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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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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2点半钟的时候,仆人领莫瑟夫进了他的套间,他看到洗澡水已经准备好,夜餐也已摆好,在旅行马车后座上坐了一路跟来的那个仆人,现在过来专门侍候阿尔贝。一路上巴蒂斯坦坐前面的车座,他跟来专门侍候伯爵。阿尔贝洗了澡,用了夜餐,然后上床。海浪涛涛,悲怆凄恻,宛如安眠曲彻夜在阿尔贝耳边回响,第二天早晨一起来,阿尔贝就向落地大窗径直走去,打开窗门,走到窗外的小露台上,眼前是大海,只见烟波淼茫,身后则是美丽的花园,花园后面便是一片小树林。

    在一个相当宽阔的港汊里,一艘双桅小艇随波轻轻荡漾,小艇船身狭长,帆樯高耸,桅顶上悬挂一面标有基督山纹章的旗帜。那纹章是一座耸立在碧波上的金山,纹章顶部是直纹的红色十字架,其寓意很可能就是“基督山”这个名字,不禁使人想起耶稣受难的髑髅地,正因为耶稣受难才有一座比黄金更为宝贵的高山,正因为耶稣流下了神圣的血,那污秽的十字架才成为圣像。这纹章的寓意同样是基督山本人的某种追思,默默感怀那往昔神秘岁月中的茫茫之夜,不忘那苦难和绝路逢生的经历。这艘双桅小艇四周泊着好几艘沿海航行的三桅帆船,这些都是邻近村庄的渔船,一艘艘都像那些俯首听命的臣仆,恭恭敬敬地簇拥着他们的女王。

    在这儿,就像基督山逗留小住的任何地方一样,哪怕只是住两天而已,生活安排得极其舒坦,所以人刚进屋,就感到优游自在。阿尔贝看到在他套间的前厅里放着两枝猎枪和一整套打猎用具,楼下有一间特别高大的房间,里边放着各种各样巧妙至极的英国渔具。英国人有耐心,而且终日悠然自得,他们都精于垂钓,但是这些精巧的渔具他们还不曾教会那些墨守成规的法国人用来打鱼。整整一天都在东游西转,而就是这些消闲的游憩,基督山也都样样出手不凡,在花园打猎射死了10多只野雉,到小溪垂钓又钓上了10多条鳟鱼,晚上在面朝大海的凉亭用餐,晚餐用完又到藏书室用茶。

    第三天傍晚,阿尔贝已经玩得筋疲力尽,一人靠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竟然睡着了,而基督山几天玩下来只觉得稍稍轻松一下而已,正同建筑师商量图纸,准备在这别墅中再建一座花房。突然外边石路上响起一阵马蹄声,阿尔贝抬头朝窗外望去,他不由得吃了一惊,看到自己的贴身跟班就在庭院站着。阿尔贝不想麻烦基督山,所以没有让那跟班跟来侍候。

    “弗洛朗坦,在这儿!”阿尔贝一下从椅子上跳起喊道,“是不是我母亲病了?”于是他急忙朝房间门口走去。

    基督山两眼望着阿尔贝,看见阿尔贝匆匆走到那跟班身旁,气喘吁吁的跟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漆封口的小纸包,包里装着一张报纸和一封信。

    “这信是谁写的?”阿尔贝急忙问道。

    “博尚先生。”弗洛朗坦回答说。

    “那么说,是博尚派您来的了?”

    “是的,先生。他派人叫我去他那儿,给我路费,还给我租了一匹驿站的马,他吩咐我一路上不得停留。必须马上找到先生,所以我马不停蹄走了15个钟头的路。”

    阿尔贝哆哆嗦嗦地把信打开,刚读了几行字他就失声喊了起来,接着他颤颤发抖,一手夺过报纸。他的眼睛突然一下变得模糊不清,腿也好像发软了,人几乎要倒下,他赶紧往弗洛朗坦身上靠,弗洛朗坦立刻伸开双臂扶住他。

    “可怜的年轻人!”基督山喃喃自语道,话音中充满了同情,但声音说得非常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俗话说父辈铸成的过错一直要连累到第三代,甚至第四代子孙。”

    就在这个时候,阿尔贝重新振作起来,他接着把信念完,一仰头把汗湿淋淋的额际上贴着的头发往后甩去,把信和报纸揉成一团。“弗洛朗坦,”他说道,“您的马能不能立刻上路回巴黎?”

    “这匹驿马糟透了,又矮又小,还有腿伤。”

    “喔!我的上帝呀!您走的时候,府中情况怎么样?”

    “还算平静,不过我从博尚先生那儿回到府中的时候,夫人正派人找我,夫人想知道您什么时候回府。我对夫人说,正好博尚先生派我找您。夫人一听就伸手想拦我,但她想了一下又对我说:‘好吧,您去吧,弗洛朗坦,叫他回来吧。’”

    “是的,我的母亲,是的,”阿尔贝说道,“我就回家,你放心吧,那无耻之徒等着倒霉吧!不过,我先得上路才行呀。”

    他回到刚才出来的那个房间,基督山还在那儿。只是5分钟的工夫,阿尔贝的脸容全变了,那样子叫别人看了真是伤心,他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副模样了。他刚才从这房间出去的时候还都好好的,但回来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发蔫,脸涨得红一道紫一道,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迸发出两道寒光,走路仿佛喝醉了酒似地摇摇晃晃。“伯爵,”他说道,“承蒙您盛情款待,我不胜感谢,本想再多住些时候,但我现在必须返回巴黎。”

    “出什么事了吗?”

    “天大的不幸,请允许我现在告辞,这事非同小可,比我的命还重要,不过,伯爵,我请您不要再问我了,但是借匹马给我骑!”

    “我马厩里的马随您挑,子爵,”基督山说道,“但您这样走一站换一匹马会把您累垮的,还是坐辆敞篷马车或者轿式马车走吧。”

    “不用了,坐车走太费时间,您怕我累,其实我正需要累,累了我反而会好受些。”

    阿尔贝朝前迈了几步,像被子弹打中似地扭身一转,一下栽倒在门边上的一张椅子里。基督山没有看到阿尔贝这第二次差一点摔倒下来,他正站在窗口前喊道:“阿里,给莫瑟夫先生备马,动作快点,他有急事马上就走。”

    听到伯爵的喊声阿尔贝又振作起来,他急忙冲出房间,伯爵在后边跟着走了出来。

    “谢谢!”阿尔贝纵身跳上马背,一边轻轻说道,“您也尽可能快地赶回去,弗洛朗坦。我到每一站换马有什么口令没有?”

    “没有口令,您把骑着的马换下就行了,他们马上会给您一匹新的骑。”

    阿尔贝正要策马离去,却一下停住说道:“您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匆匆回去有点异乎寻常,不近人情。您不知道登在报上的几行字可以使一个人陷入绝望。喔!”他把报纸扔下接着说,“您不妨读一读吧,不过等我走了以后再读,我不想让您看到我脸红。”

    伯爵把报纸捡了起来。这时阿尔贝两腿一夹,用仆人刚给他靴子安上的马刺刺了一下马肚子,那马不由得一惊,竟然还有骑手以为有必要对它如此刺激一下,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嗖地一下冲向前去,伯爵怀着无限同情,两眼望着那年轻人急急离去,直到年轻人走远完全看不见了,伯爵才落下眼光读那张报纸上的消息:

    三周前《公平报》载,当初艾奥尼纳之总督阿里麾下有一法籍军官,不仅拱手献出艾奥尼纳城堡,而且将其恩主出卖于土耳其人。如同本报之可敬同业所述,此法籍军官当时名为费尔南,但事变之后,此人在其教名之外另加上贵族头衔及采邑地名,故现名为莫瑟夫伯爵先生,此人现为贵族院议员。

    这个骇人听闻的秘密,虽然被宽宏大量的博尚紧紧掩盖住了,但最终还是像披挂上阵的鬼魂似地冒了出来。另外一家报馆心狠手辣、把这秘密探听到了,就在阿尔贝离开巴黎上诺曼底的第三天,他们在报上刊登了这么几行字的消息,几乎把这可怜的年轻人急得发疯。

第161章 审判(1)() 
早上8点钟,阿尔贝仿佛霹雳似地突然来到博尚的府邸。博尚的跟班早已得到吩咐,他马上领莫瑟夫进了主人的房间,博尚刚进盥洗室洗澡。

    “怎么样?”阿尔贝说道。

    “嗨!我可怜的朋友,”博尚回答道,“我正等着您来。”

    “所以我就赶来了。博尚,我不必再来对您说什么我相信您这样的话了,您光明磊落、与人为善,您决不会对任何人讲起这件事的,您决不会讲的,我的朋友。而且,您派人给我报信,这就说明了您对我一片真心。所以,我们不必浪费时间说那些开场白了,您心里有数吗,这一手是谁搞的?”

    “我用两句话马上就可以向您说清楚。”

    “好,不过说这话之前,我的朋友,您得把这可耻背叛的事详详细细给我说一遍。”

    于是,博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羞愧难当、痛不欲生的阿尔贝细说了一遍,下面我们把他的话再简单复述一下。

    这条消息是在前天上午见报的,登的不是《公平报》,而是另外一家报纸,但是事态也就更严重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家报纸是政府办的。博尚一眼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吃午饭,他立即叫人去要一辆轻便马车,顾不上把饭吃完就急急忙忙去找那家报馆。博尚在他自己报上宣传的政治观点虽然同那家报纸的主张完全是南辕北辙,但是同那家报纸的发行人却视同知己。这种事是可能的,我们甚至可以说这原本是常有的事。博尚赶到那家报馆的时候,那位发行人手里拿着他们的报纸,好像正在津津有味地读《巴黎要闻》版上一篇关于甜菜糖的文章,很可能这篇文章出于他的手笔。

    “啊!太好了!”博尚说道,“既然贵报正在您手上拿着,我就不必说明来意了。”

    “难道您正巧是蔗糖派的吗?”官办报馆的发行人问道。

    “不,”博尚回答道,“我对这问题一窍不通,我来有别的事。”

    “什么事?”

    “谈谈那篇有关莫瑟夫的文章。

    “噢!我的上帝,事情非常简单,我们没有去追这条丑闻,而是这丑闻自己送上门来的。昨天有一个从艾奥尼纳来的人找到本报,他还带了许许多多的文件。我们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去揭短,那人就说,如果我们不愿发表,那么这条消息就找别的报纸登。当然3博尚,您知道什么叫重要新闻,所以我们不想白白放过这条消息。现在看这一着走对了,这一手很厉害,将会轰动整个欧洲。”

    博尚知道,除了甘拜下风以外已别无选择,他垂头丧气走了出来,立即派人给莫瑟夫报信。但是,有些事他没有能够在给阿尔贝的信里都写上,因为下面我们要讲的事都是在报信的人走了以后才发生的。贵族院各派一般都非常安稳持重,但是那条消息见报的当天,贵族院也就沸沸扬扬,各派都闹开了。几乎所有的议员都提前赶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谈这件可悲的事件,因为这样的事一定会引起公众关注,舆论将会盯住显赫的贵族院中一位大名鼎鼎的议员。

    有人在低声朗读这条消息,有人在滔滔不绝大加评论,也有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起回想,把这事件的前前后后说得越来越清楚了。莫瑟夫伯爵在贵族院没有人缘,像所有的暴发户一样,他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不得不摆出一副心高气傲的架子。资深贵族嗤笑他,有识之士鄙弃他,旷世功勋本能地蔑视他。伯爵本来就是处境窘迫,成为赎罪用的牺牲品,一旦上帝之手把他定为献祭的供品,他就声名狼藉,成为千夫所指。

    唯独莫瑟夫伯爵自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份载文对他名誉加以非议的报纸他没有看到,整个上午他都在写信,又牵了一匹马试骑了一会儿。所以他还按他往常的时间来到贵族院,他昂着头,高视阔步地下了马车,穿过走道,步入大厅,至于庶务员对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同僚向他打招呼时那种冷漠的神情,他却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莫瑟夫走进大厅的时候,会议已经举行半个多钟头了。

    我们已经说过,伯爵对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他那神态,他那步履与往日并无丝毫不同,但所有的人都觉得比往常更是趾高气扬,而且他无视事态,居然大模大样来出席会议,这对十分珍惜贵族院自身声誉的全体议员来说,完全像是故意挑衅,议员们一致认为这样的事有失体统,不少人认为这是蓄意对抗,还有几个甚至认为这是对贵族院的一种侮辱。显然,议员们都已急不可待,希望马上进行辩论。那份对伯爵非难的报纸议员们人手一份,但是谁都是趑趄不前,不想承担首先发难的责任。最后,一位早已公开宣布与莫瑟夫伯爵势不两立的德高望重的议员登上讲台,他那严肃的神情说明大家期待着的时刻终于到了。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静得令人胆寒。正要发言的这位议员平时演说难得有吸引人的时候,但这一次议员们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听他讲话,其中的奥秘也只有莫瑟夫一个人没有理会。那位议员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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