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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瑾年抿唇一笑,逗他,“想我了?”
“不想。”
“你一点也不老实、不浪漫,你看人家美术老师,想什么说什么,根本不害臊。”
那边静了几秒,然后他提醒道:“你刚才还说他那句‘想念你双。腿之间的味道’是下流无耻。”
“因人而异嘛。”
他嗓音低沉,“我又没见过,怎么想?”
祝瑾年差点被这句话噎得吐血,脸有些热,想当面捶他几下,这么一来,对他的想念忽然排山倒海而来,很想现在就扑到他的怀里。
结束通话,祝瑾年更加专心地探究秋闻梵其人,在一些论坛上找到了许多女生对他发的花痴,还有人称他为心目中的“高冷男神”。她点进一些女生的相册,发现好几个人的相貌身材都在邓涵希之上。她有些不可思议,师大向来出美女,既然秋闻梵在学校中风评和人气如此高,对哪个迷恋他女生下手都易如反掌,为什么会对长相、身材平平的邓涵希情有独钟?想到这里,祝瑾年脑洞大开,难不成邓涵希男朋友的网名恰好也是“一叶知秋”,或者,邓涵希跟纠缠聂羽峥的曹筱柳一样患有恋爱妄想症,雇了一个人假扮秋闻梵?
一条讲座预通知引起了祝瑾年的注意,秋闻梵将于四天后在裕师开一场意大利文艺复兴与尼德兰文艺复兴艺术的对比讲座。
讲座只安排短短两个小时,来回一趟,半天就能搞定。祝瑾年马上买了去延丰市的车票,去见见这人的庐山真面目。
四天后。
听讲座的人还挺多,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会场就快坐满了。讲座开始,一个身着得体黑色西装的男子不疾不徐走上讲台,看不出具体年龄,大约三十来岁,深沉内敛,虽没有令人惊艳的英俊,却十分稳重耐看。
再听他的讲座,幽默风趣,举手投足自信又富有男性魅力,连祝瑾年这个外行人都能听懂并牢牢记住相关知识点,若没有邓涵希的事情,说不定她也会欣赏他。于是,她不禁再次怀疑邓涵希手机里的那个“一叶知秋”是否就是台上那个男人。
到了回答现场提问环节,祝瑾年身边一个女生得到提问的机会,很是激动,话筒都拿不好,掉在地上。祝瑾年好心捡起来给她,再抬眼,见走下台来跟大家互动的秋闻梵忽然很惊讶地望着她,以至于那个女生问了什么问题他都没听清。
女生重复了一遍问题后,秋闻梵朝这里走来,虽说在回答提问,可目光还是久久落在祝瑾年身上,看了她好久。又回答了几个问题,他指了指手表,示意主持人,提问环节到此为止。
讲座结束,就在祝瑾年犹疑着要不要跟上去叫住他的时候,他再一次向自己走来,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小禾,是你吗?你回来了?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会来这里?”
祝瑾年懵了,眨了眨眼睛。
他一愣,也有些犹疑,再次试探地问:“你是禾诗蕊?”
真是意外收获。祝瑾年摇摇头,“你认错人了。”
“不好意思。”他马上礼貌地微微倾身,微笑地说,“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他很彬彬有礼,可祝瑾年一想到邓涵希的手机信息,就觉得很膈应。见他转身要走,她上前一步,“禾诗蕊已经失踪十年了,很多人说我跟她有点像,你会认错也正常。”
“原来,你也知道她。”他驻足,但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看上去并不是一个爱撩女人的浪荡子,显得儒雅而疏离,仿佛既然认错,就没有继续说话的必要了。
祝瑾年眼珠转转,觉得这是个切入点,就说:“她的朋友和警察们一直都没放弃找她。今天我来听你的讲座,没想到你也认识她,我一个朋友恰好负责她的案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她有可能会去哪里?或者,她这几年有没有联系过你?”
他沉吟了一下,转身道:“这里很吵,换个地方说。”
祝瑾年答应着,留了个心眼,暗地开了手机录音。
秋闻梵带她去了位于会场二楼的一间小教室,刚进门,他就说:“时间过得很快,当时我还是鹏市美院的学生,和小禾在一次校外活动中认识,我恰好在创作一组希腊神话题材的作品,创意现在看来并不高明——就是让希腊诸神拥有东方人面孔,赋予他们一些国人的特质,为的是展现中西方审美的交融。”
他半倚着讲台,就像上课一样,进一步解释说:“我邀她当模特,想以她为原型创作女神赫斯提亚。她答应得很爽快。后来,我出国留学,这个题材还在继续创作中,就想向她要一张照片,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语气很冷淡,对当模特的事也反悔了,很决绝,说模特不当了,自己配不上女神之类,很沮丧的话。在我印象中,她本来就是个很情绪化的人,见她这样,我不好勉强。我听到一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说一个跟踪狂一直缠着她,回国后又听说她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她的消息。”
祝瑾年绕到讲台另一侧,自然而然把手机放在跟前,“警察没找过你?”
秋闻梵失笑,反问:“为什么要找我?”
“你可能是最后几个与她有联系的人。”
“但我当时已在国外,没有和她正面接触的机会,警察不会浪费时间。”
“也对。”祝瑾年从他这里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失望道。她深吸一口气,说,“秋老师,我今天来这里,其实有别的事想问问你。”
秋闻梵沉默着,等她继续。
“关于你的学生——邓涵希。”她说,无惧地抬眼和他对视,试图捕捉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他的眉头轻轻蹙了蹙,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整个人又开始给人一种疏离感。
二人僵持着,祝瑾年等他开口,不知他会勃然大怒还是一问三不知,见情势,后者可能性比较大。而秋闻梵则淡淡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多了几分不怒自威。
“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祝瑾年笑。
他回答得无缝:“她的水平一直很稳定。如果你是为了她的校考前来,至少得让我知道你与她的关系——你看上去并不像她的长辈。”
“这是我的名片。”
“谢谢。”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双手接过,目光一滞,“心理咨询师?”
“据我了解,她最近的一些心理波动可能与一位名叫‘一叶知秋’的网友有关,秋老师知不知道这个网友是谁?”就像当初毅然决定跟踪小志一样,祝瑾年对待心理咨询事业和对待爱情完全不同,总有一种不怕前路虎豹豺狼的勇气和拼劲。
他带着审视,上下打量她一遍,温文一笑,“在我向你全盘托出之前,希望你能把录音程序关掉。”
祝瑾年呼吸一滞。
秋闻梵看了看表,淡漠地望向窗外,语气很轻,却极为强势,“心理咨询涉及隐私,你没有权力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录音。”
第56章 蛇与剑(4)()
秋闻梵扬了扬唇角;依旧稳重,“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这故事很俗;充满了套路,你听了开头或许就能猜中结尾。很多年前;某个制氧厂效益还很不错,是一些相关专业的大学生毕业实习的首选。有一个刚刚走出象牙塔的女学生也去了;她很兴奋,很新奇,觉得工作虽然累但很有趣,前辈们教会她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但都待她很好。一个晚上;轮到她值班,带班的是她所在车间的主任。那天很冷;主任叫了几个外卖;请她吃夜宵,喝酒。”
祝瑾年瞪大眼睛;似乎明白他指的是谁;但仍不明白他为何说这个。
“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心眼;大概五六瓶啤酒的量;说自己最多两瓶;那个主任果然就软磨硬泡要她喝两瓶;接着手脚也不干净起来。她很清醒;但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职场性骚扰,想到还在实习期,忍下了。但软柿子如果不硬起来,就永远没有被人最后一次捏的时候。随后,言语骚扰不断,身体的接触也不再用酒精为借口。这种骚扰持续了她整个实习期,在考评前,这个主任恰好要出差,很直白地要她以私人名义陪他去,并且住一间房。好在软柿子不傻,也终于想通一件事,有些疯狗不是你以礼相待就能感化的,该撕破的脸皮,迟早得撕。”他目无焦距,定定一个点,眼中流露出些许悲伤。
祝瑾年可以确定,他说的那个主任就是邓涵希的爸爸邓建刚。
“她冲到了厂长办公室,告了主任一状。厂长把主任叫来,当面对质,主任却反咬一口,说她自作多情,叫她拿出证据。当时的手机没有那么发达,动动手指就能录音录像。”他嘲讽地看了祝瑾年一眼,但目光仍是友好的,好像一个长辈在看恶作剧的孩子。
祝瑾年问:“后来呢?”
“不了了之。”他说,“她没能留下来,回家继续读书,专升本,又考了研。那个车间主任受此事影响,干脆辞职下海,生意起起伏伏,家境还算小康。他有一个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每个人都有父母,当你在轻贱别人的女儿时,作为一个父亲,想没想过以后你的女儿被人玩弄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开心?快乐?还是愤怒得恨不能将人碎尸万段?自己的女儿长大了,遇到一个像父亲一样禽兽的男人,是报应,还是轮回?”
“这就是你染指邓涵希的理由?!”祝瑾年厉声问。
“我只不过给你讲故事——我妻子的故事。再说染指?”秋闻梵笑,目光中几分报复性的狡狎,“你有证据吗?”
祝瑾年眉头紧皱,“你俩的聊天记录难道不是证据?”
“那些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证据对你来说是染指,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场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恋爱。”
“你不觉得自己为人师表,这么做很卑鄙吗?”
他又避开了这个话题,认真地说:“我很爱她。”
“邓涵希?”祝瑾年诧异。
他纠正:“我妻子。”
祝瑾年轻哼一声,表示不屑。
“我心疼她,怜惜她,当年的一切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很爱我,但我任何亲热的触碰都能引起她强烈的不适。即便如此,我对她一如既往,也可以为她不顾一切。禾诗蕊拒绝当我的模特后,女神赫斯提亚一直没能动笔,直到我遇到我妻子,才以她为原型画完了作品,现在,在我心中,她才是当之无愧的赫斯提亚。”他抿了抿唇,“或许我们一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如果我能有个女儿,一定会端正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去糟践别人的女儿,以免以后命运安排一个混蛋来糟践我的女儿。”
他至始至终没有承认自己对邓涵希的玩弄,像邓建刚当年一样,令人抓不到把柄,可事实又包含在这个套路满满却令人痛心的故事里。他与邓涵希进行的应该是一些边缘性。行为,否则她也不会一直保持完璧。这就是秋闻梵的狡猾之处,就算邓涵希某天醒悟过来,告他强。奸之类,他也能以此为借口,推掉罪责。
“可以停止这种行为吗?”祝瑾年正视他,“任何事都要适可而止,涵希是无辜的。”
他置若罔闻,只是问:“我妻子生来就该被人轻贱?她心地善良,多愁善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只不过当时年少,不了世事,稚嫩又胆怯,不擅长对人说‘不’。难道就不无辜?”
“一事归一事,哪有什么‘父债女偿’的道理?”
他不以为然,“别人的女儿、妻子、姐妹就能被轻贱,他的女儿就不能?”
见他固执己见,祝瑾年说:“你这种行为也是在伤害你的妻子!”
“你把现在的她,想得太脆弱了。”他意味深长地笑,似乎自己这种行为早已得到妻子的理解甚至是支持。
祝瑾年使劲抿了抿唇,静心思考几秒,“据我观察,你并不是一个沉迷女色、内心猥琐的人,你对故事中的‘车间主任’充满了藐视,打心底是看不起这种人的,如此说来,你又怎么可能希望自己变得跟他一样呢?相信你做这件事时心中也常怀痛苦,你不放过他们的同时,也没放过自己。报复仇人是很爽的,但恐怕是伤人一万自损八千。你钻了牛角尖,是没有出路的。”
秋闻梵沉着脸,一言不发。
“你一定听过瞎子摸象的故事吧?”祝瑾年停顿一下,“摸了尾巴,以为大象像条绳子,摸了耳朵,以为它像把扇子。角度不同,看到的、想到的也不同。你只看到你爱人当年受到的委屈和现在留下的后遗症,而我看到的是一个受过挫折的女子终于找到了值得一生托付的丈夫,是一个苦尽甘来的故事,遇见你之后,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