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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回来了?”朱孝宁方才觉得有些累,便趴榻上休憩了片刻,听到门外脚步声,眯着眼抬了头。
门外亮光射入,门槛处罩了一个七彩光晕,她突地看到一名青年男子,头戴玉冠,身上着一袭靛青色织锦长袍,腰间围着一根翠色玉带。
“张,拓奕?”朱孝宁语气间是不确定。
“张大哥,进去吧。”朱孝旻他身后推了一把,两人一道进了屋。
这几日,张拓奕耳边一直回旋着那日他冒犯公主话,都不敢过来探望。此刻,脚步虽跨进来了,可他眼前俱是适才所见――朱孝宁懒洋洋地趴榻上,发丝如墨,披于肩上,罗衣长裙,配以一串缀玉坠子。明眸似是会说话,清静如秋水,眼角带风情,嘴角笑意甜甜,眸光潋滟处,脸颊粉嫩,直教他目眩神迷。
张拓奕悄悄打量朱孝宁时,她也暗暗地观察他:他今日竟剃了胡子,露出了略带羞涩面庞。她此刻才看出来,没想到他胡子底下容颜俊秀,眉清目灵,额角宽广,真真是个俊公子。他背光站门口时,她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儿来英俊公子哥。
“张拓奕,你刮了胡子,倒像个俊朗美男子了。”朱孝宁扬声夸道。
张拓奕得了她夸赞,羞涩一笑,神情像个得了母亲夸奖孩子。
“你真是个武将,张拓奕?这般害羞?”朱孝宁哈哈一笑。
“公主……”张拓奕还以为她会惊为天人呢,毕竟府中时,张霓一直夸他英俊阳光有魄力,是她见过有魅力男人。可此刻看来,张霓不过是诳他,让他心里好受些罢了。看朱孝宁那样,只夸了他一句就开始“调/戏”他了,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张大哥,你不是有礼物送给姐姐么?”朱孝旻被朱孝宁看了自己送给张霓礼物,巴不得拿些别来遮挡自己干蠢事,这会儿有张拓奕挡前头替他吸引注意力,正好。可是这张拓奕一碰上姐姐就跟个呆瓜似,他还得提点着些。
“哦,哦。”张拓奕忙将自己手上大笼子提到朱孝宁跟前,“公主,微臣知道公主喜欢狮猫,就去寻了一只来,比先前韩记看到还漂亮些。就是这猫,着实懒,微臣养了两日也未见它跑过跳过,光吃不做,还望公主不嫌弃。”
其实张拓奕是真绞脑汁也想不出该送她什么,不过好歹还记得她那日说挺喜欢狮猫,就托人寻了来。
朱孝宁刚刚就看到他提着个笼子,笼子里还有什么玩意发出了细微声响,可惜外头包了布,她看不到。这会子,她打开一看,竟是一只黑毛黄睛狮猫,与韩记那只确实大不一样,不过从体型看来确实是狮猫。而且这猫不是通体乌黑,腹部毛是对比鲜明雪白色,连爪子也是白。她本觉得韩记那猫已够奇特,可眼下,这只猫加有趣。
朱孝宁将狮猫从笼中放出,那狮猫却只是戒备地看着她。她生怕这猫着恼,反伤了她,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慢慢地将手伸过去。
张拓奕见这猫实是不识好歹,蹲下提了它背按到朱孝宁跟前,带着她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这猫好似有些怕张拓奕,奈何实是懒,不肯逃,只能承受威压不敢发怒。不过朱孝宁动作很轻,比这粗鲁将军好多了,不一会儿,就接受了朱孝宁爱抚。
“它叫什么名字?”
色猫()
“微臣只托人寻了来,不知它有没有名字,不过这猫以后就是公主了,不如公主赐名予它?”
“不如叫踏雪?乌云?”朱孝旻提议道,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狮猫爪子。那狮猫略微睁大了眼睛,瞪了他一眼就扭过了头去,似乎不屑他取名字。
“身若怀白玉,爪似覆银雪,不如就叫覆雪吧。”朱孝宁沉吟片刻,脸上笑意盈盈,仰起头看着张拓奕道。
“覆雪?比之踏雪、乌云,确实雅致独特。”张拓奕看狮猫仍是一副爱答不理样儿,生生将它头扳过来,对着朱孝宁,“你以后就叫覆雪,不许惹公主生气,不许伤害公主,知道了没有?”
殊不料,那狮猫似乎是听懂了,居然仰起小脑袋,咧开猫嘴给了他一个鄙视表情。张拓奕气得鼓了腮帮,朱孝宁却哈哈大笑。
张拓奕如今竟然被一只猫给鄙视了,他何时受过这待遇,这脸可往哪儿搁。他真想敲它一脑袋,奈何这猫已经是公主了,他只能悄悄地掐了掐猫尾巴。
狮猫正惬意地享受着朱孝宁抚摸,突然尾巴受袭,伸出爪子就挠了张拓奕一把。幸而他反应,又穿了厚衣裳,只衣袖处被得脱了线。
“脾气这般大?”朱孝宁看看张拓奕袖子,再看看这狮猫,凝眉。
狮猫抓了张拓奕之后,倒不觉得自己有错,本来就是他先招惹它。可是看到自己主人好像有些嫌弃它,它就扑到了她怀里,用自己小小肉爪挠她手心。
朱孝宁手心里痒,忍不住就笑了,再瞧它一副讨好样子,无奈极了:“这猫成精了罢?”
“姐姐,这真是猫儿精,比人还聪明,居然知道讨姐姐欢心。”朱孝旻满脸惊奇,可是他一伸出手,它就对他龇牙咧嘴,看来它只顺从朱孝宁一个人,“姐姐,说它不是猫精,我都不信!”
“猫精就猫精吧,这都扒着我不放了。”朱孝宁欲将它放下,奈何它就拱她怀里,爪子扒她衣襟上,怎么也不肯出来。
张拓奕暗暗地白了这猫一眼,肯定是只公,不然怎么看到公主就不放,而对他们,连摸都不让摸一下。
“虽然脾气大了些,性子也淘气,不过确实冰雪聪明,倒不负雪字,就叫覆雪了,嗯?”狮猫朱孝宁怀里是怎么都好,取什么名儿都无所谓,只眯了眯眼。朱孝宁便笑着将覆雪交到玉芷手中,吩咐她给它安排猫窝。
张拓奕发觉这还真是只□,因为它婢女怀中时,也是满脸幸福,温柔得跟团棉花似。送了只□给公主,真不知是好是坏。
朱孝宁微微一笑:“张将军这猫极好,孝宁很喜欢,多谢了。”
“是吗?”张拓奕下意识回道,这猫哪儿好了,现他都悔死了,但是公主都说喜欢了,他只能苦着脸,“公主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孝旻,你呢?”朱孝宁瞧朱孝旻一直躲躲藏藏,嘻嘻一笑。
“姐姐不如晚些再看?”朱孝旻看过那狮猫,虽然皮了一些,不过能讨姐姐欢心就是好,似乎比自己好上许多呢,结结巴巴道。
朱孝宁瞧他一双眼睛黑漆漆亮晶晶,可惜闪烁着不自信光芒,盖过了他本身该有气度,语重心长道:“孝旻,姐姐看不看倒其次。但是你既送了礼,便是心意,姐姐无论如何都会喜欢,你不必担心自己送是否不够好,是不是比不上别人。你要记住,你是皇长孙,是皇爷爷孙子,太子儿子,应该有自己气度,自信,大气,镇静,从容。”
朱孝旻听了她一番话,心中大动,抬手将盒子递给了她。盒子还是与先前一样盒子,内里却大不同了。
朱孝宁从内取出一只手镯来,镯身不知是何材质,看起来有些黯淡,不过上边镶嵌了一排蓝宝石,减淡了拙朴之气:“镯子?”
“自然不是。”朱孝旻从她手中取过镯子,转开接口处一颗宝石,“叮”地一声,镯子就变直了,接口处则弹出了一段两寸长刀尖。
“这是匕首?”朱孝宁满面惊讶,接过来,细细看过。
“姐姐身边恐怕不大安全,所以我就给姐姐打造了一把匕首防身,但是有些地方不能带兵器,我就想了个法子将匕首打造成了镯子模样。平日里,姐姐管当镯子戴就好。”
“孝旻真是有心,这礼物倒比狮猫要好。”
张拓奕以前送礼物给张霓时候就老被嫌弃,此刻,他又被朱孝旻给比下去了,默默地瞪了瞪他,又抓抓自己头:真是悲剧。
朱孝旻早看出来张拓奕懊恼得很,呵呵一笑:“姐姐,你恐怕不会使,不如让张将军哪天得空了,教你一套刀法,好用这匕首,如何?”
“那是极好。”朱孝宁兴奋地将镯子戴手腕上,侧过头问张拓奕,“张将军可愿意。”
“当然愿意。”张拓奕好不容易高兴起来,忽然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来,“公主,这是霓儿送你。她本该过来,可是突然发了高热,就只能托我送来了。”
“发了高热?何时事?”朱孝宁收下香囊,担忧道。
“昨天与她表姐外出买了些东西,结果路上遇到几个歹徒,受了惊吓,回来就发了高热。不过卓太医来看过后,她已好了,只是累得很,现下还睡着。”
“那便好,待后日,我去看看她。”
“好极,微臣替霓儿谢过公主。”
“真是够客气。”朱孝宁笑道,又吩咐婢女准备了一份板鸭让他带回去给张霓。
生辰前就收了两件大礼,朱孝宁欢喜得很,不过第二日一早就要进宫,她便早早歇下了。猫窝本来安置偏房,可是覆雪真是精怪,入了夜就不肯出她房门,怎么赶也无用。朱孝宁只好让玉芷将猫窝挪到窗边,与她同屋。
朱孝宁与猫同睡,觉得有些怪异,但是有猫陪着,倒比平日还有趣些,安安稳稳地睡了去。
第二日,朱孝宁与朱孝旻一同从北门入宫,因为皇上正上朝,他们便先去了庄妃宫中。前皇后马氏薨逝后,皇上没有再立皇后,因此,如今宫中事务皆由庄妃掌管,而庄妃俨然已是这后宫实际女主人。虽然庄妃无子,但是日子过舒坦了,不是皇后又如何。
庄妃见姐弟俩来了,就吩咐人去盯着,待得皇上下朝,就引他过来。
腊八节,朝前即使有事也是报喜不报忧,何况除了边境境况也没什么大事,皇上很早便回来了。
皇上是看着朱孝宁从一个面黑肌瘦小乞儿变成如今这窈窕少女模样,眼下,这孙女出落得愈发娇媚,心中甚慰:“福全,将朕给她备礼物送上。”
朱孝宁见皇上大手一挥,就有人抬了一个箱子进来,很是惊讶,待得人抬到跟前打开,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里面竟是一座两尺高金佛,这殿中闪着耀人金光,看得大家均是瞠目结舌。
“孝宁,你才遭了刺杀,许是身边不吉,朕送你这金佛替你镇邪,如何?”
“孝宁谢皇爷爷隆恩。”朱孝宁谢过后,看了看那金佛,忽而道,“皇爷爷从何处得来这金佛?”
“怎么,孝宁还有心追本溯源?”皇上哈哈一笑,坐到上位,喝了一口庄妃递上茶,“前几日,朕去往栖霞寺,忽见院中菩提树下露出一角金光,阳光照射下婉若游龙。朕派人去掘了出来,才发现竟是一尊金佛,这可是大吉之相。朕想起你事来,到如今还未捉到刺客,便赏了你,让佛祖保佑吾孙平安康健。”
朱孝宁当即跪下磕头谢恩:“蒙皇爷爷怜惜,孝宁感激不。只是孝宁一个女儿家,不能为皇爷爷分忧,唯有倍加孝顺皇爷爷。”
“起来吧,好孩子。”皇上忙上前扶她起身,“你外边受了十几年苦,这些都是你该得,别再跪来跪去。”
“是。”朱孝宁起来后,陪着皇上说话,但是那金佛实太闪人眼,她总忍不住去看。
“这傻孩子,想看金佛,便去看个够,可别做小贼样儿了。”庄妃看不下去,笑道。
朱孝宁面上虽不好意思,却嘻嘻笑着上前看金佛去了。这金佛确实精致之极,两尺高不算大,可也不算小,却连个接口也看不出来:“咦,皇爷爷,这底座上是什么花?”
皇上瞧她一脸孩子气,好笑上前,看了一会儿却敛了神色,凝眉良久未言。
“皇爷爷,可是孝宁说错了什么话?”朱孝宁一脸惶恐。
“皇爷爷,姐姐今日高兴,说话便没了分寸,还望皇爷爷恕罪。”朱孝旻也忙上前请罪,一边又嘟哝道,“虽然我不知道姐姐犯了什么错。”
皇上忽而闭了闭眼睛,按了按额头,缓缓道:“孝宁啊,这金佛有瑕疵,不能给你做礼物,待得晚些,皇爷爷再赏你件好,可好?”
“好。”朱孝宁讷讷答道。
接着,皇上便吩咐人将金佛抬了下去,他坐了片刻,却如坐针毡,叮嘱了朱孝旻几句便匆匆离去。
朱孝宁送他到殿门口,远远地,还隐隐约约听到他吩咐福全熔了那金佛,语气里是愤怒。
献舞()
那金佛即是彦王送给方子孺,朱孝宁知道方子孺与栖霞寺住持是好友,便让方子孺请住持去了一趟方家,顺便带走金佛,埋栖霞寺院中。这样不引人耳目,而金佛万一被发现,方子孺也可说是收受不起就埋于栖霞寺中,彦王不能质问。
只是,朱孝宁多算了一层,因为每月初一,皇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