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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哪里的话,”晏依依竟觉得有点想哭,她摇了摇头,“这是依依应该做的,依依虽是个小女子,却也懂得法理大义,您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帮百姓们做了许多实事,这些都是有人看着的,也有人记着的。”
苏怀瑾一愣,心中顿时温暖起来。
他委实没有想到,最后给他快要疲惫不堪的心以最温柔的抚慰的,竟是这样一个在前世殊无交集的女子。
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人刚刚说完话,便听见楼下乱了起来。
“都闪开!官兵抓人了!”
晏依依的脸色有些发白,开在这条街上的馆子,无一没有强硬的后台,因此官兵们一般也会表现得客气有加,即使来搜捕要犯,也断没有这样蛮横无理的道理。
推推搡搡的喝骂与嘈杂一并传来,有些客人不住地抱怨,却都被锵然的兵甲声镇了下去。
苏怀瑾皱起眉头,正想说什么,晏依依的房门却被砰的一声撞开,一个稍显狼狈的青衣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晏依依忍不住低呼一声,便见旁边的苏怀瑾一闪身去扶住那人,眉心几乎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第119章 回到最初(15)()
杨秦是个总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的中年人;一把胡子永远要保持整整齐齐的状态;身上的衣服也从不允许有一丝褶皱,可谓是十分坚定地身体力行地圣人的训诫。
可此时的他却不是那么回事,不仅满脸狼狈;就连发丝都从发带里跑出来些许;散乱在前额上;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更是经过大力揪扯,袖口和后背处都有些变形。
苏怀瑾有些震惊;就算不说现在的杨秦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位高权重;就说他这个人;前世今生;他都没见过这个严肃的典型士大夫被搞成现在这个模样。
杨秦却像对自己的状态毫不在意似的,抬头一看见他,就露出万分惊喜和紧张的神色来。
“凤洲!你怎么在这儿快;快藏起来;这些人就是冲着你来的!”
“什么?”
晏依依很有眼色地搬来一把椅子;苏怀瑾把杨秦安置上去,亲自倒了杯茶给他顺气。
杨大人好半天才将呼吸平静下来,也许是察觉到在这里暂时安全;也不像刚才那么惊弓之鸟了。
他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苏怀瑾边听边理;倒是暂时理出个头绪。
如今朝堂上;就是宁王安王两伙与皇帝本人斗得厉害;这争斗虽然没有被摆到台面上来,但早已沸沸扬扬到连民间百姓都有风闻一二,已是势同水火了。
这比之他前世记忆中的还要严重,也许是这次皇帝这边站了旗帜鲜明的永宁,自身又比那时有能力太多的缘故,保皇党的势力空前高涨,逼迫得两位摄政王爷不得不过早地暴露出自己的狼子野心来。
其中安王一脉道还算平静,宁王那边却是遮都遮不住了,而且老宁王还没像前世一般经历丧子之痛,筹谋精明又缜密,很是令人头疼。
这次想要绑架苏怀瑾的人,就是宁王那一边的。
苏怀瑾这辈子韬光养晦,知道他能力的人不多,杨秦作为好友算是一个,宁王那个老谋深算又手握大把信息网的老狐狸,也算是一个。
饶是如此,宁王其实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把目标锁定在他身上,连带着还锁定了根本没掩饰着与他相交的杨秦,大多数无知世人只道大理寺少卿是想通过这条路子攀龙附凤,或碍于长公主威势不得不与苏公子相交,可杨秦是何等人物,执拗得像是茅厕里的石头,若真是他看不上的人,那是连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多看一眼的。
宁王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同样欣赏杨少卿的才华,可多次延揽却一无所获,也因此起了不能得之便欲毁之的杀心。
这次查到他是真的跟苏怀瑾相交甚厚,也是宁王那边半点不加怀疑便确定了苏家大公子是他们一直以来在寻找的那个“背后的影子”的原因。
“愚兄也是听到今天那个过分的流言,才跑到这玉砚阁来的,”杨秦苦笑一声,“宁王这计策端的厉害,虽是简单,却正正戳在我们最在意的事情上,让我们不约而同地想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却着了他的道儿。”
两个人交流了一番信息,再加上晏依依提供的线索,很轻易便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杨秦比苏怀瑾后一步到这柳巷,却因为各种意外比他先一步遇上前来捉拿他们的官兵,他利用着玉砚阁里的鱼龙混杂和对方并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好不容易逃脱,跑到楼上来,慌不择路之间,恰恰就撞进了晏依依的房间。
那些官兵打着捉拿要犯的旗号,搜起人来毫不客气,三个人僵硬地听着那混乱的声音一路往楼上延伸,都有些不知所措。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苏怀瑾虽然做过几世武艺高强的侠客,但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今遇到这么个局面,一时半会儿又跟暗卫们联系不上,可以说是很被动了。
“这样”苏公子当机立断地转向晏依依,劈头问道,“姑娘的胭脂香粉可否借在下一用?”
“哎呀我说官爷,上面可都是没挂牌的湥з亩堑姆考浒。簧俣荚缭绫怀抢锏睦弦嵌┫碌模础�
玉砚阁的老鸨苦着一张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为首的官兵之后,就差哭天抹泪了:“姑娘们可都是安分守己的,今儿连阁楼都没出过,怎么可能窝藏您要找的要犯呢。”
可谁知,那冷着一张脸的大兵却似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威胁似的,仍是在姑娘们惊恐的尖叫声中一间间踹开不怎么结实的大门,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他也确实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个,玉砚阁的姑娘们再是金贵,说白了也不过是达官贵人们用来消遣的玩物,宁王府现在权势滔天,官员们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了区区这等小事有什么不满呢?
毕竟会在这里早早订下姑娘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清直刚正,愿意正面杠上摄政王爷的人物。
老鸨保养良好的脸上早已满脸是汗,青楼里的姑娘虽然不讲究什么名节,但这些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摇钱树还是有所不同的,今天被这么一闹,很难说会不会对今后造成什么影响。
眼看着就要到达最里面晏依依的房间,她也只能听天由命地祈祷这个近来乖巧多了的小姑娘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不要闹出什么笑话来了。
领头的士兵看了老鸨一眼,有些烦躁地踹开了最后一扇门。
他们今天奉命来这种地方搜捕文渊侯府的公子,个个心里其实也很是郁闷——谁都知道大长公主现在势大,这无缘无故地抓走她家公子,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
就算主上有跟那女人相抗衡的实力,可也难保不会把他们这些小喽啰推出去做人情
所以从心底里说起来,他们其实还挺希望在这里搜不到苏怀瑾的。
至于那个捎带的大理寺少卿,就更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苏怀瑾还只是背景厉害,而杨少卿怎么说也是个正式的官员,品级不低,口才和在士林中的声望都极好,还是曾经的状元,他们无端端地把人抓去,到时候怎么都不好交代。
随着他的思考,面前单薄的木门应声而开,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猝不及防的尖叫,老鸨面色一变,肥胖的身躯突然灵活起来,撞开他就想往进挤。
晏依依可是她们楼里这些年收到的资质最好的女孩儿,未来是有大前程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无端冲撞了。
至少也要让丫头戴个面巾什么的避一避。
那士兵哼了一声,也没多加阻拦,他们也都是识得人情的,目下这点小方便给就给了,日后也好说道。
可没想到老鸨一马当先地闯进去,竟发出惊讶的一声轻叫来。
几个士兵闻声皱起了眉头,也顾不得其他,铿铿锵锵地也都闯了进去。
里面的情景,却跟他们想象的有些差别。
房中并不像老鸨刚刚拼命强调的那样只有一个少女,而是共有三人: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还有个妙龄女子的身影,正从放下了帷幔的床上慌慌张张地半撑起身子,向外望了一眼,连忙将自己掩住。
“这是怎么回事?”老鸨很是愕然地把有些惊慌的晏依依拉到一边,小声询问道,“我的小祖宗,今天刚让你出去逛逛,就给藏回来两个人?你这是想干什么呀!”
“妈妈”晏依依嗫嚅地看了看她,又回头瞧瞧另外两人,低声哀求道,“那是是我伯伯和家里的表姐,他们是上京城投奔我来了”
老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忘了当时你爹把你卖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也真是烂好心,这种吸血鬼你管他们去死。”
晏依依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黯然地摇了摇头:“我们也都是苦命人,说是那么说,又怎么能真的不管呢。”
中年女人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满脸赔笑地回头去与官兵说话:“军爷这儿没您要找的人啊,两个都是我们楼里的姑娘,这这老先生是来见女儿的,年龄也对不上呐”
官兵锐利的眼睛狠狠地在作老人打扮的杨秦身上转悠了一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里面那个呢,出来!”
“那是个姑娘啊”老鸨摸摸额头,无奈道,“军爷,您要找的不是个年轻公子嘛。”
官兵眼睛一瞪,竟直接拨开她去掀那帐子,老鸨象征性地挡了挡,也随他去了。
那毕竟不真是她们楼里的人,要怎么样她可就管不着了。
不过看依依这么漂亮,她表姐的模样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家里人既然都把人带到这儿来了,那定也是有心要卖的
也正好先借此看看怎么样,再决定怎么做。
她这厢转着一肚子心思,那边床帐里的人已经在一片混乱中被拖了出来。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看上去像被吓坏了,蜷缩着委顿在地上,半只袖子捂着脸瑟瑟发抖,连叫都叫不出来。
老鸨眼睛骤然一亮。
第120章 回到最初(16)()
为首的官兵目光粗粗在女人身上转了一圈;大手一挥便打算收队。
可事情显然还没完,旁边另一个士兵一脸凝重;按住了他的手;在那“女人”面前蹲了下来。
“怎么了?”
“队长;我总看这个有些眼熟啊,”那个士兵揉了揉眼睛,一把掐住那人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了起来;“躲什么躲;让爷看看你是不是通缉犯!”
这里的老人和女子,当然就是乔装改扮过的杨秦和苏怀瑾。
他们原先想着;就算被看出破绽;该当也是作老人打扮的杨秦,可谁都没有想到;最后遭到质疑的;竟然是完全变了一个性别的苏怀瑾。
有没有搞错!大周士兵的洞察力,什么时候高到这种横跨两种性别的程度了!
苏怀瑾心里暗暗愤恨,却还是顺从地扬起了脸。
“女人”长了一张极为清隽美好的面孔;苏大少本就貌美;用易容术柔化了面部棱角;再略施粉黛之后,整个人都显得光彩照人;简直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子。
再加上现在脸上泪痕盈然;娇弱的身躯瑟瑟发抖;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掐着她下巴的那个士兵清了清嗓子,连用力的手指都忍不住放松了些。
其实苏怀瑾一个大男人,就算再清瘦,作为女人也实在算不得“娇弱”,可先有了他那张脸的先入为主,再加上刚才紧急换上了一身更加宽大的袍子,整个人的身躯都藏在宽松的衣衫里,视觉效果上自然便更显小了不少。
至于晏依依这里为什么会有大码的男式衣衫姑娘们房里总要备着些这种东西,作用虽不足为外人道也,却也能应付不时之需。
她显然没有苏怀瑾那样好的心理素质和演技,和杨秦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得快要背过气去了,好在现在所有官兵的注意力都放在苏怀瑾身上,晏依依本人也被老鸨胖乎乎的身躯挡在后面,倒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苏怀瑾幽幽地看着一直盯着他的那个士兵,虽不敢开口说话,可却用神情动作将一个女子的阴柔秀美演绎得淋漓尽致,渐渐那士兵原本锐利的眼神也变得迷惑起来,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力。
“怎么,有嫌疑吗?”小队长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蹲下来,“实在不行就先带回牢里去交差不过我说老王,你可看清楚了,这玉砚阁虽不上台面,可这娘儿们一看就是台柱子,咱真要是惹恼了后面的东家,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乎到了耳语的地步,凑在那个部下耳边,竟有些劝他大事化小的意思。
娘的他们这些官兵当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