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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华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初入长生宫时。那时宗主的眼如一潭清粼粼的池水,虽清澈,却深不见底,带着深深的忧愁与怜悯。那样的眼神仿佛看透了长生的奥秘,穿梭了时间的洪流,给人一种能将天下苍生交托与他的可靠之感。那样的眼神虽令人安心、令人臣服,却于无形中也将旁人拖入了那池多愁的深潭,使得整个长生宫内无比的压抑。
出关后宗主的『性』子相较于从前随和了许多,目光再也没有从前那般黯淡,星瞳中那明晃晃的笑如一束阳光,打入了自己空落落、黑漆漆的心底。她是第一次这般放松悠然,也是第一次这般惶恐无措。宗主给她的感觉不再如以往那般可靠,仿佛躯壳中换了一个灵魂一般,但女萝的诊断让她无从反驳。这种不稳定的心理终是埋下了祸根,以至于在花乐城中的那晚,花梧提到了狐族媚术,她毫不怀疑地信了。
如今宗主归来,虽未变回从前那般多愁、漠然,但那股令人安心、令人臣服的气质又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身侧。而那对带着笑意的水『色』眼瞳,也流转着与几日前不同的光彩,不,应该是与以往都不同的光彩!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青蓝『色』幻蝶撞进灰蒙蒙的雾气中,蓝光闪现,雾气散尽,青山隐隐,江水迢迢。
其实这样也不错……她贪婪地嗅着那醉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痴痴地想道。
“甘华。”那熟悉的声音轻声唤道。
她咬了咬唇,两滴泪同时从脸颊滑落,滴在了大殿内的地板上。
她已经无颜再抬头面对那张脸了!
一只修长素净的手递来一颗红桃般的果子,仿佛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般,果子的枝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这是嘉果,吃了它就不会再想那些烦恼忧愁的事儿了。”说着,那只手又向前伸了伸。
越来越多的泪积上眼眶,然后控制不住地滑下脸庞落在地板上。
甘华颤抖着接住了那颗嘉果,含着泪咬下了一大口甘甜多汁的果肉,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叶卿歌一脸尴尬地蹲在甘华对面,心中早已欲哭无泪:作为一个恋爱白痴,他真的不会哄小姐姐啊!谁来救救他啊!
想着,他眼巴巴地望向外头的那尊冰雕,却见那尊冰雕闭着眼,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叶卿歌简直要被自己的想法蠢笑了,这位在原着中连后宫都没有的男主大大,自己居然想让他帮自己的忙,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是够智熄的。
“好啦,甘华姐姐不要哭了,脸都花了,我们言灵宗的人怎么能弄得这么脏兮兮的呀!”薜荔一边笑,一边取出怀中的手帕擦了擦甘华的脸。
杜蘅闻言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先前那么横,这厢又这么小孩子气,啧……”
甘华闻言皱了皱眉,抬起头来怒视着杜蘅道:“你说谁小孩子气?是男人就和本姑娘大战三百回合见真章!”
杜蘅凝视着甘华哭花的脸,无奈地笑了:“你啊你……”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银瓶来,那银瓶也是神物,虽只有一瓶止咳糖浆那么大,却源源不断地流出清水来。杜蘅用银瓶中的水浸湿了手帕,然后拧干了水分,轻柔地擦拭着甘华脸上被泪水晕开的灰。
叶卿歌心中越发欲哭无泪,他若此时站起身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必会惊动不断散发粉红泡泡的二人。但若自己就这么蹲着,简直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煞风景有多煞风景,像极了一个电灯泡,还是腿麻的那种。
从原着中来看,杜蘅自甘华初入长生宫以来便一直心系于她。杜蘅的心『性』温柔又不喜争抢,甘华入言灵宗七十年来,杜蘅一直在甘华的身后默默守候着。甘华说不感动是假的,但碍于长生宫中的种种规矩,两人不得不将这份感情埋藏心底,平日里还装出一副把彼此当同事的模样。
以至于叶卿歌不禁想到了泰戈尔说的那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反正他现在是言灵宗主,长生宫的规矩自然是他说了算!
若为了自己这么一个穿越货导致他那两个下属遥遥相望一辈子,那他岂不就成了棒打鸳鸯的罪人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轻咳从殿外传来,叶卿歌循声向殿外望去,只见子临渊的面『色』越发苍白,三弹指后,他再也忍不住,一大口暗红的血喷了出来。
于是花梧对其施法,使花廷芳做了自己父亲,既坐稳了花乐城城主之位,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施展妖术,着实两全其美之策。
所以,即使花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和子临渊打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什么。
叶卿歌内心默默吐槽道:还不得不管一个小了自己一千多岁的人叫一声爹,这又是何必呢……
叶卿歌正思量着,却突然打了个寒战,他这才回过神来,正巧对上子临渊那对冰寒彻骨的瞳。叶卿歌讪讪地冲子临渊一笑,松开了扯着对方大氅的手。
这哥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生人勿进啊……
见花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叶卿歌也不再沉默,上前一步道:“不知花城主方才为何一直挑唆本座那几个脑子『迷』糊的护法,还搬出上代宗主的伤心事惹他们想多。花城主一直离间本座和四大护法,如若没什么企图的话……”
叶卿歌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花梧一眼。
花梧被这一眼看的脸『色』白了三分,随即又笑道:“叶宗主说笑了,花某不过是一个小城的城主,怎会对叶宗主有所企图呢?不过恕花某无礼,此时的叶宗主怕是听不进旁人的话了吧?花某不知是该感叹青丘狐族人才辈出呢,还是感叹妖界上位者的罄竹难书呢?”
嗯,这个锅甩的他叶卿歌给一百分!
叶卿歌不禁暗骂道:“卑鄙小人,厚颜无耻!”
叶卿歌明白,花梧这个人为了复活花文君,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什么热爱人类、热爱人城,在妹妹花文君面前统统都是狗屁。再加上这人无比聪明,将各种黑锅甩到子临渊头上再装可怜是最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花乐城鱼龙混杂,躲在暗处的妖不计其数,消息传播的速度也极快,大不了到时候花乐城的人都死绝了,对外说成青丘王的长子子临渊故意上门挑事,城主全力护城却难以扭转局势,完美丢锅!
而他花梧,则可以继续做他的清纯无辜小花妖,然后暗地里继续使阴招。
方才花梧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将妖界的上位者统统贬了一顿,以表示自己的委屈冤枉,以体现妖界高层的低劣恶俗。
第70章 柔情[一]()
v章购买比例50%,防盗时间72小时; 谢谢大家的支持(趴) 作为一个开了原着挂的; 叶卿歌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九尾血狐是什么样的存在?
寄生在挂比男主子临渊刀内的刀灵正是青丘狐的老祖宗——子碎邪(ye)。
说起这位子老前辈; 当年可是叱咤风云、万人之上的存在。就拿挂比男主子临渊来说,打架是要动手的; 而这位子老前辈从来没见他使过什么兵器; 也极少看他出手,他凭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一个军队魂飞魄散。
然而; 英雄难度美人关; 特别是高高在上无人能敌的寂寞英雄。
而那个让子碎邪走下六界第一宝座的‘美人’,和万年前的言灵宗有不小的渊源。
言灵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万年前,一个叫叶听澜的人创立了言灵宗派。传说子碎邪是在一处幽谷遇见叶听澜的。
幽谷中; 多年独来独往的桀骜狐王第一次听到如此悠扬悦耳难以忘怀的泠泠琴音,如山泉般清脆,似清风般回旋。被吊起好奇心的狐王循着琴声在幽谷中兜兜转转; 终于在幽谷深处寻到了百花簇拥的青衣人——叶听澜。
子碎邪安静地站在叶听澜身后痴痴地听着; 一曲终了,叶听澜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回过头来; 子碎邪像是鬼『迷』心窍一般; 在青衣人回首的一刹那捏了个诀变成了一只小白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地瞅着青衣人看。
青衣人惊讶地看着小白狐,温柔地笑了; 他挥了挥手; 身周的花草让出了一条小道。
他笑的真好看。子碎邪暗暗想道; 一时间看呆了。
“被困在谷里了吗?真是可怜的小狐狸,本座带你出去吧。”青衣人向子碎邪伸出了手。
子碎邪听青衣人这般唤道,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步子向青衣人走去,当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趴在青衣人的膝盖上了。青衣人的手抚『摸』着子碎邪的脑袋,子碎邪嗅着青衣人衣上的草木清香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紧张了大半辈子,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一觉了。
待他悠悠转醒之时,四周一片黑暗,子碎邪心下一沉,大事不妙!自己怎么就这么睡过去了?他正准备恢复原型爆出身周妖气就听见头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呀,你醒了。”
是那个青衣人!
子碎邪从青衣人的怀里挣了出来,一脸戒备地看着青衣人。
青衣人指了指天,然后温柔地冲他笑道:“你一觉睡到天黑,谷中温度低,担心你着凉,本座擅做主张了。”随后又凝视了子碎邪半晌,摇了摇头喃喃道:“本座在说什么胡话,狐狸怎能通人言呢。”
子碎邪坐下身来,看着青衣人将那七弦琴摆正,对着山谷弹唱起来。
“长松落落,卉木蒙蒙……”
抑扬顿挫如玉石之声,子碎邪痴痴地听着,一时竟忘了离去。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是无处可去么……”
子碎邪从袅袅琴音中缓过神来,心中一阵后怕。
这个人太危险了!
子碎邪的心中产生了对叶听澜的杀意。
他在三界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堪称无人能挡、无人能敌,何时为一个人或一个事驻足停留过?
情,对于一个号令三界的上位者来说是很危险的存在,而留恋,往往便是情动的开始。以自己的修为,他完全可以不用出手,只需一个眼神,面前的这个青衣人便会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子碎邪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不想吃吗?”叶听澜好像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中的果子,自言自语道:“本座太糊涂了,狐狸怎么可能吃果子呢……”
为什么自己没有下手呢?
数月后,跟在青衣人身后的子碎邪仍在思考着数月前的那个问题。
那个时候,他明明已经准备下手了,也许只差一秒,叶听澜便会灰飞烟灭。
是递来果子的那只手吗?
是他那如暖阳般温柔的笑吗?
是他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泠泠琴音吗?
他很明白,这些都不是理由。
真正的原因被他尘封在心灵的最深处,那是作为一个上位者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打开的禁忌。
“小狐狸,本座把你送到青丘吧,那里有很多你的同族,有不可一世的子碎邪大人庇佑着你,跟着本座很危险的。”青衣人说着蹲下身来『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
子碎邪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温柔如清风拂面的声音,还是百花都为之齐放的草木清香,还是诗画中歌颂的清雅少年。
子碎邪叹了口气,他在心里问自己:他对我没有杀心,我为什么要杀他呢?
青衣人抱起了他,将他搂在怀里,子碎邪挣脱了青衣人的怀抱,跳上了青衣人的肩头。
青衣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向青丘的方向走了去。
子碎邪趴在青衣人的肩上,嗅着青衣人衣上的草木清香,盯着青衣人俊秀的侧脸微微出神,良久,子碎邪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也许这样也不错!
叶听澜带着一只白狐,穿过了弱水,越过了昆仑,踏过了大荒,在数月后终于踏入了青丘的土地。
“青丘可以接纳这只小狐狸吗?”叶听澜将肩上的子碎邪抱在怀里问道。
看着叶听澜对一个狐族女孩那么温和,还要把自己递给她,子碎邪心中十分不爽!不,应该说是特特特特特别不爽!想罢,他便躲过女孩的手跳上了叶听澜的肩头。
“你又调皮了,快下来。”叶听澜板起了脸。
子碎邪非但不理他,还摇摆着尾巴上蹿下跳,然后趁叶听澜不注意,向女孩使了个眼神。
“这位公子,请跟我来。”女孩机械地冲叶听澜道。
叶听澜歪了歪脑袋,一脸『迷』茫地跟在了女孩身后。
他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