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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府书房内
林挽月脸色极其难看的坐在案后,在书案前面坐着五花大绑的小十一,幽琴面无表情的站在林挽月的身后。
“如果我没有认错人的话,姑娘是公主身边的婢女吧?”
“驸马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我来了,没错,你可以叫我小十一。”
林挽月脸颊上的肌肉抽了抽,继续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死了,在三年前我第一次护送公主回宫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刺客,断后的兄弟们都死了,你一个宫婢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林飞星的问题,小十一先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幽琴,才回道:“我是谁,驸马大可以问她,我们很熟的!”
林挽月握紧了拳头,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幽琴?”
幽琴无声的来到小十一的身边,跪下:“驸马。”
“她说的可是真的?”
“回驸马,属实。”
林挽月的目光往返在幽琴和小十一的脸上,不怒反笑:“好好好,那么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驸马,我与小十一,小十二,是下三旗的旗主,由温惠端皇后收养,根据各自的天赋培养成只忠于皇后娘娘的旗主,皇后娘娘仙逝后,我们被交给了长公主殿下,我是第十旗的旗主,司暗杀,擅医毒;小十一的轻功比较高,小十二擅长易容术,我们从小接受训练,虽然只是下三旗,但一般人是杀不了我们的。”
林挽月靠在椅背上,脸色变了又变,带着三分侥幸的心思问道:“小十一,你是不是出卖了公主?”
小十一冷哼一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林飞星,坚定的回道:“我死也不会背叛殿下的,只有殿下不要我们,我们是不会背叛殿下的!”
林挽月仿佛听到了天地崩塌的声音,丧失了全身的力气。
林挽月没有再问,小十一却突然来了精神,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当年的刺杀事件,不过是殿下高瞻远瞩的一步棋而已,良妃薨逝,宫廷内部一片混乱,公主为了置身事外,特意在路上耽搁了些许时日才回宫的,刺客是公主派的,我和小十二都参与了屠杀,就凭那区区的二十人,哼,交给我一个人都不够看!”
“哗啦!”一声,林挽月突然站起来,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在地上。
砚台就砸在幽琴的肩膀上,书籍笔架扫在小十一的身上,二人却一动不动。
林挽月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眶赤红,胸膛不住的起伏。
小十一看着这样的林飞星,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撇过头去。
幽琴跪在地上,将头压低。
“幽琴,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句句属实。”
小十一转过头:“驸马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写信给殿下”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小十一看到了林飞星的表情,这表情,她无法用语言形容,可就连她这个局外人看到这样的表情,都会不由自主的心脏一揪,再不忍去伤害这个表情的主人。
林挽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良久才开口:“她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通通告诉我。”声音仿佛被抽光了活力,沙哑难闻。
小十一在林飞星看不见的角度,用脚碰了碰跪在一旁的幽琴:本以为很好玩的一次任务,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小十一再也说不出伤害林飞星的话了。
幽琴垂下肩膀,想到绢布上的字,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驸马,可还记得苏西坡吗?”
听到这个名字,林挽月只感觉心一抽,却再也感觉不到痛了。
“继续说,不要停。”
“苏西坡这个人根本是不存在的,苏西坡的本名叫洛伊,是殿下在三年前第一次来北境,因缘巧合重逢的故人,她主动找到殿下提出了联盟的提议,彼时的洛伊已经取得了头曼部曼莎女王的信任,于是由洛伊负责牵线搭桥,密会殿下,双方协定:在必要时刻头曼部可以倾力相助,殿下答应了,曼莎女王让殿下拿出诚意来,于是殿下将北境几十万大军过冬的粮草许给了头曼部,作为盟约礼,而我也作为监控洛伊的棋子,被殿下派到了洛伊的身边,后来殿下派了人暗中协助,小十二亲自将洛伊易容成苏西坡,在驸马的眼皮子底下,运走了粮草。”
“还有呢?”
小十一接过幽琴的话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驸马还记得那个卖糖水的人吗李忠的死因是一种叫温柔乡的毒,中毒的人会表现出被酒色掏空的脉象,直到衰竭而死。”
将军白发征夫泪()
随着“嗖”的一声,书房的一角传出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林挽月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玉佩,奋力的丢了出去,玉佩砸到了花盆上,花盆碎了一地。
幽琴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而小十一第一次露出了胆怯的表情。
杀气。
小十一敏锐的从林飞星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
这样的气魄让小十一本能的感到惧怕和窒息,只有久经沙场,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配拥有。
林挽月的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小十一咽了咽口水,身体向后仰,本能的想绕开林飞星。
此时若是有一把刀子,小十一相信林飞星砍了自己连眼睛都不会眨。
恨意。
杀气散去后,便是毫不掩饰的恨意,犹如一把锐利的刀子,狠狠的戳在小十一的心口。
小十一感觉自己都快哭出来了,这林飞星却没有一点要放过自己的意思。
这回小十一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小十二手里抢了一项什么任务,她终于明白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后,余闲姐姐为什么会一改温柔和她大吵了一架。
她终于了明白在余闲替自己送行的那天,为什么会露出生离死别的表情。
她终于明白了,余闲说的:小十一,你这次真的玩的太过火了,这绝对不是好任务,那人看似温和,可却是心有坚守的人,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心底压抑着一股戾气,你可知,你是在送死?
“余闲姐姐你别担心,殿下答应我这次做好,她给我一年的时间和你游山玩水!到时候我们就到南边去看看,你不是一直喜欢那边的风光吗?”
余闲看着笑得灿烂的小十一,脸上带着哀伤,心在滴血:小十一啊,小十一,殿下自己都不敢亲口对那人说,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就连殿下都要避开那人的怒火呢。
小十一终于流下了眼泪,因为林飞星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掐的她连呼救都做不到!
眼泪鼻涕以及口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小十一白眼直翻,映入眼帘的是林飞星近在咫尺,居高临下的狰狞脸庞。
小十一的脚开始乱踢,一下一下重重的踢在林飞星的小腿上,就像是踢在柱子上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驸马!手下留情!”
幽琴见小十一的脸色已经开始由赤红向绛紫变化,从地上爬起来,拉住林飞星的胳膊。
林挽月缓缓的转过头,幽琴对上那双赤红的眼,心跳一滞。
就在小十一即将失去意识的前夕,从窗外飞进了一块石头,准确的打在林挽月的手腕上。
林挽月吃痛,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林挽月看了看已经昏过去的小十一,还有微弱的呼吸。
冷冷的说道:“把她关起来。”
“是”
林挽月离开了书房,窗上的破洞还在,院中却不见人影。
林挽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已经收拾好的包裹抖开,从里面摸出一方玉佩捏在手中。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配饰,极其相似的材质,唯一不同的便是玉佩上刻的“月”字。
这块玉佩是林挽月花了大工夫,以原玉为料,命能工巧匠按照李娴玉佩的规格雕出来的,为了不被人怀疑,上面的“月”字是林挽月自己刻上去的。
为了能刻好这个字,林挽月写了无数遍“月”字,才勉强满意。
这块玉佩,是她送给李娴的礼物。
林挽月笑着,死死的攥紧了拳头,“咔吧”一声闷响。
再摊开手,玉佩碎成几瓣
“月”字倒是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鲜血染红了笔画。
林挽月呆呆的看着鲜红的月字,突然爆发出一串大笑,笑着笑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便溢了出来。
朦胧着视线,林挽月仿佛看到了李娴,穿着一袭华丽宫装,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
锥心之痛。
锥心之痛!
“噗!”
一口心头血喷出,林挽月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躺在冰凉的地上,四肢大敞,口鼻间皆是血腥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泪水无声的流淌。
林挽月枕着冰凉的地面,无力的摇了摇头,抬起左手压在胸口。
阳春三月,北境依旧能看到雪的痕迹。
元鼎三十一年最后一次朝会上,不见北境新帅林飞星的身影。
李钊在太子的搀扶下亲自主持了朝会,依旧对林飞星进行了褒奖。
齐王将图图尔巴的首级带回京城,放在了雍王李У谋啊�
这场匈奴与皇室之间的恩怨,由图图尔巴斩杀雍王为始,齐王斩杀图图尔巴为终。
对于林飞星临行前突然改变主意,齐王没有多问,只是帮着林飞星将礼品带了回去。
礼品被送到了长公主府,小慈拿着长长的礼单,对来对去,却没有发现送给李娴的那份。
小慈将事情上报给李娴,后者笑而不语,笑容中带着三分苦涩,七分怅然。
“大帅,吃饭了。”幽琴亲自将膳食端了进去。
自从那件事之后,林挽月便不让幽琴再称呼她驸马了。
“放这吧。”林挽月端坐在案后,手中翻着一本兵书。
“大帅,趁热吃吧。”
林挽月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兵书,看到其中的黑芝麻糊皱了皱眉:“幽琴,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在这方面下功夫了吗?”
幽琴看向林飞星,小麦色的皮肤,双目不怒自威,眉毛又黑又长,薄薄的嘴唇倔强的抿在一起,双鬓那刺目的白色与他年轻的脸庞极为不符。
那件事幽琴没见林飞星追究,就连十日后小十一被人劫走,这人听说后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可是,自从那件事过后,幽琴再也没见林飞星笑过。
前段时间林飞星两鬓上生出的新发竟变成了白色,几个月的时间,双鬓上白色的头发已经冒出几寸,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唯独两鬓,再不生一根黑发。
最开始的时候幽琴吓了一跳,生怕林飞星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显出早衰之症,幽琴想为林飞星诊脉,无论幽琴怎样请求,都被林飞星无一例外的冷冷拒绝,幽琴留心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见林飞星除了双鬓雪白之外,并无其他症状,才悄悄的放下了心。
从此,林飞星的膳食里出现了一碗黑芝麻糊,只是他从来都没有用过。
“把黑芝麻糊端下去吧,以后不要再做。”
“是。”
幽琴端着黑芝麻糊走到门口,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去,林飞星又拿起了兵书。
元鼎三十二年五月十五
“殿下!从北境来信了!”小慈捧着一个包裹,兴致匆匆的迈入了正殿。
茶杯里的水,一晃,溢了出来,烫到了李娴的手指。
李娴放下茶杯,白皙的食指染了一抹红色。
小慈眉开眼笑的捧着包裹,来到李娴身前:“殿下,驸马总算来信了!”
李娴抬眼,看到小慈怀中的包裹,笑意消失,轻叹出声。
“殿下?怎么了?”
“你打开吧。”
小慈狐疑的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熟悉的木匣子:“咦?这是”
当匣子打开,里面有一瓶冰肌玉骨膏,一枚象牙扳指,还有一封信,上书:驸马亲启
“这不是殿下您送给驸马的生辰礼物吗?”
李娴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四月二十九日,是林挽月二十岁的生日,李娴准备了象牙扳指做礼物,五月十五日,包裹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殿下”
“随本宫去看看郡主吧。”
林白水已经三岁了,看到李娴走进院子,立刻将手中的木剑递给奶娘,向李娴奔来。
“娘亲!”
李娴抱起林白水,笑着说道:“白水,女儿家,怎么喜欢兵器?”
“这是女儿的生辰礼物,爹爹派人送来的,奶娘说爹爹是大将军,是大英雄,娘亲,是真的吗?”
见林白水提起林挽月,李娴一阵怅然:这人倒是没改爱女成狂的性子,从不言归,却不忘女儿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