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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感觉到,前方的金属门背后,正不断散发着某种让我感到不安的气息:这是弱小的生物面对强大生物时可能会产生的反感与警惕。
我想我此刻的模样,看起来大概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
金属门背后的东西很强,就算我拼尽全力一战,从气息看来,恐怕我都没有任何的胜算。
我不禁苦笑了一声,心想,这下还真是难办了。
尽快如此,我行进的速度却完全没有放慢。
我必须要赶在那个侵入者能够对样本作出一些不轨之举之前冲进屋子里。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伸出手去,按住了金属大门上的电子锁。
大门上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这么看来,那名侵入者要么是控制住王楚怡让她为自己打开了门,要么就是同样有着自己的手段进出这家公司、甚至是这个秘密地下研究层。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眼下发生的一切就不免让人觉得玩味了。
拥有足够权限能够进到这里来的,只有真理之眼内部的人——难不成他们是内讧了吗?
随着门上的红灯安安静静的跳成绿灯,电子锁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房间之内一片狼藉。好几个培养皿都被打破了,里面的不知名液体流了一地,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这些液体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非要说出来,液体散发的味道和乔慕安的特殊血液有一些像,只是远没有那么纯净。
地上躺倒着两只僵尸。从他们身上沾染的蓝色液体来看,这两个家伙应该是培养皿被打碎之后从里头流出来的。
他们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真正让我感到在意的,却是他们的死状。这两只僵尸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肢体僵硬扭曲,看上去像是在死前经历了莫大的痛苦一般。
他们的动作都是一样的:左手用力抓着心口,双眼死死地瞪向上方,而嘴巴里则流出一片腥臭的白沫。
这个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死在战斗之中,反倒像是,吸毒过量而死的被害人的模样。
我顿时就明白了地上那些所谓的培养液本质上到底是什么。
那挑动人心去的萍乡也好,那粘稠的,看上去像是血液的质地也好,都在暗示着我这东西恐怕真的和违禁药物没两样——只不过这是专门针对僵尸的海洛因。
原来这就是王楚怡他们可以高枕无忧地用僵尸来做实验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睁真理之眼成员们的别出心裁。
看来,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群,果然还是科学家们,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他们的古怪的大脑想不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是他们那双实践能力强大的双手造不出来的东西。
不过周围的培养皿当中被打碎的就只有这两个。恐怕,这是在侵入者与某人交手的时候不小心打碎的吧!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倒霉的某人。
或者说是某些人。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四具尸体。这些人西装革履的打扮和周围阴森的模样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每一个都是被干脆利落地扭断了脖子。可事实上就是这样的死状才让人觉得奇怪:要知道,僵尸被扭断脖子可是不会死的!
这些都是活人么?明明是活人却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而且看到有人闯进来不进反退?
我伸出脚尖去僵尸踢翻了个身,果然,死去的那些人赫然都是嫌疑人列表上的成员。
呵呵,这么说来那个入侵者还算是为民除害了。
我勾了勾嘴角,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同时从口袋里摸粗一张符纸扔了下去。
符咒接触到尸体,立刻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大男人化作了一滩脓水,期间半点生息都没有。
沈如初给了我那么多符咒,可我真正记得功效的说到底也就只有两三种而已。
我前方的培养皿完好无损,每一个胶囊状的仪器之中,都静静飘浮着一头满脸心满意足表情的僵尸,那模样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些僵尸的等级不已,从白僵到绿僵都有,还有一些虽然是僵尸,可身体上却有着畸形,比如手臂化作巨锤、还有的则直接是动物所化的僵尸。
可以说,如果沈谙手中有这么一个研究室,那么,他的异类研究所一定UI如虎添翼。
但这个想法只是在我的脑袋里匆匆闪过,就立刻被我压了下去。
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沈谙现在这样举步维艰,所以才不会将心思动到歪处去。可要是他一下子被这么大的一块馅饼砸中,那么,难说他不会一样生出用异类来做实验的心思。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然后,终于在房间最深处看到了一个正忙碌地拆解培养皿的身影。
这么看来对方倒是和我打得一样的主意:他也懒得做什么实地调查,准备连样本带容器拆下来了搬回去再慢慢研究。
这么简单粗暴,我喜欢。可对方抢的是我的东西,那就不好了嘛。
我一步步靠近,但是不等我出手,对方就已经直起了身子来,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来到了他的背后一般!
我顿住了身子,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一身黑衣戴着帽子的人却说:“冉冉,不用躲了。我太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开始颤抖起来。
是他。
周骞。
我猛地抬起手来,神经质的用力唔住了自己的腰侧。
好痛。
我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无病无灾,却偏偏觉得肚子好像要裂开了一般。
这是我记忆当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这是我只经历了一次就刻骨铭心的痛感。
我知道,这样的疼痛来自于我的记忆:死亡的记忆。
我的身体在看到周前的一刹那自动唤醒了我被他一钢筋戳穿侧腹部的剧痛。僵尸格外敏感的神经在此刻不再是我的优势、而是最大的诅咒。我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单单只是维持自己不胆怯落跑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我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自己竟然会在看到周骞的一刹那完全失去战斗力。
原来,面对着亲手将自己杀死的人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可笑我总是漫不经心地分析者身边每一个人的人格和心理,可到头来,自己才是有着最严重的创伤后遗症的那一个。
该死的。
我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尸气竟然主动拒绝了我的意识,然后全部缩成一团藏进了我的脑海里。
这算什么?
身体比理智正直的节奏么?
呵呵哒,这种属性在这种场合下,一点都不萌好吗?!
周骞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神情柔和、眼神温柔,可是,我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从未如现在一般那么害怕。
周骞却只是在我身前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轻声说:“你怎么就不能够息事宁人呢?”
我的牙齿因为恐惧而颤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骞冰冷的手爬上了我的脸颊:“冉冉,我费尽心思要保护你,可是,你却偏偏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顿了顿,又问道:“是不是只有沈如初死了,你才会乖乖安分守己?”
第179章 本就从未爱过你()
我没想到的是,周骞这句话一说出来,我的身体忽然就不疼了。
不仅不疼了,实际上,就连我内心的恐惧也不翼而飞,原本阻塞的尸气也再一次活跃起来,带着我的血液汹涌澎湃,将体内的滚滚热浪化作腾腾怒火。
呵呵哒,周骞不要脸起来,真是天地为之变色。
寒光闪过,我的利爪毫不犹豫地向着周骞刺了过去,简单明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摆明了就是要掏心挖肺。
周骞没想到我这么快恢复过来,躲闪满了半拍,胸口便被我撕下一大块血肉来。
然而,还不等我指尖的血肉落地,周骞的身体已经一眨眼愈合起来。
这是什么样的恢复速度?
我瞪大了眼,再一次被震惊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交手的时候,他明明还没有那么强大!
我看着他的胸前恢复光整,若不是衣物破开了一个口子、若不是我的手上还鲜血淋淋,我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刚刚伤到了他!
毫无胜算。
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但是,偏偏压制我的人是周骞,就让我觉得特别恶心。
简直不能忍。
话虽如此,我却只能继续咬着牙,不敢轻举妄动。
我意识到,周骞真的是因为不想杀我,所以才不对我动手的。
否则,他灭掉我那就是一眨眼的事。
真奇怪。
他到底是怎么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强大的?
我瞪着周骞,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到一些端倪,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本来么,这种提升力量的密法就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找到蛛丝马迹。
我只得作罢,瞪着他半步都不退让。
周骞却叹了口气,声音之中竟然带着一种怜惜:“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倔强,却不知道有的时候柔弱一点才是最好的。”
“所以,张静姝就柔弱到你的床上去了吗?”我脑袋一热,这句话就冲口而出了。
周骞愣了一下,却是笑了起来:“张静姝算是个什么东西?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纠结起来。
说实话,周骞的模样让我感到可笑和厌恶。他表现得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经将我的底线踩得稀巴烂。
我最恨别人背叛,而他却是背叛我最深的那一个。
我最恨他人欺骗,而现在看来那些日子里他从头到尾每时每刻都在对我撒谎。
正阳的人,有什么资格对着我露出这样手足无措又可爱的表情?有什么资格宠溺地说我倔强无奈地露出怜惜?
呵呵,他周骞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越是生气,体内的尸气就越发如江河般奔腾不休,几个轮转下来,虽然我武力上无力与它抗衡,但气势却渐渐起来了。
周骞忍不住想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他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心虚。
他只是皱着眉头,无奈地向我申辩:“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这三个字是多么苍白无力啊。
我看准了周骞不会对我出手,于是傲慢地勾起嘴角:“你什么都不明白,就知道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如果这样就能洗白,那也太容易了吧?”
周骞看着我,脸上闪过一抹脆弱的表情。
他还是和我记忆里的一个样子,最最不会和人吵架。只要对方的喉咙粗一点声音响一点,他就先退缩了。
所以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周骞就对我百依百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板起脸来,他就会立刻让步。
这样的日子过得顺遂,却也无趣。有些时候我也会像,周骞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因为他永远温柔永远体贴,却偏偏因此让我看不清他的真性情。
那七年来,我和周骞一直都是所有人羡慕的完美情侣,可个中关系究竟如何,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至少,我现在很清楚地认识到,我从未对周骞动过心。
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熟悉的人、让我感到习惯的人。而在他背叛我之后,就连那两个头衔他都不配了。
如今周骞强烈的情感对我而言如同一个笑话,又如同旁观者他人的蹩脚演技。我奇怪他哪里来的这些情绪、厌恶他的惺惺作态,却惟独没办法生出半点身在其中的代入感。
说白了,就是周骞现在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但是周骞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在周围蓝莹莹的培养皿的包围之中深情地凝望着我,却不知道自己从场景到打扮到模样勾不起我半点情绪。
我只觉得别扭、惊悚,同时分出心思来,盘算着该怎么把他身后的培养皿收入囊中。
可周骞却一下子看透了我的心思。
他冷笑着挪了一步,刚好将我的视线挡住:“冉冉,我比谁都了解你,你不要动小心思了,这东西我今天要定了。”
“好。”
我瞪着他,然后举起双手退开一步,嘴角却是冷笑:“我打不过你,我认命。东西你尽管带走,不过你记着了,是你自己选择与我为敌。”
“我知道。”周骞苦笑着,脸上倒是真的露出了无奈后怕的表情来。
也对。他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早已经知道了我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