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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稳住,眼角余光却见斜前方胡同,一名年约三十有余的中年男子一拐而过,乔弥瞬间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骤然一缩,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即刻便要追上前去。
一步都没跨出,宋世子拦在他身前一脸不赞同:“看看你,你怎么能对她这么粗鲁?”
乔弥脸黑的似铁,“让开!”
宋世子“啧啧”两声,去拉公主,乔弥伸手捉住公主手腕往自己身后一带,宋世子不死心的嚎:“阿瑶啊阿瑶。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啊……”
乔弥黑着脸拉着公主想走。他偏在身前拦,再一抬眼时,那胡同里的人已不见了人影。乔弥额角青筋一跳,火气抑不住,顿步回身直接抽出了守卫佩刀。猛地朝他掷去。
宋世子吓得往后一跳,刀尖插入他靴前半寸的地上,薄薄刀锋“嗡嗡”铮鸣,折出寒光惊人。
乔弥沉眸看了宋世子一眼,极为不耐,拉过公主快步往那条胡同走去。
宋世子不敢追了,他回头看了看乔弥的身影,思忖良久,“……怎么样?”
文殊掂量一瞬。“京城无人可出其左右。”
宋世子嗤笑,懒洋洋抱扇环胸,慢吞吞地叹息:“能让城门守军听命的……不简单啊……”他回头看向城门将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守将被他盯得,后背无端就渗出了些微冷汗。
胡同不长,拐出去后是一条大街,行人如织,店铺林立。乔弥四下看,没见着那个人影,他步下有些匆忙。公主忍不住问:“你在找谁?”
乔弥眉心在跳,他心中有线浮联,长街人来人往。千般面孔不断在幻,却没那个人!他转身扣住公主的肩,指下微微用力,眼眸有云激涌,仿佛是在隐忍什么。
“……被你皇兄亲口下令杖毙的人,还有可能活着么?”
公主觉得他在开玩笑,她笑了笑:“什么意思?”
最近宣昭帝杖毙过的只有一个人,那是想要她命的人,若是他还活着,公主如何自处?可乔弥的眼神,终究还是让公主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
“没什么。”他忽然松开她,径直便往金骏眉去。
公主在后面低低喃喃:“……不可能还活着的。”她像是在跟自己说,却透着丝明显的苍白无力。
乔弥微仰头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没说话,之前那些杂乱无章而理不清的线。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突然串联了起来,若是能把这个人毫无障碍的融进去,那便耐人寻味而清晰了。
“你还是别回宫了。”他低低地道:“跟我走。”
她身边蛰伏着两头不露獠牙的凶兽,头上悬着两把血淋林的利剑,一旦黑暗褪去显出真形,必然是剥皮拆骨,割肉挖心的痛楚。
这种痛楚来自于,就算真相摆在她面前,她也根本无可奈何,她要么选择生,要么选择死。
一个是苟且偷生。
一个是为国而死。
他不放心,乔弥心里越来越不放心。
他上前拉住公主的手,指间用力,生怕把她丢了,回金骏眉的路上走了半路,公主才轻道:“我是住在世传楼的。”
乔弥沉声:“回来。”
公主嗓音微涩:“金骏眉只有木板硬床,没有丝锦软枕,我睡不惯。”
“我给你换。”
“枕头我要芳宝斋的玉枕,榻上要垫锦绣庄的蚕丝。”
“好。”
公主眼睛微红,突然难过。
刘温伯还在柜台前打算盘,抬头见乔弥回来,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不走了?”
“不能走。”乔弥声音微冷。
“为什么?”
“不为什么。”乔弥带着公主转去了后堂,老人家真是摸不透乔二公子到底在想什么,半刻钟后又见他转了出来,老人家叹一口气:“你好歹得给老朽一些准备,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乔弥道:“世上有鬼么?”
刘掌柜一悚:“你没去城门你去的坟场?”
乔弥低笑:“我今日看见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又活了过来。”
刘掌柜一脸诡异,听他说:“查一个人。”
“谁?”
“宣昭帝。”
第091章 驸马爷不骗公主()
“你说谁?”刘掌柜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乔弥面不改色:“我要知道宣昭帝和翁贵妃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立场关系。”
刘掌柜黑着脸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宣昭帝那是南莫的君主,他看起来再是无用,我们江湖上的人也不好惹得,皇家秘事稍稍一沾,那都是玩命的东西。”
乔弥看他一眼,冷笑:“十里楼台的枢机阁里玩儿命的东西还少么?北祁先太后与贴身内监有染,这样的事情你们都查得出来。还有什么查不得的?”
刘掌柜就是懒,他就是不想沾朝廷,他脸色绿了绿:“你怎么知道?”
“前几年顺路去隐山的时候。往你们枢机阁走了一圈。”
刘掌柜痛心不已:“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盯到了宣昭帝头上?”
“宣昭帝之前亲自下令杖毙了一个药丞,可是他没死。”乔弥眸子深了深:“在宫中。你觉得有谁能够在宣昭帝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把那人的命保住?”
那时候时间短,药丞的惨叫声清晰在耳。除非宣昭帝早先有暗令留药丞一命,否则那么短的时间内,没人能来得及有所动作。
刘温伯垂死挣扎:“十里楼台查消息,那是要花银子的。”
乔弥撂下四个字:“医药报销。”然后出了客栈。
刘掌柜精神一震,瞬间抖擞,对着他背影一声大吼:“我查!”
暮色染天边红似血,层云滚滚,叠垒遭黑暗吞噬,徐徐蔓延过来将天光消寂。
金巷西街各家府邸宫灯迭起,扶疏掩映间拨柳而去,金木围廊下一汪浅湖映月,飘着几许睡莲悠冷。
言喻之在叹息:“鄙人赌输了王爷。”
凤桓矣眼皮不动,“拿你的奉禄来抵。”
言喻之好心提醒:“鄙人三十年的俸禄也没有五百片金叶子,而这次咱们亏了三千。”
凤桓矣依然没反应:“平日里你靠什么吃饭还非得让本王说么?这些年回扣拿了不少吧,三七分就算了。咱们来个五五吧。”
言喻之胸口中了一箭,他捂心白脸,半晌哆嗦谴责:“惨无人道!”
凤桓矣乜他一眼:“干活儿去!”
言喻之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望天边那轮清冷的弦月:“王爷你看,月亮是不是在动?”
凤桓矣跟他玩禅:“那是你的心在动。”
“别闹,一点都不正经。”言喻之“啧”一声:“那人也出来闹腾了,帝都起风了……”
往后的事情,怕是就得掂量掂量着来了。
帝都确实起风了,风声急猛,刮得树叶零碎乱落,拍打窗棂急促作响,“哐哐哐——”在夜间惊如雷动。
公主猛地睁眼,荷菱正手忙脚乱的关着窗,死死插拢窗棂,回身时,见公主已坐了起来,她连忙上前:“没事,不知夜里会起风。奴婢没关窗。”
公主垂眼,面上有丝倦色,她又重新躺下去。直到夜近四更,房门轻响,月色将那人的影子在石阶上拉得很长。
“驸……”荷菱刚想说什么。乔弥抬手示意噤声,她便将话音咽了回去,静静看他朝里间走去。
公主说要芳宝斋的玉枕。锦绣庄的蚕丝,乔弥便当真给她换上,即便他知道,她只是没话找话,随便跟他闹闹。
蚕丝被里极单薄的一个人影,呼吸浅的融入夜色,他在她床头站了须臾,走去她床边坐下,动作轻的连片衣袖摩擦声都听不到。
然而软榻塌陷的一角。还是让公主翻身朝他看了过来。
窗缝合紧,月光都透不进,黑暗中只有他眸子还有些微的光亮。公主眼眸轻轻动了动:“干什么?”
“担心你睡不着。”
他嗓音低沉,绵绵润润响在夜里,清浅融出了温柔味道。
她被风声惊醒,过去近快两个时辰,乔弥便从那个时候起一直在外面守着,一件事情想了许久。直到这时才进来。
公主上下打量他一眼,不语不动,她忽然想起来她对乔弥还有沈卿的坎儿没过得去。
乔弥将被褥往她肩上提了提。眼眸微垂,开口说的竟是:“沈卿跟我没关系。”
公主一怔,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沈卿是我一个老朋友。”乔弥低低道:“说亲了,就是一个年长我快九岁的姐姐。”
公主回过神来,冷笑:“你难道不就是喜欢姐姐的么?”
乔弥苦笑:“谁说的?”
公主不吭声,看着他的眼神冰冷又讥讽,这根本就不用谁说,她又不瞎,跟乔弥关系暧昧些的都是些姐姐,师姐不就是个明显的例子?
尽管屋中太黑,乔弥要看清公主的每一个表情细微变化却都不难,他眉心沉了沉,负隅顽抗:“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卿这个人爱闹了些,但我跟她真的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关系。”
他想了一夜就是在想该怎么跟公主说这件事,然而在这些事情上面,驸马爷还是欠缺了些火候。
公主半点不留情面:“哪方面?”
乔弥:“……”为什么还非得逼人说出来?
看公主那一脸冷笑的表情。那意思明显就是:“你编啊,你继续编啊。”
乔弥叹了一口气,静默良久,说出一句很没说服力的话:“这么久以来,我何时骗过你?”
公主想也不想:“有。”
乔弥眉心一跳:“什么时候?”乔弥真的极少说谎话,他很懒得费这个心思去骗人,他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骗过公主,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看公主那一脸笃定的表情,他顿时就有些拿不准了。
公主冷着脸挑刺:“你不是要出城门玩儿去么?你怎么没去?”
“……”驸马爷愣了愣,哭笑不得,轻轻将她一拉拽进怀里,“因为看见你,我就走不动了。”
公主静了半晌,冷道:“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
“一看到你,自然而然就会说话了。”
公主绷不住了,乔弥的确,是从来都没有骗过她的,他本身就与勾栏之地带着天生的违和感,所以看看,一个人平时的作风,有多么重要。
第092章 公主当年的混事()
乔弥自那夜之后便突然开始忙起来,身影极少时间再在客栈里出现。
公主偶尔跟他遇上,也是见他正在往外走;见到她时,他脚步往往都会停一停,然后上前来抚抚她的发,在她鬓角轻轻印下一吻再离开。
公主站在大堂看他身影消失在外。耳边是刘温伯“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声响,她扭头盯着刘温伯看,一盯就是一刻钟。
老人家本来还想装作没看见,可被她这盯得着实有些耐不住了,抬了两次头,才飘飘忽忽地道:“……乔二公子这几日,是在查清荷姑娘的行踪……”
公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深紫色的瞳孔光芒轻轻敛了敛:“清荷对乔弥来讲到底有多重要?”
才能让他忙得如此如此脚不沾地,焚膏继晷。
刘掌柜想了想,一时半会儿的倒也没答得上来。
公主微微别了别脸,便也不不问了,揭开堂帘回了房中,开始不问世事。
十里楼台查消息的路子极广,渠道遍布市井朝堂,个个做起贼来翻墙入院也是一把好手。每每查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都会附带得到许多额外的消息福利。
刘掌柜听阿能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老脸颇为严肃,四下看了看,低低问:“乔二公子回来了么?”
阿能道:“没。”
“那等他回来再说。”
乔弥回来的时候月色刚升,金骏眉随他进来便打烊,大堂中一豆灯火微明,刘温伯拽住直接要往后堂走的人:“往哪儿去?”
“去看看公主。”
“看什么看!”刘掌柜道:“你每天这时候回来她哪次没睡着?看了又能怎么样?”
乔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我难道看你?”
刘掌柜:“……”他老脸一绿:“好好说话。”
乔弥没吭声,他本来就是在好好说话,他回来的晚,公主确实多数时候都已经睡下,可他习惯性去公主房里看一看再回去。
刘温伯拉他到一旁坐下:“有公主的消息。你听不听?”
“说。”乔弥抬眼看他,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什么消息?”
阿能道:“公主嫁不出去的原因。”
乔弥下意识道:“什么嫁不出去。我不是就要娶?”
富贵不能淫:“……”他们顿时看向乔二公子的眼神颇带了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