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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鬼臼睁开了眼,那双黑色的瞳孔透出冷漠的光芒,这眼神和他稚嫩的脸庞如此格格不入。他转头看一眼张京墨正在打坐的客房后,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迈着步子,走进了面前的厢房之中。
张京墨看到了陆鬼臼,他看到陆鬼臼朝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便从地上站起,然后走进了他父亲休憩的厢房。
张京墨的视线跟着陆鬼臼进入了房内。
陆鬼臼走进了房间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小臂粗的木头,那木头一头被削成了尖尖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根锥子。陆鬼臼低着头看了木头一会儿,然后拿着木头朝着床上躺着的人走了过去。
他的父亲躺在床上,此时眼睛也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陆鬼臼的个子有些矮,便艰难的从旁边搬了凳子,移到床边,然后站到了凳子上。
这些细碎的声音惊醒了他的父亲,陆父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
陆鬼臼轻轻的叫了声爹。
陆父似乎有些疑惑这么晚了陆鬼臼来找他做什么,但他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儿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看着看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
张京墨闭上了眼,他抿了抿唇,然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发现,他居然有些看不透陆鬼臼的性子了……
锥子似得的木棍并没有插入床上陆父的身体,因为就在陆鬼臼动作的那一刹那,床上那个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忽的变了,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石头只有一张嘴,没有四肢,尖啸着便朝着陆鬼臼的身上滚了过来——自然是没能滚到陆鬼臼的身上。
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将石头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张京墨出现在了陆鬼臼的面前,他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这只石鬼,然后他叫了一声:“鬼臼。”
陆鬼臼道:“师父。”
张京墨说:“你是如何知道你的父亲,是石鬼的?”
陆鬼臼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上的木棍,然后说出了一个张京墨已经猜到的答案,他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陆鬼臼根本不知道在床上躺着的父亲,便是石鬼,他只是在赌,只是在猜,然后他那无双天运,便让他轻松的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张京墨说:“若他是你的父亲呢?”
陆鬼臼道:“若他是我的父亲,也没有关系,我插部位并不会致命,待找到了石鬼之后,再找师父要粒丹药便治好了。”他知道木克土,石鬼最怕木头,对人类不致命的伤势,却足以杀死这只异兽。
张京墨心道,若是换他来做这件事,十有*都会先捅伤两个无辜的人,最后才找到石鬼。
陆鬼臼又道:“师父,我找到石鬼了。”
言下之意,便是求张京墨救出他父亲。
张京墨看了眼已经一动不能动的石鬼,微微一用力,这石鬼便化为了一滩粉末,很快便彻底消散了。
而随着石鬼的消散,陆鬼臼面前这张被石鬼躺着的床,竟是幻化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陆鬼臼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的父亲么!他叫了一声父亲,便上前扑到了似乎已经没有生气的男人身上。
张京墨站在陆鬼臼的身边,见状抛出一粒丹药,他说:“给你父亲吃了。”
陆鬼臼接过丹药连忙喂下,好在陆鬼臼的父亲还能吞咽,艰难的将丹药咽下肚后,便常长呼一口气,衰败的脸色开始好转。
张京墨见陆鬼臼泫然欲泣的模样,淡淡道了声:“同我来。”
陆鬼臼低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转身欲走的张京墨,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张京墨出门之后,便抱起陆鬼臼御风而去,陆鬼臼本以为张京墨是就要带他会凌虚派了,可却没想到几息之后,张京墨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墓地旁。
他将陆鬼臼放下,语气冷淡的说了句:“道友,出来吧。”
没有回应,陆鬼臼朝周围望了望,很快便察觉了异常——这坟场之内,竟是连一声虫鸣也没有。
张京墨面上有些不耐,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微微抬脚,然后不轻不重的往下一跺——
就在他脚落地的那一刹那,坟场之中冒出了无数的死人手,这些手有的已是白骨,有的却刚刚腐烂,不但形状可怖,还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张京墨最后一丝的耐心也告罄了,他可没兴趣花时间来看这种三流的把戏,只见他面色一冷,从须弥戒里取出一把飞剑,然后随手一掷——
飞剑像是长了眼睛似得,朝着一个土堆飞了过去,那土堆却像是被飞剑吓到了,竟是开始四处逃窜,飞剑猛地加快速度,朝着土堆中猛地一插!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土堆之中冒出了一个身形狼狈的道人,那道人衣衫褴褛,肩膀上插着张京墨的飞剑,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的求饶:“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是小的有眼无珠打扰了仙人,求仙人饶小的一命……”
张京墨看向了站在他一侧的陆鬼臼,他说:“鬼臼,你说我要不要饶了他。”
陆鬼臼盯着那道人看了许久,然后对着道人道:“你抬起头来。”
那道人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满脸的卑微和哀求。
然后,陆鬼臼摇了摇头。
张京墨好奇道:“哦?为什么不饶?”
陆鬼臼道:“他恨我,就像我恨他那般。”
张京墨伸手摸了摸陆鬼臼的头,赞叹道:“乖徒儿,这便是天道之路,你若是妇人之仁,总有一天要被人欺到自己的头上。”
陆鬼臼握紧了拳头,低低了嗯了声。
张京墨的声音越发的温柔,他道:“既然你决定了,那好吧。”他说着,将不知何时掏出来的匕首,送到了陆鬼臼的手边,“去吧,去把他的头颅,拿到为师的面前来。”
陆鬼臼猛地瞪大了眼,看向张京墨的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张京墨道:“你看看,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的保护谁,我今日现在这里,能护着你,若是我明日被人杀了呢。到时候你是想帮我报仇,还是只是在我的坟前捧上一捧黄土聊以□□?”
陆鬼臼手抖的越发厉害,然而在张京墨温柔且期待的眼神下,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锋利的匕首,他说:“师父,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张京墨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第14章 陆家之危(四)()
陆鬼臼从手里接过了那只锋利的匕首。
就好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一般,陆鬼臼神情庄重,沉默的拿着匕首,朝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道人走了过去。
张京墨喜欢陆鬼臼的承诺,他喜欢陆鬼臼说:“师父,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在这个小小的稚童身上,他看到了未来的陆鬼臼的影子。
张京墨看着陆鬼臼一步步走了过去。
陆鬼臼很快便走到了那还在求饶的道人身旁,那道人见陆鬼臼是个年纪还小的孩子,便哀声叫道:“小少爷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陆鬼臼说:“其实我不想杀你。”他的童音稚嫩,还带着一丝无辜和困惑。
那道人以为他的求饶起了作用,叫声便越发的哀切,想要勾起眼前这个娃娃的同情之心。
然而几乎就在他朝着陆鬼臼磕头的时候,他的颈项感到了一丝凉意,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陆鬼臼被鲜血喷溅了一身,他似乎没想到人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的鲜血,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而他肉呼呼的小手中,此刻正抓着一个瞪着眼的头颅。
陆鬼臼低头看了看不断喷血抽搐,逐渐失去活力的身体,又看了看被自己抓在手中的头颅,扭过头,用那张沾满鲜血的小脸,朝着张京墨露出了一个笑容。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张京墨不知道第一世陆鬼臼是什么时候杀掉的第一个人,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但就是因为如此,眼前的场景才让张京墨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冒出的寒气。
张京墨第一次杀人,吐了半天,足足几个月没有食用肉类,还被他的师兄弟嘲笑了。
那时的他已经十几岁,足足比陆鬼臼大了一倍。
但大一倍又如何呢,有的东西,真的是从娘胎里,便已经决定的。
“师父。”甜甜的声音将张京墨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他低下头,看了眼陆鬼臼,叫了声:“鬼臼。”
陆鬼臼站在张京墨的面前,举起了手中死不瞑目的头颅,他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
张京墨嗯了一声,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随便挥了挥手,将那头颅变成了灰烬。
陆鬼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灰烬,满脸厌恶的拍了拍手掌,他说:“师父,好脏。”
张京墨又嗯了一声,还是没说话,而是带着陆鬼臼从新回了陆家,只不过这次,他却没有抱着陆鬼臼。
回到陆家之后,陆鬼臼也没说想要去看父亲,而是说先想洗个澡。
张京墨见他一身狼狈,便施了个法术,在屋内变出了一桶热水,对着陆鬼臼道:“去吧,好好洗洗。”他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陆鬼臼看着张京墨的背影,轻轻的咬住了唇,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到底想要什么,他不听话,他的师父不开心,他听话,可他的师父还是不开心。
陆鬼臼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掌,又闻了闻那让人作呕的腥气,垂着头将身上的衣物褪了下来,爬进了浴桶里。
张京墨站在门外,没有看陆鬼臼洗澡,他本该是高兴的,因为陆鬼臼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也难怪那一世的他,能走到那般的高度。
张京墨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忽的听到屋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他愣了片刻,待仔细听后,居然发现是屋内正在沐浴的陆鬼臼在哭。
而陆鬼臼却像是不愿这声音被张京墨听到,不断的撩起水花想要制造正在洗澡的声音,他越哭越难过,到最后竟是开始打嗝。
张京墨迟疑片刻后,还是轻轻的叫了声:“鬼臼?”
屋内没了声响,隔了好一会儿,陆鬼臼故作淡定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他道:“师父怎么啦?我还没洗好呢。”
张京墨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也是着相了,陆鬼臼再怎么妖孽,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杀了人,又遭受了长辈的冷遇,再怎么坚强也都撑不下去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推门而入,见到了正将整张脸憋的通红的陆鬼臼。
陆鬼臼一见张京墨推门而入,却是彻底的坚持不住了,他哇的一声便委屈的哭开,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鬼臼打着嗝,结结巴巴道:“师、师父,不要讨厌我,我错了,不要讨厌我……”
张京墨从袖中掏出一块套干净的衣裳,将陆鬼臼从有些凉了的水中抱了起来,他细声安慰:“是师父错了,鬼臼不哭了……”
被安慰的陆鬼臼却是哭的更惨了,他攀附在张京墨的肩头,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掉,甚至浸湿了张京墨的衣裳。
陆鬼臼道:“我好怕,我好怕……师父,我好怕……”
张京墨抚摸着陆鬼臼软软的后背,道:“不怕不怕,师父在这里。”
陆鬼臼道:“师父是不是讨厌我?”
张京墨叹道:“师父不讨厌你,师父只是在想,将来该如何教你。”若是太过仁慈,在修真界只能成为他人脚下的垫脚石,可若是嗜杀成性,他又害怕养出一头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
张京墨从来没这么言传身教的带过孩子,所以在见到陆鬼臼与寻常孩童太过迥异的表现时,也难免陷入迷茫。
陆鬼臼哭着哭着,便在张京墨身上睡着了。
张京墨反倒陷入了烦恼,他想了一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只能想着干脆顺应天命,任由其发展。
第二天,陆鬼臼一醒来就看到了睁着眼睛,坐在他旁边的张京墨。
陆鬼臼声音沙哑的叫了声师父。
张京墨叹道:“醒了吗?醒了就快些起来,你父亲和哥哥,可是在外面等着你呢。”
陆鬼臼乖巧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睛还有些浮肿,显然是昨天哭泣的后遗症。
穿好衣服,陆鬼臼开心的和张京墨出了屋子,两人一进到大厅,便看见已经恢复健康的陆父和神采奕奕的陆城嵘。
陆父见到张京墨,便行了个礼,恭敬的叫了声仙师。
陆鬼臼则是兴奋的跑到了父亲的身旁,嚷着要父亲抱抱他。
陆父把陆鬼臼抱起,道:“小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