兵们挡了回来。
“放肆,我是西州司马,你们敢拦我?”云遥怒道。
官兵们并没有退开,一个微胖的身影从队伍后面缓步走了出来,云遥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张德安。他知道这位都督又来找碴儿,心中不悦,可碍于官阶,又不能发作,于是拱手说道:“都督深夜率兵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张德安冷笑一声,说道:“司马大人啊,真没想到,平日里如此一本正经的人,也能干出那么龌龊的事情来。要不是今日有百姓举报,我还不会相信,在自家贩卖的点心里下毒,散播毒物的人竟然是你!亏你还贼喊捉贼,往朝廷上报要捉拿凶手。呵呵,我就是来缉拿凶手的。怎么着,乖乖跟我回衙门吧!”
“我?凶手?你无凭无据,此话从何说起?”对于张德安的诬陷,苏云遥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抓住张德安的衣领质问道。
“不必装傻了吧!”张德安用力推开云遥,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说道:“你们司马府的下人在西市卖点心,叫什么……哦,对了,薯条!实际上……”他凑近了低声说道:“你在里面下了毒,是吧。你故意散播毒物,到现在城里已经死了十来个人了。”
青青在一旁听了张德安的对话,十分震惊。“你胡说什么,我们没有下毒!”青青上前辩解了一句,却被苏云遥死死按住了。
“我为何要毒杀百姓?若是你诬陷朝廷命官,圣上必定饶不了你!”云遥已经冷静下来,板着脸反问道。
“呵呵!”张德安捋捋胡子,冷笑道:“是不是诬陷,这案子还需得我来定!说到底,西州城还是我这个都督说了算!”说罢,他挥挥手,下令道:“把投毒凶手苏云遥缉拿到大牢里去!还有,把府上的人都圈禁起来,在给凶手定案以前,这个府里的任何人不准进出!”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膀大腰圆的差役就走过来给云遥戴上镣铐,准备带走。青青再也按捺不住,挣脱杨卿田的手,冲过去拉着差役的袖子,对张德安说道:“薯条是我做的,与阿爹无关,要凶手,你们带我走!”
云遥急地瞪了她一眼,说道:“既然是清白的,我去说明白就好!青儿,你安心在家等着,不可胡来!”说完,他便被差役们走了。
火光渐行渐远,司马府诺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青青、杨卿田和老管家几个人。看着抓捕队伍远去的背影,青青抓着杨卿田的手臂,哽咽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杨卿田的眼睛带着几分清明的色彩,缓缓说道:“没事儿的,三娘。依我看都督这是有备而来,现下是宵禁时分,咱们也不能有什么行动。我自有办法,你先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咱们再说!”
整夜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青青一直呆坐在床上,仔细回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想要从中找出一点关于投毒案件的蛛丝马迹,可是并没有什么头绪,反而弄得自己头痛欲裂。就这样过了一夜,直到外面响起了雄鸡的啼鸣。
“红药!”青青朝外厢唤道。红药答应一声便推门进来了。她双眼通红,眼下重重的黑眼圈,看来也是一宿没睡。
一见到青青,红药的小嘴一耷拉,就要哭出来。她说道:“三娘,婢子担心主人,都没有睡好,又不敢进来叨扰您。二郎远在京城,插不上手,现下咱们府上可就全听您的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司马府!”青青安慰道。尽管自己心中也没有底,可是她明白,现在全府上下只有她自己一个主心骨了。强大的责任感让她必须打起精神,像个战士一样坚持到底。
“红药,我问你,你们开店的这些日子里,可曾遇到过什么蹊跷的事儿?”青青拉过红药的手,问道。
红药瞪着眼睛使劲想了半天,摇摇头,说道:“我们整日只顾得迎客、结账,忙都忙不过来,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奇怪的事儿!”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儿:“对了,旺福酒肆的高掌柜来找过我,想要薯条的秘方!”
青青思索片刻,让红药把杨卿田找来,她急切地想讨个主意。
“杨先生,您有什么注意,请说说看!”不一会儿,红药便把杨卿田请了过来,青青一见到他,便焦急地问道。
“嗯……”杨卿田沉思道:“其实这件事儿并不难分析。据我所知,西州城里百姓死亡的事情发生已久,最早的死亡案例甚至在我们开店之前。都督无凭无据,如此草率地抓人,说明他们就是冲着司马府而来,压根儿就没想过寻找其他的凶手!再说,旺福酒肆既然想要薯条的秘方,就说明他们也知道,薯条没有毒。”
“你说的我明白。”苏青青点头道:“司马府与都督府不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怕的是,张德安故意设下圈套栽赃父亲,就算知道他是清白的,也会用尽手段逼他供认。”
“那可怎么办?”被他们俩这么一说,一旁的红药彻底慌了神儿。
青青说道:“我以为,当务之急咱们自己要查明投毒案的真相,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阿爹的清白!”说完她看向杨卿田。
杨卿田点点头,接着她的话说道:“没错!我听说,朝廷钦命的征西大将军就要到了。到时候,咱们只要在大将军面前揭露张德安的阴谋,司马大人就能得救了。”
“是呀!”红药听了这话,立即转悲为喜,说道:“大将军就是沈家的相公,已经和我们三娘定下亲了。他是朝廷钦差,只要他来了,一定能救主人出来的!你说是不是,三娘!”
青青有些尴尬,她脸一红,说道:“那个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不知道。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杨卿田忧心地说道:“眼下咱们全府上下都被张德安的人圈禁了,没有人能出得去,何谈去查明真相呢!”
“要出去的话……”青青思索片刻,和红药对视一眼,说道:“这个倒不是问题!趁现在时辰尚早,四周的守卫还不严密,咱们得赶快出去!”
青青、红药、杨卿田三人换上小厮的衣服,趁着没有人注意,悄悄溜到司马府东南角的狗洞前面。
见了这狗洞,杨卿田先是一愣,随即也豁达了:“反正我也跟狗嘴里抢过食,钻个狗洞又何妨!”于是三人从狗洞里钻出来,逃出了司马府。
“杨先生,咱们现在要去哪里?”从司马府逃出来,三个人一路低着头,用围巾挡住脸,一路快步走着,估摸着后面没有人跟来,青青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