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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齐了。”他微微弯腰,低声开口。
叶芝脸很轻地摇了摇,似乎是想做一个点头的动作。
但却无法正常表达,看起来像是帕金森患者,身子在微微抽搐抖动。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影响力。
居季按着轮椅扶手的动作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他身上,一个个背脊打直。
叶老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是一颗重磅炸弹。
“本来都写在遗嘱里”
他一开口就是遗嘱,叶歩潇猛地攥紧捏住老父的手。
叶家亲戚们个个竖起了耳朵,公司高管倒是比较淡定。
旁边本来坐着的一个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立即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
那是帮了叶家很多年的律师,一直是叶芝的心腹。
律师这个动作并不是要将遗嘱传阅。
只不过是配合着给现场增加一点压力,表明一切都已经白纸黑字红手印早就得到法律保护的了。
“现在我既然还有口气,还是亲自跟你们说说才放心。”
叶芝脸又抖了抖。
居季立即配合地朝他伸出手。
叶歩潇还霸着老爷子双手不放,被叶芝和居季先后两个眼神给镇得不得不松开。
居季拉起了叶芝一只手。
老爷子脸上近似于露出了个欣慰的表情。
“他是叶居季”
叶芝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老眼里竟然沁出了水汽。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这个儿子让他想起了年轻时最幸福的那几年。
“是我叶芝的正房长子。”
正房长子四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歩潇脑袋上行,砸得他眼冒金星,久久难以回神。
“喀嚓”镁光灯闪了一下。
叶歩潇猛然回头,发现一屋子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记者?!
不过那人只是拍了一张照片就收起了设备,显然是叶芝授意。
大概刚刚正房长子那句话也已经录了下来。
叶芝今天就是要趁着还清醒的时候正式认回居季,既要当着亲戚和公司高管的面,又相当于一场高级记者招待会。
“小徐”
他声音小下去,被叫小徐的正是那位中年律师。
最重要的已经宣布了,剩下的可以由律师代劳。
叶芝其实确实已经是樯橹之末。
“爸,我先送您回房休息。”
居季曾经在英国受过专业的教育,做起这些事来驾轻就熟。
把老爷子伺候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看起来就是二十四孝子,半点没有故意逢迎做戏的感觉。
叶歩潇跌坐在地毯上,看着居季把父亲推走。
他想要追上去,但律师已经在开始披露“遗嘱”细节,他又犹豫要听。
最终在律师一字一顿的“本人在叶氏所有股份由长子居季继承”的话音里看着轮椅消失在小电梯门后。
叶芝也没有真的不管这个小儿子。
虽然公司股份没他的份儿,但还是在集团里给他留了职务,经济上也不会亏待。
但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曾经不可一世,在京城横着走的叶大少已经永远成为过去时。
晚上八点。
苏瑭正坐在金融中心最顶层的旋转餐厅跟耿硕共进晚餐。
之前在拍卖行填饱了胃口,这会儿还是要继续填饱肚子的。
旋转餐厅中央巨大的舞池里有穿着礼服的女人在弹奏钢琴。
这里座位很少,能来用餐的都是全国有数的高级会员,靠窗的座位互相之间间隔很远。
既提供了高雅的环境,又满足了客人的隐私。
三百六十度全景的落地窗外是辉煌的商区夜景,头顶也是全玻璃天花板,晴天的夜晚星河璀璨,不亚于人间灯火。
“耿总”
守在水晶卡座外面很远的助理忽然走进来,低声在耿硕耳边说了什么。
耿硕放下刀叉,用餐布擦了擦嘴角接过手机。
只低头扫了一眼,就朝对面的苏瑭递过去。
“瑭瑭早就知道了吧?”
苏瑭接过来一看,巨大的手机屏幕上清晰显示着居季立在轮椅边牵着老人枯槁右手的照片。
叶歩潇趴伏在一侧被剪得只剩下半个肩膀和一个后脑勺。
指尖往下滑动,新闻标题简单有力——
“叶氏新任掌门人回归家族”
苏瑭把手机递回给助理,朝耿硕耸耸肩,“没有很早。”
也就是今天才确定而已。
耿硕以为她是说居季离开她的那个晚上,不再多问,反正居季得势,对自己女人来说有利无弊就行。
他不知道背后复杂的血缘。
但仅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今后要是她遇到什么麻烦,居季也不会坐视不管。
耿硕现在关心的是别的事情。
“怎么不动鹅肝?今天的黑松露很新鲜”
他重新拿起刀叉,催促着女人多吃点。
苏瑭心里一哂,那天没吃到居哥哥亲手做的黑松露鹅肝,今天这个男人又催着她吃。
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么?
好吧,都是营养。
她想着这都是健脾补肾的好东西,于是左手银叉轻轻扣住鹅肝,右手餐刀划了下去。
“”苏瑭动作顿住。
餐刀下去的触感不对劲,她抬眼看向耿硕。
耿硕笑眯起眼,嘴角弯起鼓励的弧度。
她长眉挑起,餐刀朝外轻轻一撇,同时左手捏着叉子朝内一拉。
整块的鹅肝里面,竟然嵌着一个透明的胶囊。
胶囊里闪耀的光泽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当场喜极而泣。
恶少的天价前妻(终)()
舞池里坐在三角钢琴前的礼服女人姿态随着指尖的调子陡然一变;原本悠扬轻缓的曲子扬起顿挫的喜悦。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外国乐手摇晃着身子拉着小提琴凑了过来。
钢琴声混着提琴声;气氛十分美好。
但其实这个点子很没有新意。
十分俗气的食物藏戒指戏码;十分老套的乐队演奏;十分大众的“梦中的婚礼”
然后耿硕就身子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伸手捏过胶囊;掰开;鸽子蛋求婚钻戒被他的大掌衬得竟然很是娇小玲珑的感觉。
苏瑭淡定地坐着没动;只是眉峰稍稍飞扬。
男人在音乐声中走过来,单膝跪地,尽量露出含情脉脉的表情拉起了女人的左手。
周围已经有其余客人被这动静吸引过来。
餐厅的会员都是圈子里的;立马就将二人认出来,虽然都是体面人,但此时也忍不住悄悄摸出手机偷拍。
“你知道的;我不会说话”
耿硕原先都很正常;这会儿却又原形毕露。
因为紧张,刻意做出的温柔表情也没了;一脸严肃;看起来不像是求婚;倒是有点凶。
“但我会认真地照顾你。”
他咬了咬下唇;原本让助理写了很长一段的台词;这会儿全忘了。
说完这句就傻兮兮地把苏瑭盯住。
手里还举着那枚闪亮的钻戒。
苏瑭想了想;她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求婚了。
跟上次印象中在星光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求婚比起来,耿总真是逊毙了。
不过这男人就这点可爱,她也不好直接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眼珠子一转;伸手把钻戒捏进手心。
她没有让他直接把戒指戴进中指;耿硕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就时青时白。
壮硕的身子单膝跪着竟然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围观群众也有点着急,天呐,耿总不会这么倒霉吧,朝离过婚的女人求婚也会出师不利?
苏瑭却突然弯腰过去,凑在耿硕耳边吹气。
“戒指我先收着,等看看你今晚要怎么‘认真照顾’我再说”
她刻意在认真照顾四个字上放慢了速度,说得极为暧昧,嘴唇几乎是咬着男人的耳廓,耿硕脸唰地就红了。
说完不算,苏瑭笑着捏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耿硕顺势把人抱着站起来,就像是求婚成功一样,重重地在众人面前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湿吻。
“哇”
周围欢呼声起,都只顾着拍下二人拥吻的画面,没再去想那枚戒指。
结果当晚耿硕却没能在准未婚妻面前好好表现。
他求婚的照片几乎是立刻就被同步到了网上。
家里父母一个电话打过来,把儿子召唤回去了。
苏瑭心知肚明,耿硕喜欢她是一回事,他的家人能不能接受一个离过婚且破产的女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她现在身家过亿。
更重要的是,耿硕现在是喜欢她呢?还是喜欢的原主呢?
苏瑭觉得,在他完全属于自己之前,不能轻易答应什么。
晚上十点。
她从浴室里出来,只裹了一条浴巾就下楼想要喝点东西。
赤脚刚刚踩下最后一阶楼梯就轻轻顿住。
“看来我明天得重新找个地方住才行”
苏瑭说着上前,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吧台两盏射灯亮着,把居季靠在那里的完美身材照得跟中世纪雕塑似的。
“恭喜。”
“恭喜。”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瑭轻笑出声,“同喜。”
这男人,是看到了耿硕的求婚照所以忍不住跑来了?
居季嘴角弧度极轻地撇了撇,苏瑭自恋地想,他这个动作肯定是因为她话里默认了答应耿硕求婚的事情。
“话还是这么少?”
苏瑭走过去,居季不说话,只动作娴熟地拉开酒柜拿出调酒器。
也许就像是曾经当管家时伺候原主那样,现场给她调了一杯鸡尾酒。
苏瑭头发还在滴水。
一滴滴顺着纤细的脖颈淌下,在精致的锁骨窝里打着旋儿滑落,最终湮没于浴巾里。
居季收回余光,将颜色绚烂的酒水推过去。
“我还没答应耿硕呢。”
苏瑭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舌尖在唇舌一舔而过,略甜,味道不错。
“他人不错。”
居季终于出声。
苏瑭忽然松开杯子朝他走近一步,身上湿热的水汽让对方微微颤了颤。
“哥哥?”
她温柔地喊了一声,就见淡定帝又颤了颤。
“现在应该叫你叶大少了”
居季狭长眼尾微斜。
苏瑭却得寸进尺又近一步,眼珠子狡黠一转,伸手摸向男人削瘦的脸颊。
“其实我又不是你妹妹,你真的不想?”
最开始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让这个男人爱上自己,却没想到转一圈居然是血亲。
苏瑭有点不甘心,虽然不能上了他,但逗一逗还是可以的。
他的成长经历,注定居季不是那种会被世俗约束的人。
被她这么一问,男人眼睛眯了眯。
苏瑭仿佛得到了某种讯号,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直接环过他的脖颈。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吻上去,而是停在了他薄唇之前不足毫厘的地方。
呼吸交缠,居季浓密的睫毛一颤。
主动抱住她的腰,吻了下来。
但这是个十分温情不带任何欲念的吻。
居季很慢地吮着她的唇瓣,没有舌尖的撩拨,没有津液的交换。
郑重而虔诚。
很快唇分,男人松手,转而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给她披在肩上。
“去吹头发,别感冒。”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苏瑭摸了摸下唇,半晌说了声,“哥哥再见。”
三天后,叶家传出噩耗,老爷子终于撒手人寰。
出人意料的是,葬礼却并没有办得十分隆重,甚至都没有设灵堂祭场,更不用说子孙披麻带孝迎送吊唁宾客。
叶歩潇这回彻底放飞自我。
公司没他的股份,那些董事经理原来早就在这几年老爷子的有意无意安排之下成了居季的人。
他于是更加地放纵,荤素不忌日日流连会所。
半个月后,叶家小少爷在会所聚众那啥吸那啥,被扫黄打非抓了个现行。
居季不出面,就让他进牢子呆了一个月才花钱把人捞出来。
两个月后,叶氏掌门人叶居季忽然宣布,将所有股份转给弟弟叶歩潇,同时让出执行董事职位。
不光是叶歩潇从看守所里出来就被搞懵,业内也完全看不懂了。
好好的大佬不做?!
忍辱负重争回来的家产,怎么又拱手相让了?
直到又三个月后。
叶氏集团爆出资金断链,叶歩潇在手下经理的建议下开始斩胳膊斩腿保命的时候,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本来就是个烂摊子!
却只有苏瑭清楚,叶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