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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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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点钟的时候,送殡的马车络绎不绝地驶进方石铺成的庭院,圣奥诺雷街上人声沸腾,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钱人家办什么喜庆的事或者办丧事,总会吸引一大群津津乐道看热闹的人。一有什么铺张的丧礼,看热闹的人就纷至沓来,就像来观看哪位千金小姐出嫁一样兴致勃勃。客厅渐渐挤满吊唁的客人,首先来的那些人我们都早已认识,有德布雷、夏托—勒诺以及博尚,接着陆陆续续来了司法界、文艺界和军界的名人,因为维尔福先生凭其社会地位,尤其凭他个人声望,在巴黎社交界属于第一流的名人。那位堂兄弟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对那些只是逢场作戏的人来说,这倒让他们松了口气,因为看到那张逢场作戏的脸,这就跟见到死者的父亲、兄长或未婚夫的脸不一样了,不必假惺惺地装出那种哀伤的样子,也用不着挤几滴虚假的眼泪。彼此认识的人用眼睛打招呼,然后三五成群聚成一圈,德布雷、夏托—勒诺和博尚三个人聚在一起。

    “可怜的姑娘!”德布雷说道,跟其他人一样,总得为这令人痛心的事说上几句,“可怜的姑娘!那么有钱,又是那么漂亮!这种惨事,呵,夏托—勒诺,那才多少日子呀?三个星期,至多一个月吧,我们还参加了那次最终没有签成的婚约签字仪式,当时您想到了吗?”

    “的确没有想到。”夏托—勒诺说道。

    “您跟她熟吗?”

    “在莫瑟夫夫人的舞会上同她交谈过一两次,我觉得她非常迷人,只是有点多愁善感。她继母在哪儿呢?您知道吗?”

    “她一整天都得陪接待我们的那位可敬先生的妻子。”

    “这是个什么人物?”

    “谁?”

    “接待我们的这位先生,是议员吗?”

    “不是,”博尚说道,“我天天都得见这些大人物,可他这张脸我却不认识。”

    “您有没有在您的报上登了这死人的事?”

    “登了,不过稿子不是我写的。我甚至担心维尔福先生读了会不高兴。我记得这稿子说,假如不是在检察官的府上,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接连死了四个人,检察官可能会更上心一些。”

    “不过,”夏托—勒诺说道,“阿弗里尼大夫也给家母看病,他说检察官感到非常绝望。”

    “您在找谁,德布雷?”

    “找基督山伯爵。”德布雷回答说。

    “我来的时候,在林荫大道上遇上他了,我想他是刚出门,正要去他的银行家那儿。”博尚说道。

    “去他银行家那儿?他的银行家不就是唐格拉先生吗?”夏托—勒诺问德布雷。

    “我想是吧,”这位给大臣当私人秘书的年轻人稍微有点尴尬地说,“不过没有来的不只是基督山先生一个人,摩莱尔我也没有看见。”

    “摩莱尔!他认识这一家人吗?”夏托—勒诺问。

    “我记得他只经人介绍认识维尔福夫人。”

    “那有什么关系?他应该来的,”德布雷说道,“今天晚上他又有什么好谈的呢?无非是这葬礼的事,除此以外,今天就没有新闻了。噢,嘘,别说话了,司法和宗教大臣先生来了,他一定会觉得有必要对那位哭丧着脸的堂兄弟作一段小小的演说原文为英语。了。”于是这三个年轻人凑到门口去听司法和宗教大臣先生的那段小小的演说。

    博尚刚才说的是真话,他应邀过来参加葬礼的路上确实遇见了基督山,伯爵也的确朝昂坦路的唐格拉府邸那个方向驱车驶去。银行家从自己窗口看到伯爵的马车驶进前庭,于是出来迎接,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不过对客人倒还热情亲切。

    “喔!伯爵,”他一边朝基督山伸出手,一边说道,“您来是向我表示慰问的吧!说实在的,家门不幸惨遭横祸,所以刚才我看到您来,我就问自己,这是不是我存心咒可怜的莫瑟夫一家遭难的缘故?这可应了那句老话了:‘咒人者必倒霉’。喔!我以我的名誉发誓,不,我可没有咒莫瑟夫遭难。他可能有点盛气凌人,因为他这种人跟我一样,也是白手起家,而且跟我一样,一切都是靠自己拼来的。可是,缺点谁都会有的。啊!断不可掉以轻心呀,伯爵,我们这一代的人……不过,请原谅,您不能算我们这一代的人,您还年轻,……我们这一代的人今年的日子不好过,我们那位束身自好的检察官,这维尔福连女儿也没有了,这就是一个例子。不妨回过头来算算吧,维尔福,刚才说了,莫名其妙地弄得家破人亡,莫瑟夫名誉扫地,结果自杀身亡,而我,这贝内代多的卑劣行径害得我受尽奚落,而且……”

    “而且什么?”伯爵问道。

    “嗨!这么说,您真的不知道吗?”

    “又遇到什么不幸了吗?”

    “我女儿……”

    “唐格拉小姐怎么啦?”

    “欧仁妮离家出走了。”

    “喔!我的上帝!您在说些什么呀?”

    “真的,我亲爱的伯爵。我的上帝呀!您没有妻小真是太幸福了。”

    “是吗?”

    “啊!我的上帝呀!”

    “您说欧仁妮小姐……”

    “她受不了那无耻之徒给我们造成的耻辱,求我答应她出门旅行。”

    “她走了吗?”

    “那天晚上就走了。”

    “跟唐格拉夫人一起走的吗?”

    “不,跟一位亲戚一起走的。不过,这宝贝的欧仁妮,我们不可能再见到她了,我知道她的脾气,真担心她以后还肯回法国!”

    “您有什么办法呢,我亲爱的男爵?”基督山说道,“这都是家中的忧愁,假如是一个家道艰难的穷人,除了孩子就一无所有,那真是一场浩劫,但对一个百万富翁来说,这毕竟是可以忍受的。哲学家都徒费口舌,功利主义者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们驳倒:在许多事情上,金钱即是安慰。而您,如果您也认为金钱这种安慰确是一副灵丹妙药,那您一定比任何人更快得到抚慰,因为您是堂堂金融大王,是各种大权的中枢。”

    唐格拉侧眼看了一下伯爵,他想弄明白伯爵是在讥讽还是在正经严肃地说事。“是的,”他说道,“财富真要是一种安慰,我当然会得到抚慰了,因为我确实很富有。”

    “富有极了,我亲爱的男爵,您的财产简直就是那一座座金字塔,即使人家想推倒夷平,也未必有这胆量,即使有这胆量,也未必有这能量。”

    唐格拉看到伯爵胸无城府,一副轻信无疑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说到这儿我倒想起来了,”他说道,“您进来的时候,我正有五张小小的息票要签,两张已经签好了,请允许我把剩下的三张也签了吧?”

    “请吧,我亲爱的男爵,请吧。”

    一时屋子里一片岑寂,只听得银行家的羽笔沙沙作响,基督山则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描金饰线。

    “是西班牙债券吗?”基督山问道,“还是海地债券,或者那不勒斯债券?”

    “不是,”唐格拉说道,一边像通常一样,自负地笑了起来,“是见票即付的支票,都是法兰西银行的。您看,”他接着说,“伯爵先生,在金融上我是国王,那您就是皇帝了,像这种每张面值100万的小纸片,您是不是见过很多?”

    唐格拉神气活现地把这五张纸片向基督山递去,基督山则像是要掂掂分量似地,接过纸片,然后念道:

    法兰西银行理事先生台鉴:

    见票即从本人存款名下兑付100万整。

    唐格拉男爵即字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基督山说道,“500万!好家伙!您这大笔一挥,简直就像是克雷聚斯王小亚细亚古国里迪亚的最后一个国王前561—前546,极为富有。了!”

    “我就是这么处理业务的。”唐格拉说。

    “了不起,而且,我毫不怀疑,这是现金支付吧?”

    “对,现金支付。”唐格拉说。

    “能有如此信誉真是太美了,说实在的,也只有在法国才能见到这种事:五张小纸片值整整500万,这种事只有亲眼目睹才会相信。”

    “您怀疑是真的?”

    “不。”

第191章 唐格拉的签字(2)() 
“可您这口气……这样吧,只要您有这雅兴,您不妨带着我的办事员一起去法兰西银行,您就会看到他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票子,钱数一个不少。”

    “不必了吧,”基督山说道,一边把那五张纸折了起来,“真的,不必了,不过这种事实在太新奇了,我倒想亲自体验一下。我在您这儿原定透支600万,已经支取了90万法郎,所以您还该付我510万法郎。我相信这五张纸有您的签字就管用,我就拿着,这是一张600万法郎的收据,这样我们的账就结清了。收据是我来之前先写的,因为,实不相瞒,今天我正有急用。”说完,基督山一只手把那五张纸塞进衣服口袋,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把收据递给银行家。

    这时即使一个霹雳就落在这位银行家的脚旁,他也不会如此大惊失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伯爵先生,您要拿这笔钱?可是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济贫院放在我这儿的存款,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今天上午提走。”

    “啊!”基督山说道,“这就另当别论了。我倒不是非要这五张纸片不可,您可以另开支票给我。刚才也是好奇我才拿这笔钱,我是想以后可以逢人就说,唐格拉商行不用事先通知,也不用我等,5分钟之内就付给我500万现款!这话一说,准是一座皆惊!不过,这几张票您拿着,我再说一遍,请您另外开票给我。”

    于是,他把那五张票递给唐格拉。唐格拉面如死灰,马上伸出手,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秃鹫从铁栅缝间伸出爪子,企图抢回从它那里夺走的肉似的。突然他又改变了主意,咬紧牙关终于忍了下来,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皱紧了的脸渐渐松开。“其实,”他说道,“您的收据就是钱。”

    “噢!我的上帝,是的!您到罗马,只要拿出我的收据,汤姆生—弗伦奇商行马上给您付款,就跟您现在一样,决不会有什么刁难的地方。”

    “请原谅,伯爵先生,请原谅。”

    “这么说,这笔钱我可以收下了?”

    “是的,”唐格拉一边擦着从头发根往下淌的汗珠,一边说道,“您就收着吧,收着吧。”

    基督山于是把那五张票子重新放进衣服口袋,脸上显出一副难以形容的神情,似乎在说:“天哪!您可想好了,真要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不,”唐格拉说道,“不,真的,这几张票我已经签了字,您就拿着吧。不过,您也知道,金融界的人做事最拘泥于形式了。这笔款子我本来是给济贫院准备的,我觉得原先准备给他们的钱不给他们,我倒像是在偷他们的钱了,似乎这个埃居跟那个埃居还有贵贱之分。刚才的事还望多包涵。”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然而这是神经质的狂笑。

    “我不会介意的,”基督山和蔼地说道,“这钱我就收下了。”于是他把那几张票放进他的钱包。

    “但是,”唐格拉说道,“我们账上还有10万法郎,也得算清吧?”

    “噢!小意思!”基督山说道,“手续费差不多是这个数,您留着吧,我们就两清了。”

    “伯爵,”唐格拉说,“您这话可当真?”

    “我从不跟银行家开玩笑。”基督山回答道,口气十分严肃,简直有点出言不逊的样子了。

    随后,他朝门口走去,恰好这时唐格拉的贴身跟班过来通报:“济贫院出纳主任波维勒先生到!”

    “喔!”基督山说,“看来我来得是时候,您签的票我刚到手,人家都来争了。”

    唐格拉的脸又一次刷地变白,急忙把伯爵送走。波维勒先生站在候见室等着,基督山同他彬彬有礼地相互鞠躬致意。基督山一走,波维勒先生就被领进唐格拉的书房。基督山看到济贫院出纳主任手上拿着一只钱包,他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他下楼到了门口,立即登上他自己的马车,吩咐马上去法兰西银行。这时,唐格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走过去迎接出纳主任。当然,脸上生硬地挂着一丝微笑,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您好,”他说道,“我亲爱的债权人,我可以打赌,您这是来提款的吧?”

    “您猜得很对,男爵先生,”波维勒先生说道,“济贫院派我作代表来见您,受院里的寡妇和孤儿的委托,我特来请求给他们施舍500万。”

    “谁都说天下孤儿都让人肉痛嘛!”唐格拉说道,故意接过开玩笑的话先挡一阵,“这些孩子真是可怜呀!”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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