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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蔡福成有底气了。
“三叔公!您老坐!”蔡福成忙从店里拿了把椅子给那老者坐。
这位三叔公,自然就是这王家庄的镇长了。
“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啊?”三叔公坐下了,抬手捋了捋发白的胡子问道。
徐贵“噗通”一声扑倒在三叔公脚下,“三叔公,您可要替我做主啊!我娘子吃了这姓蔡的做的山楂酱,滑胎了啊!想我那可怜的儿子,还没见一眼爹娘就没了,呜呜呜”
徐贵就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蔡俊杰却在后头悄悄跟自家爹咬耳朵,他去的时候塞了三叔公二两银子,跟三叔公都商量好了,若说是要赔钱,他“福成记”赔得起,但是“吃死人”这个罪名,他们家是万万不能担的!
这罪名一担上,他家这十几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是以等三叔公听完徐家那汉子说完,蔡福成就上前一步,朝人群拱手道:“好叫大家知道,这山楂酱,真不是我们‘福成记’做的,我头一回见到这山楂酱,是上次集市上一个姓灵的小掌柜卖的,
想来大家也有很多人在他家买过山楂糕,我们家有自个儿的糕点买卖,当时就是好奇,去灵掌柜那儿买了些回来,本来是打算自己吃的,但那天这徐兄弟说想给娘子买开胃的吃食,我便把剩下的那些卖给徐兄弟了,哪里曾想到会出了这样的惨事”
说着这话,蔡福成还假模假样地摇头叹气,一副很是心痛遗憾的表情。
听了蔡福成这话,人群里倒开始有人议论纷纷了。
“是哩,这果酱糕,是街上那小灵掌柜家卖的,小灵掌柜也说了,这果酱就是山楂做的。”
“那灵掌柜,好像确实是上次集市来的吧,以前都没有见过这种吃食呢。”
“对啊对啊,我刚才还买了好些果酱糕,挺好吃的!”
“但是人家灵掌柜卖果酱糕的时候,明明就说了,孕妇不能吃!”
然而此刻还有谁会记得灵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叮嘱过山楂酱的注意事项?大家就只能看到眼前这姓徐的汉子家的媳妇儿,吃了山楂酱,滑胎了。
这会儿徐贵也有点儿不确定了,问蔡福成道:“这酱,真是你在那灵掌柜家买的?”
蔡福成点头道:“不错,那灵掌柜还说了,他家的山楂酱是十里八乡独一份儿,谁家都不会做,大概就是他家的秘方了吧,你说说,即是秘方,我家又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做呢?”
人群里有人就怂恿道:“去找那灵掌柜对质去!”
徐家的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着这次的苦主徐贵,让他做决定。
这儿唯一坐在椅子上的三叔公又捋了捋胡子,开口发话了:“既然这样,那就由我做主,大家一起去会会那灵掌柜去吧。”
大家都没意见,徐家也是一定要要到个说法的,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灵疏家的小摊位去了。
灵疏没想到会有无妄之灾降临到自己头上。
他从一开始卖山楂酱米糕起,就经常性地提醒顾客们孕妇不能吃,几乎可以说是每一位客人都叮嘱过了,有些没有亲自叮嘱的,也是因为当时卖米糕的时候,围在摊前的客人很多,他说一两遍,大家就能都听清的。
而且这王家庄,除了那位张小公子是成罐的买的山楂酱,其他的全都是零卖的米糕,也没有哪家人一下子买太多的,只是米糕上蘸的那一小勺山楂酱,就算是孕妇吃了,也绝对不会滑胎的。
只有吃的过量了,才会有流产的危险。
而张家小公子那会儿本来就是听说了有孕妇吃的酱,而特意给他娘亲买回去的葡萄酱。
所以说,从灵疏手里卖出去的山楂酱,是绝对不可能吃出人命来的。
灵疏只用了一瞬就明白了,这明显是“福成记”的人想嫁祸他。
而且那位镇长三叔公,也摆明是站在蔡福成那一方的。
灵疏又不是王家庄本地人,身边只有他大哥大嫂两人,面对这蔡家十几个青壮,徐家一大群人,他们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件事情,要说好办也好办——破财消灾。
那徐家怕也没有胆量真让人偿命的,只是心里愤恨,这灵疏可以理解,任是谁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因为外力原因没了,都会伤心愤怒的。
灵疏可以给徐家赔点钱,让他们消气,终结这场闹剧。
但这样一来,“吃死人”的罪名,就板上钉钉地扣在他家的山楂酱上了,以后谁还敢买山楂酱?
这顶帽子扣在头上,他家以后就是不做山楂酱,换成做别的吃食,恐怕也没人敢买了。
再说了,原本那徐贵的媳妇儿吃的就不是他家的山楂酱!
他凭什么要这么憋屈?!
又凭什么要背这个锅?!
灵疏紧紧捏了捏拳头,狭长的双眼眯了眯,还带着些稚气俊秀的面容此刻竟炫目得让人有些失神。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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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的小院子同往常一样,帮工们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地干着活儿。
卫修涯一踏进院子;整个院子顿时就鸦雀无声了;帮工们莫名地连大气也不敢出。
卫八对这样的景象自然是习以为常;卫修涯还很有兴致地观察帮工们手里做的活儿。
灵疏没好气地狠狠白了卫修涯一眼;在卫府待着不好吗?非要跑我家来吓人!
卫修涯自然是看到灵疏的表情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灵疏可爱得很。
几个人进了严家正房的堂屋;便一眼看见严家老爹严有福正在和程逸说着话,不知道程逸说了什么,把严有福乐得合不拢嘴。
卫修涯挑了挑眉,那一身文气的书生显然不是农家人;这乡下村子竟会有这样的人?
“程先生好;”灵疏一见程逸,赶紧道,又说;“这位是定春镇卫府的卫少爷,来我家吃顿便饭;卫少爷,这位是我们村塾的程先生;程先生您也留下吃饭吧,您来了真是再好不过了!家里都是些粗人,也没人能陪卫少爷说说话;还得麻烦程先生了;你们先聊会儿;我这就去做饭!”
讲真,灵疏其实也有点怕卫修涯。
卫修涯一直冷着张脸,灵疏心里毛毛的。
不过要是他是狐狸身,就不怕了
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想让卫修涯待在自己家里,弄得他爹娘大哥大嫂都拘束得很,灵疏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就盼着卫修涯赶紧吃完饭赶紧走人。
灵疏把卫修涯扔下,溜了。
卫大少爷要蹭饭,他家可没有卫府那么多食材,灵疏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算了,反正是变不出什么山珍海味来,尽量做吧。
陈桂花来厨房帮忙了,陈兰芝带着亮亮婉儿在院子里和帮工们一起干活儿,都有意无意地避着屋里那位卫公子。
严大川给卫修涯和程逸送上茶水后,也和自家老爹一块儿出来了,那两人在屋里,气场压得他们压根儿就待不住。
隔壁的严德贵经常山上,时不时的就抓回来只山鸡改善生活,灵疏便去找他问了问,正好还剩下只山鸡没吃,就朝他买了来,又要了些山上摘的菌子、黑木耳,拿回家来炖了个山鸡汤。
家里前些天让人帮着挖的莲藕还剩下些,灵疏就又炒了个滑藕片。今儿在集上买了点儿排骨,最后做了个红烧排骨,里头加了些土豆,闻着可香了。
今天这顿饭严家的人自然不可能和卫修涯一起吃,灵疏给家人留下了点菜,另外分装了一份,端到正房里去。
卫修涯和程逸竟是相谈甚欢的样子,灵疏也不由松了口气,幸好今天程先生来了,不然卫修涯在这儿干坐着,别人都不敢跟他说话,那该多尴尬啊。
灵疏把碗筷分好,自己也坐了下来,问道:“程先生,卫少爷,你们要喝点儿酒么?”
卫八一个人坐在旁边,存在感很低,要是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忽视他。
灵疏就明白卫八肯定是习过武的,而且身手应该很不错,这样的姿态明显就是护卫主子安全的,灵疏也就没有招呼卫八。
他到了大庆朝之后做的第一罐子葡萄酒应该是可以喝了,就在地窖里放着呢。
程逸本来不想喝,却听卫修涯问道:“小灵掌柜家可有什么好酒?”
卫修涯说话时认真注视着灵疏,灵疏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说:“卫少爷别叫我掌柜了,叫小灵就好,酒是有,不过不是什么好酒,是我自己酿的葡萄酒,不知道卫少爷喝过没有。”
“葡萄酒?自己酿的?”卫修涯很是意外,也来了兴趣,便道,“那我倒真想尝尝了。”
“两位稍等。”灵疏飞快地起身出门。
家里的碗都是陶制的,颜色很深,装葡萄酒显不出酒的色泽好看,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去买白瓷杯子,灵疏便去拿了三只竹筒,就是和他卖果酱糕的时候装了果酱送人的那种竹筒差不多的。
灵疏在地窖里的大酒坛里舀了些装在一只小酒坛子里抱了上来,不一会儿就抱着进了堂屋,三只竹筒摆在三个人面前,他一一倒上葡萄酒,刹那间酒香四溢。
木色的竹筒里,装着玫红色的酒液,看上去格外漂亮。
“这酒要慢慢品尝,”灵疏举起手里的小竹筒,笑着说,“如果能用琉璃杯装,就更加好看了。卫少爷,程先生,我敬你们。”
琉璃杯?
卫修涯有些诧异。
在大庆朝,琉璃是奢侈品,只有王公贵族才有那个能力及财力享有。
这小少年不过一个农家子,他怎么会知道琉璃?
卫修涯深深看了灵疏一眼,端起面前的小竹筒,轻轻抿了一口。
果香味与酒香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口感柔滑,咽下去后有淡淡的甜味萦绕在舌尖。
对于卫修涯来说,这酒不算是佳酿,但却胜在新奇。
倒是程逸喝了一口后,忍不住赞叹道:“灵掌柜好手艺!”
“程先生也别叫我灵掌柜了,你们这么叫我,我都挺不好意思的,”灵疏说,“叫我灵疏或者小灵都好。”
大概是因为这里不是学堂,程逸没有之前灵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矜持,他点点头道:“我年纪比你大,便叫你灵小弟好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程大哥吧。”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灵疏赶紧摆手,嘴甜道,“程大哥!”
妈耶,上次他和他大哥一起去村塾找这程先生,送亮亮上学的时候,明明程逸就很冷淡嘛,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灵疏都有点儿懵了。
难道程逸很喜欢吃上次他送的山楂酱和果脯?
灵疏于是好奇地问:“程先生今天到我家来可是有什么事?是亮亮在学堂表现不好吗?”
程逸笑道:“正明很乖巧,我今天是特意会一会灵弟你的。”
程逸所说的正明,就是亮亮,亮亮如今的大名叫严正明。
“我?”灵疏疑惑地睁大眼睛。
“今日在学堂里,有个叫陈湛的学童对正明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听正明一板一眼地反驳他,教训他‘多劳多得,不劳不得’,把陈湛说得面红耳赤,”程逸道,“那时我就好奇是谁教正明一个六岁的小孩说的这些话,问了他才知道,原来是小弟你教的。”
当然了,亮亮肯定是说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的,他当时就是把那会儿灵疏说给他们全家人听的那些话对陈湛说了,那些话的意思,总结下来,正是“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程逸是觉得灵疏的这番话,直白易懂,却又讲明白了道理,就连亮亮这样的小孩子都能记得住,当世多少大儒恐怕都没有这份能耐,大儒们自是博学的,却很少有人能将大道理讲得这样深入浅出。
程逸一下子就对灵疏起了好奇心,于是今天便找了借口送亮亮回家,特意来见一见灵疏的。
灵疏这回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他毕竟来自于未来,所受的教育不同,对他来说这些道理都是常识,在大庆朝却成了很厉害的本事。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儿心虚地笑了笑:“都是我瞎说的,我没有程大哥想的那么厉害。”
程逸笑道:“灵弟太谦虚了,我猜你以前应该也是读过书的吧,你现在年纪也不大,怎么没有继续读下去了?灵弟就不想考举人么?”
这年月农家子想要改变出身,只有考科举为官这一条路,只要是家里稍微有些条件的,谁家不把孩子送去读书?
卫修涯也在一旁带了些探究地盯着灵疏,他可是听卫元武说过,这位小灵掌柜是会认字的,再结合刚才灵疏很淡然地说出琉璃来,卫修涯猜测这少年恐怕出身不凡,来历神秘,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