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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林煜峰一头雾水。
“没事。”
张木心不在焉地摇了摇脑袋,把脸别向一边,神情呆滞。
林煜峰见状,心里掠过一丝不悦。
这女人分明是有事在瞒着自己,有何是不能直接对自己言语的?
这么一想,林煜峰心里又不免为自己憋气。
明明平日里是被张木的喋喋不休折磨得不行,这可好不容易能过下安稳的日子,自己竟又有些不适应了。难不成是中了什么爱受虐的邪?
她的事便是她的事,与我又有何干系。她不愿说,我得个清静,也不必为她费神,本该高兴才是。
林煜峰侧头深思。习惯,当真是可怕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被林煜峰当成处在高冷状态的张木,所想的却是——
杨家将到底是哪一年战死的啊,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这样子就算知道现在是哪个年代,也不知道天波府这样太平安稳的日子能过多久。唉,早知道当年应该多读读历史的。书到用时方恨少。不过那御厨的手艺确实没话说,到现在还觉得齿颊留香。
张木不自觉地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竟满足地轻笑了出来。
林煜峰瞥了眼身旁的娘子,方才还一副忧国忧民的惆怅模样,不过眨眼的功夫,却又是做了美梦般陶醉其中,林煜峰轻叹一声,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下了马车,回到林府的厢房内,张木浑身瘫软地坐在外室的桌子前,自顾自地斟了好几盏茶,都咕咚咕咚倒进了肚子里。
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康生活,着实不错。
“这又是怎么了?从未见你扑到茶水上像扑到猪头肉上一般。”林煜峰坐在张木隔壁的凳子上,见她这般饥渴,不禁疑惑。
在天波府的时候,总要惦记着规矩,顾及着脸面,做这也不行,做那也不行。既如此麻烦,按着张木能省则省的性子,索性有些事情,能免则免了,譬如,这喝水,在张木眼里只是为了解渴,而在别人那儿却多是品茶。当生理需求遇上精神需求的冲撞,张木只得甘拜下风。
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坐了许久的马车,就算现在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凳子上,张木还是觉得大地在颤抖,喝点水安抚一下蠢蠢欲动的胃液。
其三,则是——
“今天从出门开始,到现在,总算是圆满完成了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且没有出什么岔子,岂不是大快人心,值得庆贺之事?”说着张木又好爽地为林煜峰斟了满满一杯,举起自己的杯子好汉般对林煜峰言道,“兄弟,干了这杯!”
说罢便仰脖一饮而尽。
对于张木这以茶代酒的梁山好汉般的豪情壮志,林煜峰只是给了个白眼。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端在那里,神经都快要崩断了,走路怕步子晃,坐下怕身体塌,好像左右都不是,连这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了。”张木全身心放松地抱怨道。
虽然张木的话,林煜峰听得一知半解,但好在可以揣度出她的意思。听得久了,便也习惯了,林煜峰只当得是地域的差异。
“若你平日里不这般懒散,又怎会感觉这样劳累?可不就是你自己的事情。”林煜峰断然没有要同情张木的意思。
“是是是,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我不作死就不会死。不过我看你的小三妹,系出名门,倒是也不怎么样嘛。”张木鼓着嘴叫嚣道。
听到张木的两句形容,虽然粗鄙,但是话粗理不粗,形容得倒是贴切得紧。
“丝莹的性子是烈了些,也不似个知书达理的端庄闺秀,但那也只是性子。性子和举止,是两回事。”林煜峰言道。
张木不情愿地点点头。表里不一,听起来倒似有几分道理。
“那……她是什么性子的啊?”
张木眼睛在眼眶里提溜了一圈儿,伸着脑袋试探性地问道。
明知道是人家的痛处,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八卦,这贱贱的性子连张木自己都觉得自己欠打。
说来便也是怪了,张木虽然性格脱线,又神经兮兮,但好歹是个正常人,素日里也对这些细枝末节,小女生喜欢的花边新闻倒不是甚感兴趣的。但是对于林煜峰,张木却总也忍不住地想要去揭人家的伤疤。
一定是因为敌方战斗系数太强大了,目前我军只发现了这么一个软肋,所以我才会这般乐此不疲。
嗯,一定是这样。
纵然张木自己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底子里也是清楚。与其说是为了刺激林煜峰,倒不如说是总忍不住想要了解林煜峰这个人,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过去的……女人。
话已出口,张木自然已经想到过后果。
若是林煜峰不想言语,或者是冷傲地丢出一句“与你无关”,自己便随便找个话题搪塞过去好了;若是林煜峰再把自己掐起来,负起出走,自己就死皮赖脸地……抱大腿!
“她很好。”
本以为林煜峰又会对自己实行冷却政策,却没想林煜峰隔了半晌,语气低沉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很好。
这是张木第一次从林煜峰口中听到的苏瑾鸢,那个一直深藏在林煜峰心底的人。
也只有提到她的时候,张木才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煜峰眼底里不再是桀骜一世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那跟我比呢?”
此言一出,林煜峰惊讶地侧过头看着同样惊呆了的张木。
这话赶话的,怎得就从嘴里秃噜出了这么一句?我一定是被什么附身了?!
看似昭然若揭的谜底,张木那比林煜峰的身材还要魁梧的自尊心可是面对不得。
张木连忙大笑着猛力拍击着林煜峰的后背,言道:“我随口问的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哎嘿哎嘿嘿嘿!”
第070章 被看穿()
被张木突然的攻击,林煜峰不由得轻咳了几声。若不是平日里练下来的好身子骨,怕是要瞬间喷出几口老血了。
一个江南大户的嫡女,怎就有这般力气。这“江映雪”真是越来越暴露了她的“非比寻常”。
或许都各有各的心思,张木和林煜峰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林煜峰乃习武之人,自身的防备意识极强,若是换了旁人,敢猛然对将领发动如此“攻势”,怕是早就被林煜峰研习多年的自然反应给撂倒在地了,怎的会任由“偷袭人”肆意妄为。
房间内幽幽回荡着张木干涩的笑声,林煜峰除了白眼还是白眼,张木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坐直了身子。
“不过,无论你怎么想我,我倒是打从心眼儿里感激你们林家的。”张木情真意切地说道。
“感激?”父亲为了家族的利益,逼你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你倒是要反过来感激婆家?
林煜峰不解。
“嗯……你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有多反对这桩婚事。知道爹爹把我嫁过来,是为了江家的以后,却丝毫没有顾忌过我的心思。更有甚者,是你们林府看上我,竟然是因为我的八字对林老爷的病有好处。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侮辱我的人格!人格你懂不懂?”
张木停下来问了一句,见林煜峰只是盯着自己,并未有要回答的意思,索性豪迈地摆摆手,继续言道。
“不懂就算了,领会精神。我虽说只是个女子,却也是活在这世上的一条性命,凭什么便把当做利用工具般地毁掉了我自己的幸福。闺阁小姐的心思,当不得建国立业,保家卫国,只是想要有朝一日,能‘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竟也生生地被你们这些自作主张的人给毁了,我又怎能不恨?”
“所以我一到汴京,逮着机会我就逃了。”张木顿时化身为真正的江映雪,把在救下江映雪之后听到的所有抱怨,都一股脑儿地倒给了林煜峰。尽管这桩婚事说到底也与他无关,他也算得上是半个受害者。
“你逃婚过?”张木一看便知是个冲动又烈性子的火性人,但到底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女儿,得知她曾真的逃跑过,林煜峰心里还是不免一惊。
“是啊,我还差一点就……”张木想了一下,似乎直说会有损姑娘家的清誉,便搪塞了一下,“就遇到危险了。不过幸好我吉人自有天相,都一一化解了。”
看着林煜峰略带蔑视地冷笑了一下,张木原本骄傲的脸闪过疑惑:“有什么好笑的。”
“听起来倒是波澜壮阔,可到底……”林煜峰抬起眼睛瞟了眼张木,“不还是没有成功?这要换做是我啊,可不敢跟人家说。”
言罢,林煜峰还不忘微微探出脑袋,凑近张木一些,指了指脑袋暗示张木,轻声言道,“怕丢人。”
你才智商低呢!我只不过是一时被美食诱惑住了!
张木扬起自己的粉拳就想捶打林煜峰那张俊朗又欠扁的脸。
林煜峰机敏地一个闪躲,避开了张木的攻击。
“唉,这或许就是命吧,就像我终是打不过你一样。”未能得逞了张木幽怨地说了句,“不过到这也不错,有的吃,有的睡,还不用担心养家糊口的问题。”
林煜峰看着张木满足的样子,有些不解。江家虽比不得林府,但商家大户,自然是银钱不缺,这有的吃,有的睡,不必担心养家糊口的生活,江映雪应当也是过惯了的。
虽有困惑,但转念一想,又只当是她真的在逃婚的时候吃到了什么苦头,才有如此的感慨。
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独自出逃,定是十分不易的事,出于爱怜之心,林煜峰倒是生出了几分心疼。
“逃跑的时候,都遇到过些什么?反正今儿个也没事,倒不如说与官人我听听,解解乏。”林煜峰随口问道。
看着林煜峰满脸写着“我在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张木拱了拱鼻子:“都过去了,多说也无益,反正你知道我曾经吃过苦,以后多疼我一些,也就是了!”
张木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利用这空挡略微思考了一下,只挑得些可以蒙混过关的经历讲与林煜峰听。
“我还记得,风餐露宿之时,我睡在草垛上的时候,一睁开眼,草垛竟然烧了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拼命地逃跑。跑的累了,热得浑身是汗,便到河里洗澡,这可是我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在那种场合洗澡,要不是逼急了,我也是不好意思的。”
“你可别笑话我,我还是挺清白的。一个大家闺秀,若不是实在受不了了,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见林煜峰若有所思,张木连忙解释,生怕林煜峰把自己或者是江映雪当成什么不三不四不洁身自好的女子。
“何处的山林?”林煜峰问道。
张木回忆了一下,懵然不知:“应该就在汴京附近吧,我后来迷路了,结果迷迷糊糊的就回了城,就被香儿迷晕了,就被送上了花轿,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林煜峰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左手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右手的手指却轻轻地敲着桌面。
“有什么……不妥吗?”张木见林煜峰的样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林煜峰不紧不慢地轻抿了一口茶水,笑着言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事,现在想来,依然意味悠长。”
林煜峰抬眼看向张木。
“什么事?”张木专注地问道。
“说起来却也是丢脸。”林煜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双手随意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具,娓娓道来,“我在跟你大婚之前,曾经出去替父亲寻医问药,算起来日子,倒是比江家送你到汴京住下要小晚几日,但应该也差不了多少。路过汴京前的山林时,日头正毒,恰逢找到一清河,于是便和你一样,到河里洗了个露天澡。我十几岁便随军上战场,光天化日的洗个澡,对我来说倒是算不得什么,不像你……这般矜持。”
林煜峰似乎有意顿了顿,一直观察着张木的反应。
而不出所料,听着林煜峰的叙述,张木的脸色开始慢慢凝重,眼神也不似刚开始,心胸坦荡别无他想地看着林煜峰,转而变得飘忽不定。
“汴京、山林、河水,如此说来,我倒是与娘子的遭遇不谋而合。算一算,这日子,似乎也能对的上。就是不知道娘子在路上,可有遇到过什么人,说不定,我与娘子的缘分可在大婚之前便开始了……”林煜峰抑扬顿挫地说着,字字句句都听到张木的耳朵里,让她越发心虚。
“没有!”张木连忙否认,“我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看林煜峰不太相信的样子,张木又觉得自己否认地太快,回答得也欠考虑,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我没有见过你。在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