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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闻铃断肠声-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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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凊正要拦着,銮铃已顾不得刚好了一点的脚,箭步溜走。剩下竹凊也有些手足无措,她杵了一会儿,就要走。却是风冽忽而开口:“若你知道了什么,不要告诉王妃。”

    竹凊眼中莫名一酸,她重重点头,然后埋头走了。

    銮铃逃也似的奔回寝殿,在榻上坐定,喘出一口气后,才觉得脚上疼得厉害。

    李墨兮刚沐浴完,一身清淡地歪在床上翻琴谱,回头瞧见她这副样子,似笑非笑:“被人追杀?”

    銮铃还是第一次瞧见李墨兮这样闲适慵懒的模样,没有了人前人后那一身疏离冷淡的范儿,十分地赏心悦目。銮铃看得一呆,下一刻讪讪笑了笑,想起李墨兮问得那句话被人追杀亏他想得出来銮铃更是汗颜。汗得她口干舌燥,于是踮着脚来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喝。

    李墨兮见她又一跳一跳的,面上笑容敛住:“有风冽在,你该不至于落荒而逃?”

    銮铃呵呵一笑,不知该怎么解释,今儿这事儿,正因了风冽在,她才落荒而逃。不过她不想告诉李墨兮真相,让他聪明的大脑猜去吧,这有损她形象。

    李墨兮见她没有受伤,便只又问:“竹凊呢?”

    “把她留给风冽了,让他们俩单独待会儿。”銮铃把茶杯放下,忽又若有所指地看向李墨兮,风冽好歹是他的属下,却不知他有没有什么铁血规定,比如说他的属下不可以谈恋爱,或者不可以和某人的丫头谈恋爱

    却是李墨兮瞧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并没有什么事,便又埋头翻着琴谱,翻了几页,才道:“你是不是乱点鸳鸯?”

    风冽和竹凊,他们之间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不知道么?风冽一直在包庇她。

    也许,从风冽第一次在温泉宫见到她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风冽藏得深,他竟一直都没有发现。

    “怎么可能?”銮铃到被李墨兮问得一怔,她随即认真道:“他们俩难道不是很般配很合适吗?”

    “”李墨兮瞧见她认真的笑容,一时欲言又止,便又低头翻琴谱,翻着翻着,神色便有些复杂,他犹豫片刻,终是把琴谱合上看向銮铃。

    銮铃亦不解地望向他。

    李墨兮像是要说什么,张口欲出,却忽而道:“木媌,打些热水来。”

    木媌打了热水来,是要帮銮铃洗脚。

    李墨兮上次纡尊降贵帮她上药,已经是破天荒了,銮铃自然不敢希冀第二次。这两天两人相处也轻松友好,没有之前平行线似的相对漠然,也没有夫妻爱侣之间的亲密无间,倒像是很熟悉的朋友。

    銮铃已然满足。能和他做伴,看他眼中没有孤寂,她已然满足。只是,她生为一个现代人,到目前只能接受竹凊服侍她,木媌要帮她脱鞋,她忙道:“我自己来。”

    木媌并没有她妹妹木媔生得美。

    那木媔一双眼睛生得极美,笑起来仿佛含着水波,又仿佛含着妩媚,煞是娇美,也怪不得李墨兮会封她做了个媔夫人。这木媌为人疏冷,和风冽一样,身上总带着李墨兮给人的气息,真不愧是他身边的人。

    因而銮铃每每见到这木媌,心中都有几分畏惧。

    当下木媌见銮铃自己弯腰脱鞋,眼中虽然诧异,却也只默然退在一旁。銮铃脱了鞋,正要脱袜子,木媌又道:“奴婢伺候王妃吧。”

    銮铃忙又要拒绝,淡淡在一旁看着局势的李墨兮已淡淡道:“你先下去。”

    木媌默不作声退出去,李墨兮已下床来,在銮铃脚边蹲下,寻常道:“不习惯她服侍,让我来吧。”

    銮铃惊了一跳,忙把脚缩回来,皱眉道:“王爷还是一边坐着,我自己会洗脚。”

    李墨兮不语,仍是如上次般,抓住她的脚并不松手。

    銮铃只能由着他。她从来都只能由着他。只是她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了,总让她有一种找不到方向的茫然欣喜。仿佛站在悬崖边上,崖下的风景好似很美,不停地诱着她跳下去。可她明明知道,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悲剧地感受到了,她又犯傻了,因为她控制不了,还是想纵身跳下去拥抱,哪怕是冷风剑雨。

    宫灯在李墨兮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他神情柔软而认真,他的面容俊美迫人。銮铃望着他怦然心动,那个流楚相貌再好,又如何及得上他半分?

    她想起竹凊提到风冽时的神情。

    衣袖轻绾,李墨兮见銮铃的脚不乱动了,就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一手把那月白宫锦的细袜脱下来。銮铃左脚上没有伤,她白嫩的小脚在他白皙的手中像是精巧的白玉,李墨兮看得眼神微微一怔,都说女孩子的脚最珍贵,她却被他这么握在手间。

    他似乎从来都不考虑她的感受,只是做他想做的。

    銮铃却觉得李墨兮掌心的温度让她脸上发烫,他衣袖是凉而软的质地,擦在她脚踝上,也让她发烫发乱。她不安地动了动。在这静谧的时刻,最轻微的动作,从她内心深处直达脚踝,直到李墨兮掌心。李墨兮不动声色把銮铃的脚放到热水里。小心又把另外一只袜子脱下来。

    脚底肿起的包本已瘪下去,然銮铃这两天不断地走来走去,又走的沁出血来。李墨兮看着眉色一凝,忍不住轻责:“自己总不小心,旁的人担心有何用?”

    銮铃被他这话说的僵呆住。

    李墨兮却不再说话,也不抬头看銮铃,径自捧着銮铃的脚,把脚盆边上的布巾沾湿,拿布巾一点一点地帮銮铃擦脚,细致而温柔,把伤口避开。

    洗完脚,李墨兮一抬头才瞧见銮铃望着他,眼里竟有泪,他唇角一抿,皱眉道:“疼了?”

    銮铃胡乱地点头,也不敢看他。李墨兮伸手把銮铃抱起,放在床边上,淡淡道:“这次上了药就在思玄殿内歇几日,外面有事我帮你撑着。”

    “嗯。”

    “有事不问我,偏要跑到拂风殿去,我还以为脚上不疼了。”李墨兮说这话时,语气微酸轻嘲,还有一些不甘,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嗯?”銮铃把泪抹掉,他知道她去拂风殿了?

    李墨兮径自从玉瓶里倒出一些药膏,涂在銮铃脚底,一些揪心的凉意传来。銮铃轻轻一颤,才勉强道:“我以为你不知道我家里的事。”

    “我以为你和煦王叔多日不见,想叙叙旧。”

    “也没有多日不见。”銮铃忙一笑,岔开话题:“其实就是松风苑的李白你怎么不帮他某个一官半职,应该不难吧?”

    见銮铃心虚,李墨兮也没追问,拉过被子盖在銮铃膝上,站起身把药瓶收拾了,才淡声道:“你和李白认识也有段日子,你觉得他性子如何?”

    “自然是很有才华。”銮铃感觉她答非所问,李白的性子自是恣情随性,耿直无端的,但这似乎不是他做官的有利条件。她是为李白向他求官的,这不太好说出来。

    李墨兮也不管她的答话,简单又道:“在朝为官不是儿戏,他不适合。”

    果然和李珩说的一样。

    銮铃忍不住道:“官场是打磨人的地方,可你不让他去打磨打磨,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形状?”

    李墨兮沉默,他命木媌把水盆收拾了,才坐在窗下的榻上,慢慢问了句:“煦王叔是怎么回答你的?”

    “”

    “若我猜的没错,该是他亲自把李白从长安劝走的。”

    “不可能吧,他们是好朋友”

    “煦王叔这样做只是想保他。”李墨兮说罢,望着床上容颜如玉而毫不自知的銮铃,眼眸轻轻一深。他忽而又想起当日她在水边弹琵琶,唐玄宗怔然望着她的神情。这世间事变化多端,谁也无法预料。

    他心里略沉,出声道:“要想不做众矢之的,就要懂得收敛光华,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儿。”

    銮铃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回了神,冷不防瞧见李墨兮略微含忧的眸光。她不想深究李墨兮话中的意思,她只是做她认为她该做的,但有他这样的关心,即便只是道义上的关心,她也开心。

    于是她禁不住笑了,向来淡静的眼眸亮闪灼人,像是天上最灿烂的星辰。

    李墨兮看得一怔,隐约想起曾经那个不知忧愁,有时候聪明却有时候又傻得可以的萧銮铃。

第83章() 
得了李墨兮的话,銮铃乐得在思玄殿中悠闲自在不出去。这山上风大,銮铃兴致一好就让竹凊找了彩色的纸来做风车,红色的扇叶子做好了,銮铃又让竹凊去找些细长齐整的木棍来,想把扇叶子绑上去。竹凊去了片刻,拉着木媌回来,木媌道:“王妃,木棍子都不够齐整,风冽正在削着,若是急用,不知这些可好?”

    木媌捧了几支金筷子和银筷子让銮铃审视。銮铃目瞪口呆,瞬间明白了四个字:暴殄天物。

    “拿走拿走我不急用我不过就是玩儿”銮铃一摆手推开,颇有那唐僧很急切很不安地推开那人参果的感觉!

    风冽手上利落,很快便拿了削好的木棍过来,銮铃把扇叶子绑上去,风一吹,那红色的扇叶“呼啦啦”转悠,快快乐乐,自由自在。

    銮铃和竹凊正拿着风车开心,原本安静的院子里忽然脚步杂沓,像是一大票人进来。她俩诧异地回头,却见太子妃薛氏带着几个丫头侍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下十个人进来。

    銮铃瞬间又明白了四个字:前呼后拥。不过然而,她知道是她一向太简陋了,她不习惯太多人跟在身边。又不过然而,她这两日窝在思玄殿并没有出去惹事,她和这太子妃也素来无交往,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心中电转,眨眼太子妃已走近,銮铃忙躬身施礼。太子妃温婉又淡静地一笑,对她身后那些人道:“你们在这儿候着,本宫和都夏王妃到一旁的水榭中坐坐。”

    老实讲,銮铃对这太子妃印象不坏,看着既温软知礼,没什么架子,当日又是唯一敢在武惠妃面前为她说话的人。銮铃正要引太子妃往水榭中去,却是太子妃身侧一个年轻妇人,怀中抱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那娃娃胖嘟嘟的,本来埋头玩手指的,一见薛氏要走,嘴角一撇,哇啦叫起来:“母亲,母亲”

    一面叫着一面要往薛氏怀中扑。

    太子妃嘴角温柔一笑,从那妇人手中抱过孩子,疼溺地笑哄:“母亲怎么舍得蕙儿呢,蕙儿是母亲的宝贝。”她说着,看向銮铃,介绍道:“是我的小儿子,李蕙,三岁了。”

    这李蕙又白又胖,看着都极有分量,那倒也是,皇太子的儿子嘛,缺什么都不缺营养!

    他穿一身淡黄的精美锦缎小衣,来到薛氏怀里似是心满意足了,整个人也都不那么蔫儿蔫儿的,整张粉嘟嘟的小脸都散发出一种乐呵的神采,他水眸里那黑晶石一样的眼珠儿滴溜溜一转,瞧见了竹凊手中快乐转着的红风车。

    薛氏并未留意怀中李蕙,她含笑向銮铃询问:“咱们说说话儿,你不厌着孩子吧?”

    銮铃忙笑着摇头:“怎么会儿讨厌呢,喜欢还来不及!凊儿快拿些好吃的到水榭去。”

    竹凊应声,忙地转身去了。

    谁想竹凊刚离开没几步,李蕙“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一众人登时慌了神,几个丫头拥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吓着孩子,那原本抱着李蕙的年轻妇人想是奶娘,胆子稍大些,伸出手去摸李蕙的头,却被李蕙暴躁地推开。薛氏柳眉一挑,轻斥道:“怎么这样不懂礼,母亲平日怎么教你的!”

    那李蕙听得薛氏发火,哭声小了些,只把一张泪汪汪的小脸埋在薛氏怀里,兀自哭个不停。銮铃在一旁瞧这薛氏身子纤弱,怀里抱这么个胖儿子实在吃力,又见这孩子脸色红润不像是病了,就道:“太子妃不若先到水榭里坐下,再看看小皇子这是怎么了。”

    薛氏见这孩子哭得突然,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便点头道:“也好。”

    穿过一处小石桥,便是闻香水榭,水榭三面环水,敞亮开阔,内摆着静雅的乌木桌椅。两人临水而坐,窗外是一个简易的水轮车,慢慢旋转着一摇一摆把水拾起,又在半空落下,落下一架架细弱的彩虹。不知这水榭周围种了什么,一股股清淡的水香或是花香抑或是草香,随着清风不经意扑入胸怀,让人心神为之一松一乐。

    这么幽淡风雅的景致,于今天下午就被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娃娃破坏了,李蕙不说话,只是窝在薛氏怀里扯开嗓门哭得比窦娥还冤。跟着的丫头们变着花样儿拿好吃的好玩儿的,那李蕙看也不看,就是认定了要哭个昏天黑地。薛氏又急又气,险些掉下泪来。

    重不得轻不得,銮铃终于明白了做父母的苦处,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宝贝疙瘩。正此时,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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