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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夫人收了收心神,将脑中的猜疑一下子摒弃了,顿觉一阵睡意袭来,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
次日一早,阿莼从睡梦中醒来,在床铺上滚了一圈之后,才『揉』了『揉』眼睛准备起床。
“咕咕咕。”
一道鸟叫声响起,阿莼没有在意,打了个哈欠朝衣柜走去。
“咕咕咕。”
又是一道鸟叫声,阿莼顿住,疑『惑』地看向窗台。
一只雪白的信鸽十分淡定地坐在窗棂上,两只绿豆大小的黑眼珠紧紧盯着阿莼,脚边绑着的号牌被信鸽圆滚滚的身子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银『色』的小角。
阿莼姣好的视力让她一眼便看到号牌一角的标记,她眨了眨眼,面上猛然炸开一抹惊喜,朝着鸽子扑了过去。
雪白鸽子明显身经百战,面对阿莼的突然袭击连动也不动,明显是经历了好多次才养成的淡然。
阿莼轻柔地抱起鸽子,将鸽子腿上挂着的黑『色』圆筒解了下来,然后随手拿了块糕点放在鸽子面前,这鸽子也不跑,小短腿跳了两下便到了糕点面前,有一下每一下地啄糕点吃。
阿莼轻轻扭开圆筒,从其中倒出来一张卷起的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
“近日赴京,遂意。”
遂意是阿莼师父的名讳。
阿莼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再没从上头看出别的字,嘟囔了两句,将埋头糕点的鸽子抓起来,仔细地看了看鸽子腿号牌上的数字,待看清之后,阿莼这才抱着鸽子“咕咕咕”地逗弄起来,她也不管鸽子能不能听懂,说得煞有其事。
“原来你是小十九啊,本姑娘走的时候你的前辈才到小六呢。”阿莼叹了口气,『摸』着各自头道,“没想到你的前辈更新得这么快,哎。”
见鸽子懵懂地“咕咕”了两声,扑棱着翅膀往糕点那边飞,阿莼喜滋滋地撒开了手。
穆如枫是第一个感受到阿莼喜悦之情的人,准确地来说,穆如枫是被迫感受。
穆小公子每日都去书院,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不仅能每日早起,还有空闲吃个早饭。
这日,因为阿莼一直哼着小曲儿看着他,盯得穆如枫饭都吃不下去,索『性』筷子一撂。
“阿莼,你很开心啊?”
“怎么了,很明显吗?”阿莼眼睛一亮,瞬间坐在了穆如枫身边,“今天早上收到了我师父给我的信函,上头说她近日要来京城。”
看了看阿莼都要咧到耳后去的嘴角,穆如枫嘴角抽了抽,心中腹诽,我又不是瞎子,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处于好奇心,穆如枫还是问了一句。
“阿莼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能教出阿莼这么一个欢脱『性』子……穆如枫瞬间想到一个胡子白花花笑得十分顽皮的老顽童。
却见阿莼捧着脸,面上满是憧憬,仿佛眼中闪着光芒一般。
“我师父武功高强,淡泊名利,姿态宛如天人下凡。”
“等等,”穆如枫表情一言难尽,忍不住伸手打断阿莼的回忆,“既然你师父这么好,为什么教出来的都这么……”
“怎么?”阿莼眼眸一眯,目『露』凶光,“你想说什么?”
穆如枫连忙道:“没什么,我是说,你那个师姐怎么没学到你师父的一点心『性』?”
比如淡泊名利什么的。
阿莼这才想起,自己自到穆如枫身边起,还未曾跟穆如枫讲过这些事情,于是道:
“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只有我一个,楚玲珑只是别人硬塞进来的,你还记得我是为什么到你身边当侍卫的吗?”
“因为你师父于我家有所求,”穆如枫举一反三,“莫非你师父也有求于楚家?”
“没错,”阿莼点点头,道,“当初师父费尽周折,只为找到一种『药』材为我师公解毒,但是这味『药』材太难寻了,我师父便先寻了奇珍异宝延缓毒发,这奇珍异宝便是来自楚家,当时楚家的家主以此为由,要求将嫡女送至师父门下修习十年,期间师父需尽心传授她各种武艺和奇门遁甲,可惜啊,楚家主算盘打得好,却没料到自己女儿没什么能耐,学了十年,也就装扮学了个师傅的皮『毛』,其他的,啧啧。”
穆如枫『摸』了『摸』鼻子,问道:
“你说的那味『药』材,该不会就放在我家的吧?”
“当然,”阿莼叹了口气,“当初我师父找上穆二爷的时候,正赶上恒城匪寇流窜,二爷担忧你的安危,便提出让我保护你的安危,结果可好,我师父张口就把我许给你们三年,哎。”
最后一声哀叹集伤心与幽怨于一体,直听得穆如枫汗『毛』竖起,他抖了抖身子,见桌上的粥早已经不见了热气,伸手正要拿起勺子,却见称心猛地从屋外窜进来,顾不得其他,伸手抓着穆如枫便要走。
“哎哟我的公子哟,门口那车夫都等了好长时间了,再不出发可就要迟到了!”
“什么!”
穆如枫这才猛然惊觉,就在刚才跟阿莼闲聊那段时间里,自己的用膳时间早已经偷偷溜走,他忙端起一盘糕点,与称心两人朝着府门奔去
阿莼见穆如枫走了,顿感无趣,叫了人收拾了桌子,自己静静待了一会儿,掂了掂钱袋子,抬脚出了平国公府,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几日后,江凛君勒住手中缰绳,拧眉看向一群拍手叫好的百姓,阿莼捏着把瓜子混迹其中,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人杜撰的志怪故事,在一干老叟老太太中十分显眼,江凛君的心情瞬间不美好了。
这几日总是不见阿莼,江凛君面上不显,心中还是有些思念,借着由头去了几次平国公府,却总也见不到阿莼,今日扯了穆如枫身边那个叫称心的小厮询问,江凛君这才知道阿莼的去处,策马奔了过来。
看着阿莼与旁边几人相处熟稔的模样,江凛君心中莫名不爽,一双星目紧紧盯着阿莼。
时间长了,阿莼自然有所察觉,她目光稍移,见到牵着马匹杵在草棚外的江凛君,眼睛倏地一亮,三两步从草棚中窜了出来,跑到了江凛君面前。
“江凛君,你怎么在这?”
未等江凛君说话,阿莼便眼睛一亮,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江凛君身后跑去,江凛君目光下意识追着阿莼身影,见她跑到了一个遮着幕篱的道姑前头,笑容甜甜地朝着道姑说着什么,道姑抬手轻轻地『摸』了『摸』阿莼的头,阿莼眯起眼睛,看向道姑的眼睛中满是敬慕。
江凛君面上闪过一丝惊讶,连忙牵着马儿走到了两人面前,对着道姑恭敬地拱手行礼。
“遂意真人。”
道姑偏过头,打量了两眼江凛君,幕篱后的面上闪过一抹恍然大悟。
“原来是镇国公府家的小公子,许久未见,江公子可好?”
“师父与江凛君认识?”
阿莼惊诧地看了看两人,心中蓦地划过一抹微光,然而怎么也抓不住,江凛君笑了笑,未曾说话,引得阿莼斜睨了他一眼。
遂意真人的目光在阿莼与江凛君身上来回转动,突然将阿莼往旁边扯了扯,压低了嗓音却还是没能躲过江凛君的耳朵。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两人中间。
“阿莼,你可是动了春心?”
“师父!”
阿莼的脸猛然间变得通红,面上羞赫一闪而过。
世子生气()
平国公府中; 遂意正襟危坐; 头上的幕篱早已揭下; 虽然身着宽大的道袍; 但遂意的身形看起来并不臃肿; 反而有几分出尘之姿; 七分脱俗加两分冷傲; 再着一分贵气,眼前的道姑让人一眼生畏。
穆二爷出身不凡,又见多识广; 面对着遂意时态度却也无端矮了一截,见阿莼只顾站在遂意真人身后嘘寒问暖,穆二爷轻咳一声; 道:
“不知真人今日进京; 穆某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
遂意摆了摆手; 神『色』淡然。
“穆大人客气了; 在下这次只是顺道路过京城; 突发奇想来看看徒儿; 并无叨扰之意。”
“阿莼武功高强; 『性』子又稳妥; 在恒城,若非有她保护枫儿,枫儿连门都不得出; 在下一家赶赴京城; 真人还让阿莼一路随行保护,此等恩德穆某铭记于心,真人说叨扰可是折煞穆某了。”
谈及阿莼,遂意真人再是淡定,面上也不禁闪过了一丝自豪,她目光柔和地看着爱徒,口中谦虚道:
“穆大人谬赞,阿莼在山上活泼得让人头疼,承蒙大人不嫌弃。”
虽然遂意面上波澜不惊,熟悉师父一言一行的阿莼却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师父的心情已经飘飘然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遂意十分轻松地放出了一道晴天霹雳。
“若是府中觉得阿莼得用,不若让阿莼再在府中呆上几年。”
因为沉稳又一次被师傅卖了的阿莼:“……”
穆家夫『妇』:“……”
江凛君:“……”
纵使穆二爷在官场上朝廷上巧舌如簧,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他尴尬之时,坐在遂意对面的江凛君适时地开口。
“真人可是要在京城呆上一段时日?家母一直遗憾未能亲自向真人道谢,若是得知您入京,家母定会登门拜访。”
遂意在阿莼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许久未来京城,这次我想呆上三五日,也好会会故人。”
见江凛君与遂意交谈时神态恭敬,两人明显是认识的,穆二爷也问道:
“江贤侄与真人认识?”
阿莼瞬间竖起耳朵,江凛君还未说话,遂意便淡淡地说:
“曾有缘见过一面罢了。”
见师父并没有说出如何认识江凛君的意思,阿莼顿时失望地撇了撇嘴,看得对面的江凛君极快地勾了勾唇。
穆二夫人向来热情好客,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给了自家儿子安全保障的高人,于是询问道:
“真人可找到落脚之地?若是不嫌弃,真人便在府中歇脚吧。”
“这……”
遂意向来不喜麻烦别人,此时张口便想拒绝,穆二夫人一眼便看出了遂意的想法,连忙道:
“同住在平国公府中,也方便阿莼这丫头与您亲近几日。”
遂意本就觉得自己对阿莼亏欠良多,此时听到穆二夫人的劝告,又见阿莼眼巴巴地看着她,不禁心头一软。
“如此,就打扰贵府了。”
见遂意点头同意,穆二夫人立即招来管家吩咐了下去,待管家禀告客房已经收拾妥当,几人这才寒暄了几句,送遂意真人去休息。
遂意赶路大半日也的确累了,于是也不再推辞,正想让阿莼跟自己一起走,却见江凛君掸掸衣袍站了起来,直直地走到阿莼身边,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
遂意自认为是个和蔼的长辈,此时见江凛君缠着阿莼顿时了然,便道:
“阿莼,你送送江世子,等会儿再去找为师。”
说完跟在领路的管家身后,离去的背影十分出尘,可以说是绝世高人的典范了。
阿莼张了张嘴,见师父走远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在江凛君身前,脚步迈的飞快,就想着赶紧将人送走好回来找师傅。
一路上,不同于往常数量的小厮丫鬟远远打量着两人,阿莼没有发觉,江凛君也没当回事儿,任他们窃窃私语。
待江凛君接过小厮手中缰绳,阿莼身子一扭便要回府,却被他拎着衣领动弹不得,她又气又恼,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拉着我做什么?”
江凛君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话,听在急迫的阿莼耳中甚是气人。
“不做什么——便不能拉着你了?”
阿莼翻了个白眼,扭了扭身子欲要挣脱江凛君的桎梏,江凛君立即道:
“我与你师父曾在恒城见过一面。”
阿莼果然停了动作,扭头看着江凛君。
“我知道,刚才你们说了,怎么了?”
“这可算是给你缩小了范围,”江凛君捏着阿莼胳膊往回抽了抽,顿时将阿莼提溜到了自己眼跟前,他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阿莼发顶,“你也该想起来了吧?”
阿莼呆愣了半晌,才想起江凛君说的是两人相识的事情,一句询问脱口而出。
“你还记着这茬呢?”
待话说出口阿莼才意识到不对,连忙闭紧了嘴巴,可惜江凛君已经将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自己忘了什么时候曾与江凛君见过,阿莼起先是十分介意的,偏偏江凛君时不时提起这事,后来发现楚玲珑竟也认识江凛君,阿莼就更气了,合着就自己一个人忘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