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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淑怡痛苦地转过身,正准备开口央求老师能不能给玲子换个“面善”点儿的同桌。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玲子的大块头同桌抓起玲子的小手,把自己妈妈从头天晚上开始用于哄他老实上幼儿园的两块『奶』糖放进去,认真地说,“你吃糖,很甜的。”又从抽屉里掏出妈妈给买的入园礼物,一个橡皮做的大象——一捏会响,象鼻还会不停翻动——放在玲子面前,“这个也给你,你不哭。”玲子果真不哭了,看看糖,看看玩具,再看看大块头的同桌,仿佛发现上幼儿园也是一件蛮有趣的事儿,抓起大象对准大块头捏了一把,然后带着满脸的泪和涕冲着门边的妈妈傻乎乎笑了起来。
让杨淑怡更感意外的是,到了下午放学,这个大块头同桌有模有样地牵着玲子的手交给了她,玲子居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对大块头说:“明天我还来,你就在这儿等我吧。”
也就打那时起,杨淑怡几乎省去了照顾一个孩子的心,只要有这个大块头的同桌在玲子身边,玲子总是很乖、很快乐,而这个大块头同桌似乎也很愿意和玲子在一起,除了放学被各自父母接走,其他任何时候总是形影不离,甚至连上厕所也一定是一个在外面守着。班里男生想拿大块头开心,说他长了个小尾巴,大块头被说恼时,会一拳打在同学的脸上,强迫同学给玲子道歉。玲子却有自己的道理,“没错呀,我就是他的小尾巴,有什么关系呢,我愿意!”
这个大块头就是大志,陆大志。
陆大志家中姐弟两人,他和姐姐陆大慧是小县城远近闻名的大块头,大块头遗传于他们的父母。大志父亲陆德品早年是县城业余男篮的主力,母亲秦枝梅虽然打的是排球,可个头也不矮。夫妻俩生的两个孩子很是神气,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脑袋瓜更是要多机灵有多机灵。也许家里见惯了大块头,小巧、甜美的玲子的到来备受这家人的欢迎和喜爱。大志的姐姐陆大慧总结说,“这叫物以稀为贵!”
大志长玲子一岁,三岁该入幼儿园时,爬树跌断了胳膊,只得推迟一年。大志后来神秘兮兮地告诉玲子,那是冥冥之中老天爷让他在等玲子。玲子看着大志,一副傻乎乎心痛欲哭的模样,“啊!那还好我只比你小一岁,不然你的胳膊得摔断多少回呢!”
杨淑怡说的不假,大志在玲子的成长过程中的确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初中前的玲子经常生病,动辄几天不能上课。为此,林家豪私下里没少咨询医生,怀疑这孩子不能养大,杨淑怡骂他杞人忧天,有苗还愁长?!每当玲子生病,大志总会在放学后来到玲子家,守在玲子床边,把白天课上老师讲的内容讲给玲子听。为了增强趣味『性』,大志会将老师讲的内容重新组合,该讲的讲,不该讲的不讲,再用玲子喜欢的方式,发挥自己的特长绘声绘『色』地讲述。玲子说大志讲课有时像讲故事、有时像做游戏,一天的内容,通过这些有趣的教学方法往往短短一两个小时玲子就能完全接受。玲子经常还会进一步往深里追究,有关于教学内容的,也有关于教学方法的,观点不同时就跟大志争论不休。大志急了,第二天就去跟老师理论,老师被他搅得头昏眼花很是来火。事后仔细想想,可不是嘛,如果用这孩子的提议对课程内容进行整合、对教学方法进行改进甚至创新,上起课来好像是比从前有了不少生气,效率也高了许多。
大志有时自己讲得辛苦,见玲子躺在床上悠闲自在、很是享受的样子,就问:“你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啊?是不是自己懒得上学,就想我讲给你听啊?!”每当这个时候,玲子就会委屈得抽抽搭搭直掉眼泪,大志又不得不想着法子去哄她。哄好了,玲子反过来问大志:“你是不是故意惹我哭,然后好哄我,显得自己多重要一样。”说得大志白眼直翻,里外不是人。
玲子从小手巧,会变魔术般编出或剪出各式各样的动物、植物或其他物件。他们用过的课本总是能被玲子变成活灵活现的装饰物,大志还会帮玲子找来很多树柳、草条做材料,玲子一样能编出大志想要的任何东西。大志看着玲子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变换着花样,心想,自己的手是用来打架的,玲子的手却是用来编织漂亮东西的,这可能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最大区别吧。玲子总是将编好或剪好的东西塞在大志的书包里、抽屉里,大志攒得够多时,就会拿出来装饰教室或者自己的房间。同学们都知道这些东西是“大志媳『妇』”做的,不服气的男生经常会想着法儿找大志的茬。大志一般情况懒得理会,真给惹烦了,就用拳头说话。
大志告诉玲子,男孩子的拳头就是用来打架的,玲子对此不屑一顾,“就这一点来看,男人比女人进化得慢。”
第4章 曹凯()
曹凯与玲子的哥哥林俊同龄。为了减轻曹凯远离家乡的孤独和寂寞,杨淑怡专门向学校申请安排曹凯与林俊同班,这样好让懂事的长子给曹凯多一些的关心和帮助。当然,这也是自己对好姐妹蒋含烟的承诺。当初曹凯学校那桩校园丑闻案的曝光震惊了整个上海乃至全国。曹凯背负着丑闻的阴影,精神萎靡,几近崩溃。眼看着自己的独子日渐走向自闭和沉沦,蒋含烟如热锅上的蚂蚁无所适从。除了与丈夫曹启源想尽各种方法、用尽各种道理去开导儿子,蒋含烟还会天天给杨淑怡打电话,一遍遍叙说事情的经过以减轻自己心理上的压力是其次,更主要的是她相信杨淑怡一定能给自己一些中肯的建议和帮助。
杨淑怡果然没有让蒋含烟失望。
杨淑怡不顾丈夫林家豪的顾虑和迟疑,不远千里专程赶赴上海。在与蒋含烟促膝长谈几个日夜之后,终于让自己情同姐妹的昔日同窗重新看到了生的曙光。
让曹凯跟随杨淑怡去几千公里之外的西北小县城读书,对蒋含烟来说无异于一场赌博,蒋含烟能够看到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让自己的儿子离开这个让他深感耻辱的环境。曹启源对此比蒋含烟乐观许多,他了解杨淑怡夫『妇』,尤其对杨淑怡与自己妻子的感情非常有信心,加之北方城市粗犷、包容的突出气质,所以,他相信这是此时儿子最理想的去处。
曹凯本人对此并不置可否,他只是不能再进入原来的学校,不能再面对原来的同学、老师甚至邻里。虽然他本人不是丑闻的制造者,而是受害者,但是,人们对丑闻津津乐道的热情往往并不分原告与被告,只要你是涉案者,便一个也不放过。
蒋含烟很快发现这一抉择的英明。曹凯最初的来信既少又短,信件内容只是例行公事地报个平安,问候一下父母而已。为此,蒋含烟没少向曹启源抱怨。但是,让蒋含烟不曾料想的是,慢慢地,也就个把月的时间,曹凯的来信发生了明显的实质『性』的变化。信件变得既勤又长,有时长得有点儿不像话,信里有说不完的趣事。冬天的火炉烤地瓜,室内室外几十度温差的冰火两重天,几日几夜连绵不绝的漫天鹅『毛』大雪,一望无际的雪的海洋;那儿的风是会嚎叫的,尤其在冬天,所以,只有到了那儿才知道什么叫做“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广袤的戈壁荒原四季同样开阔,开阔得几乎望见了天的尽头,四季又是不同的风景,冬与夏是冰与火的对峙,春与秋是萌与凋的隔裂;在冬季,总是情不自禁想要哼唱“洁白如雪的大地上该怎样留下脚印一串串?”因为人人都能看见自己的脚印被一串串深深地留在了真实又洁白的雪地之上;风起沙扬、黄沙漫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飞沙蒙了人一头一身的土,还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壮观与奇丽;夏季太阳超长时间当头高照,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大地简直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堆着一地怎么放也不会坏的西瓜,一年四季不离身的棉被,洗后一宿准保干透的衣物,终年积雪且不停变换『色』彩的山峰,等等,无法逐一而述。杨淑怡夫『妇』的关心和体贴已经成了“附录”或者“又及”当中的内容,甚至即使在这些地方也没有时间和空间写了。信中不时提到的新结识伙伴的名字,总是和这些趣事夹杂在一起,一并出现。通过儿子的信件,他们知道,杨淑怡夫『妇』鉴于房子不够宽敞,平时就让曹凯住校,每逢过节或周末回来,他们两人都是学校老师,平时照顾曹凯非常方便;又担心曹凯没有伴儿,索『性』让林俊也跟着曹凯一起住了校,说这样也好互相监督学习。林俊是一个个头与自己儿子差不多,长相清秀、『性』格稳重,略显内向的小伙子;林英是一个话语不多、出语惊人、个『性』很强的女孩子;林燕像个小百灵,有用不完的精力、笑不完的快乐;还有与林燕名字一起出现的大志——一个极具英雄主义气概的大块头男孩子,以及他的姐姐陆大慧—一个雷厉风行、敢说敢做的同班
女生。还有太多人的名字,蒋含烟实在不能一一记述得清,她甚至开始担忧,如此快活下去,三年后儿子的高考会不会泡汤!
曹凯在这儿读书一读就是两年,没有再回上海。曹启源和蒋含烟去信告诉儿子那件校园丑闻已经结案,涉嫌猥亵学生的校方工作人员全部归案并获刑。但是,曹凯仍然拒绝回上海。曹凯父母想那一定是因为儿子心里还有阴影,而曹凯本人早已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与自己没有什么相干了。他不回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里他很快乐、很幸福,因为在这里有一只他天天想要看到的小百灵。反正以后上大学、工作总要回去,有的是时间,急什么!
高二暑假,与儿子阔别两年之久的曹启源夫『妇』只得北上一看究竟。
让曹启源夫『妇』深感欣慰的是,儿子信中所述均为事实;让曹启源夫『妇』没有想到的是,儿子在快乐之余学习成绩非但没有受到影响,还在稳步提升;更让曹启源夫『妇』不敢相信的是,儿子与两年前离开上海时已是判若两人,他不仅开朗健谈,还养成北方人的『性』情,大方随和、乐于助人,也有了些许成熟男人的粗犷和豪迈。那曾经的阴影对他而言已不过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花絮,没有使他消沉,反而成了他腾飞的翅膀。
当然,曹启源夫『妇』此行也不都是喜悦与宽慰,至少蒋含烟不是。凭着做母亲的敏锐直觉,蒋含烟很快发现,儿子的目光和兴趣总在追随那个被儿子称作小百灵的玲子,而且,蒋含烟分明能够感觉到儿子的用心之真、用心之重。玲子对曹凯如哥哥一般地亲。听杨淑怡说,有一次曹凯和玲子跑到后山坡比赛爬山,曹凯不小心跌伤了脚踝,玲子硬是把块头大过自己几倍的曹凯连背带拖、连拉带拽地送到了县城医院,玲子自己一身土、一身汗,简直成了小泥猴;还有一次,玲子为了第一时间给曹凯送他落在家里、老师课上要讲解的练习册,以惊人的速度一口气跑到教室,结果练习册是准时送到了,玲子却因短时缺氧一头栽在地上。
但是,玲子毕竟是把曹凯当哥哥的,这才是让蒋含烟按捺不住的。
“玲子跟大志这两个孩子真有趣,总是形影不离的。”有一天,蒋含烟试探着跟自己的好姐妹聊起这事。
“是啊!说来好玩呢,这两个孩子从玲子三岁起就没分开过,天天在一起,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好说的、好玩的。”
“噢,还会影响他们和别人交往?”
“不会呀!你见了的,他们和身边哪个人都相处得很好。这两个孩子都是热心肠,一副德『性』!”杨淑怡疼爱地责骂。
“总在一处,会影响学习吗?”
“唉,含烟,你还别说,他们俩这一点还真让人放心,他们并不是总在一起瞎玩,而是会互相帮助,不论学习上还是别的什么事儿上。林家豪为这事没少跟我吵,嫌他们在一起玩多了,说什么男孩女孩总在一起是没有规矩,还说孩子是一定要严管的。哼,我就不信他那一套,这人是有天『性』的,老管老管,什么时候把天『性』管没了都不知道。我不去管他们今后有没有什么大智大慧,也不去期盼他们要怎样飞黄腾达,我只是希望他们按着自己的『性』情、自己的喜好健康成长、幸福生活就够了。”
“你倒想得透彻。”蒋含烟淡淡地说。
“我仔细观察过,有不少作业,如果一个人做恐怕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他们两人在一起琢磨,基本总能解决,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