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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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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凭什么资格当贵族院议员?”

    “他写了两三部带道白的歌剧,在《世纪报》买了四五份股,为内阁投了五六年的赞同票。”

    “太好了,子爵!”基督山笑着说,“您这导游当得很不错。有件事得请您帮忙,行吗?”

    “什么事?”

    “您就不必介绍我去认识这几位先生了,假如他们要来同我认识,请您先来向我说一声。”

    这时伯爵觉得有人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回头一看,原来是唐格拉。“啊,是您,男爵!”基督山说。

    “您为什么称呼我男爵呢?”唐格拉说道,“您很清楚,我对我的头衔并不在乎。我跟您不一样,子爵,您看得很重,是不是?”

    “那当然,”阿尔贝回答说道,“假如我不是子爵,那就什么也不是了,而您,可以不要那男爵头衔,但您照旧是百万富翁。”

    “我看这是七月王朝也称“奥尔良王朝”,于1830年七月革命后建立,代表金融贵族利益。最美的头衔。”

    “可惜,”基督山说道,“百万富翁跟男爵,跟贵族院议员或者跟科学院院士不一样,这不是终身的头衔。法兰克福的两大百万富翁,弗朗克和波尔曼最近刚宣告破产,这就是一个证据。”

    “是吗?”唐格拉说,脸顿时刷白。

    “真的,今天傍晚信差刚向我报告了这个消息。我在他们那儿存了点钱,有一百万吧,不过我及时听到风声,差不多一个月前就把款子提了出来。”

    “啊,我的上帝!”唐格拉说道,“他们让我兑付了20万法郎。”

    “喔,您可得知道,他们签的票只能按五厘兑换了。”

    “是的,我知道得太晚了,”唐格拉说,“他们票一来我就付掉了。”

    “好呀!”基督山说道,“又是20万法郎,加上……”

    “嘘!”唐格拉说,“这些事就不说了吧……”接着,他向基督山凑近一步,“尤其不要当着小卡瓦勒康蒂先生说,”银行家接着说道,一边笑眯眯地朝那青年转过身去。

    莫瑟夫离开伯爵去找他母亲说话,唐格拉也走开去向小卡瓦勒康蒂打招呼,一时间基督山一人独自站着。这时大厅里非常热。仆人端着摆满水果和冰淇淋的托盘在客厅里来回转圈招待客人。基督山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仆人端着托盘从他身前走过,他却往后退,什么冷饮也不想喝。莫瑟夫夫人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基督山,她看到仆人端盘子走过时,基督山什么都没有碰,而且基督山往后退的那样子,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阿尔贝,”她说道,“有件事您注意到了没有?”

    “什么事,母亲?”

    “伯爵决不肯在莫瑟夫先生家吃东西。”

    “是的,不过他在我那儿用过午餐,而且正是通过那次午宴他进入了巴黎社交界。”

    “在您那儿不等于在伯爵家。”梅塞苔丝轻声说道,“他进来以后,我一直在注意他。”

    “怎么呢?”

    “怎么呢!他什么东西都不吃。”

    “伯爵在饮食上是很有节制的。”

    梅塞苔丝脸上挂起一丝苦笑。“您上他那边去,”她说道,“一有盘子送来,您就请他吃东西。”

    “这又为什么,母亲?”

    “照我说的做就是了,阿尔贝。”梅塞苔丝说。

    阿尔贝吻了一下母亲的手,然后过去站到伯爵身旁。又送来一个托盘,跟刚才的一样,上面摆满了水果和饮料。梅塞苔丝看到阿尔贝一再请伯爵吃点什么,甚至拿起一杯冰淇淋向伯爵递去,但是伯爵执意不吃。阿尔贝回到他母亲这边,伯爵夫人脸色刷白。

    “怎么样,”她说道,“您看见了吧。他不肯吃。”

    “是的,不过您为这事有什么好挂虑的呢?”

    “您知道,阿尔贝,女人有女人的怪脾气。我很愿意看到伯爵在我家吃点什么,哪怕是一粒石榴也好。可能他对法国的生活习惯还不适应,也可能他吃东西比较挑剔。”

    “我的上帝,不会的。我在意大利的时候看他什么都吃,肯定是他今天晚上心情不大好。”

    “而且,”伯爵夫人说,“他总在热带生活,说不定跟别人不一样,不怎么怕热。”

    “我想不是,因为他说过觉得很闷热,他问既然玻璃窗都打开了,为什么不把百叶窗也拉开。”

    “说得也是,”梅塞苔丝说道,“这倒是个办法,我可以看看他什么也不吃是不是故意的。”于是她离开客厅。不一会儿,百叶窗全都打开,透过窗台上的茉莉花和铁线莲可以看到花园里星星点点四处挂着彩灯,凉篷下的餐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客人们,不论是正在跳舞的,还是在玩牌或谈话的,全都高兴地呼喊起来,窒闷的胸膛痛快淋漓地吸着从窗户吹拂进来的阵阵凉风。这时梅塞苔丝又回到客厅,她的脸色比刚走的时候更苍白,但脸容中透出她在某种场合显得非常突出的那种坚毅的神情。她径直向以她丈夫为中心的一圈客人走去。“别把这几位先生拴在这儿,伯爵先生,”她说道,“他们既然不玩牌,想必喜欢去花园透透空气,不愿总在屋里闷得喘不过气来。”

    “啊,夫人!”一位风流老将军说,1809年的时候,他曾高唱《向叙利亚进军》一曲,“光我们自己去花园可不行。”

    “那好,”梅塞苔丝说,“我先走一步。”她朝基督山转过身去,“伯爵先生,”她说道,“敬请您陪我走一走。”

    话说得平平淡淡,然而伯爵听了脚都要发软,一瞬间他只是望了梅塞苔丝一眼。这一瞬间犹如闪电一般的短暂,但梅塞苔丝觉得足有一个世纪之久,而基督山投来的这一眼却又是百感交集。基督山向伯爵夫人伸出手臂,伯爵夫人靠了上去,或者更确切地说,只是用她那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上面,于是两人顺着两旁摆了杜鹃花和山茶花的台阶走下。随他们之后,20多位客人凫趋雀跃一般,从旁边的台阶一哄而下。

第130章 面包和盐() 
莫瑟夫夫人和基督山一起来到树阴拱廊,这条拱廊实际上也是一条小径,两旁栽着椴树,前面是花房。

    “客厅里太热了,是不是,伯爵先生?”莫瑟夫夫人说道。

    “是的,夫人,您把门和百叶窗都打开,想得真是周到。”话刚说完,伯爵觉得梅塞苔丝的手在颤颤发抖。“可是您,这裙子太单薄,脖子上也只围了这么一条薄纱巾,您可能觉得有点凉了吧?”他接着说道。

    “知道我领您去哪儿吗?”伯爵夫人说,并不回答基督山的问题。

    “不知道,夫人。”基督山回答说,“不过,您看,我完全听您的。”

    “我们去花房,您看,在那边,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小径前面就是。”

    伯爵像有话要问似地望了梅塞苔丝一眼,但是梅塞苔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于是基督山也不说话。两人进了花房,里面琳琅满目挂满了鲜艳的水果。法国往往见不到阳光,所以这花房常年人工调节温度,以弥补阳光不足,一进七月,里边的水果开始渐渐长熟。伯爵夫人放开基督山的手臂,从一枝葡萄藤上摘了一串玫瑰香葡萄。“您看,伯爵先生,”她说道,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却又笑得这样的凄然,几乎可以看到那泪水将要夺眶而出,“请拿了吧,我知道我们法国的葡萄比不得你们西西里或塞浦路斯的葡萄,不过您对我们北方这种可怜的阳光不至于苛求的。”伯爵一鞠躬,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您不肯吗?”梅塞苔丝说,声音都已在颤抖。

    “夫人,”基督山回答说,“本人从不吃玫瑰香葡萄,恳请大度包容。”

    梅塞苔丝叹了一口气,手中的葡萄掉在了地上。旁边贴墙的桃树上挂着一只鲜美的桃子,同刚才那串葡萄一样,也是靠花房中人工调节的温度长熟的。梅塞苔丝走过去,摘下这只毛茸茸的果子。“那么,请尝尝这桃子。”她说道。但是伯爵像刚才一样又谢绝了。“喔,还是不肯!”梅塞苔丝的话音是那样地凄婉,不禁让人觉得她强忍住呜咽,她勉强说道,“真的,我太不幸了。”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这桃子同刚才的葡萄一样,也滚落到了沙土地上。“伯爵先生,”梅塞苔丝哀求一般地望了基督山一眼,接着说道,“阿拉伯有一种非常感人的风俗,凡在同一屋顶下分享面包和盐的人就永远是朋友。”

    “我知道这风俗,夫人,”伯爵说道,“不过我们是在法国而不是在阿拉伯,法国没有这种分享面包和盐的风俗,也谈不上什么永久的友谊。”

    “但是,总而言之,”伯爵夫人紧紧望着基督山的双眼,两手几乎是痉挛一般地握住他的手臂,十分激动地说,“我们是朋友,对吗?”

    浑身的血一下涌上心头,伯爵顿时面如死灰,接着血又从心头涌上喉部,奔向双颊,一瞬间他两眼茫然,仿佛头晕目眩似的。“我们当然是朋友,夫人,”他回答说,“而且,我们为什么不是朋友呢?”

    这样一种语气远不是莫瑟夫夫人所期望听到的,她扭过头去,呻吟一般地叹了一口气。“谢谢。”她说道。接着她又迈步往前走去,两人默默无语地绕花园走了一圈。“先生,”这样静静走了10分钟后,伯爵夫人突然又开口说道,“您真的见过许多世面,游历过许多地方,受过很深的苦吗?”

    “我受过很深的苦,是的,夫人。”基督山回答说。

    “现在您很幸福吧?”

    “可能吧,”伯爵说道,“因为没有人听到我哀叹。”

    “您现在的幸福是不是使您的心地更为和善?”

    “我目前的幸福同往日的痛苦彼此相当。”伯爵说。

    “您没有结婚吗?”伯爵夫人问。

    “我结婚?”基督山打了一个寒颤说,“是谁对您说的?”

    “谁也没有对我说,但是别人好几次看到您陪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去歌剧院。”

    “这是我在君士坦丁堡买下的一个女奴,夫人,她原先是个大家闺秀,我认她当女儿,正好我在这世界上也是举目无亲。”

    “这么说,您是单身一人?”

    “我单身一人。”

    “您没有姐妹……没有儿子……没有父亲吗?”

    “我没有亲人。”

    “您生活中一无所恋,那又怎么生活的呢?”

    “这不是我的过错,夫人。在马耳他的时候,我爱上一位姑娘,就在我要同她结婚的时候,战祸降临,像一阵旋风把我卷到离她十分遥远的地方。我以为她非常爱我,会等着我,即使我死了,也会忠贞不渝。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人过20岁都有这种经历,我的心比别人脆弱,觉得很伤心,但换了别人就不会这样难过了,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

    伯爵夫人站下停了一会儿,似乎她需要稍稍缓一下才能喘过气来。“是的,”她说道,“所以这份爱一直埋在您内心深处……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恋爱……后来您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姑娘?”

    “再也没有。”

    “再也没有!”

    “我没有再去她生活的那个国家。”

    “马耳他吗?”

    “是的,马耳他。”

    “那么,她是在马耳他?”

    “我想是吧。”

    “她给您带来了痛苦,您原谅她吗?”

    “对她本人,我是原谅她的。”

    “但只原谅她一个人,对那些使您和她分离的人,您总是切齿痛恨?”伯爵夫人一下站到基督山面前,手里仍拿着几颗馨香的葡萄。“请尝尝。”她说道。

    “我从不吃玫瑰香葡萄,夫人。”基督山回答说,仿佛他们两人在吃的问题上是永远谈不到一起似的。

    伯爵夫人非常绝望,把剩下那串葡萄扔进了紧挨身边的树丛。“坚如磐石!”她喃喃说道。

    基督山仍是声色不动,好像这一声责备不是对他而说的。就在这时,阿尔贝急急忙忙跑过来。

    “噢,母亲!”他说道,“太不幸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伯爵犹如大梦初醒似的一下挺起身说,“您说什么不幸?是呀,准是出了什么祸事了。”

    “维尔福先生来了。”

    “怎么呢?”

    “他来找维尔福夫人和小姐。”

    “有什么事吗?”

    “圣梅朗侯爵夫人刚到巴黎,带来一条噩耗,说圣梅朗先生离开马赛后刚到第一个驿站就去世了。维尔福夫人正在兴头上,对这样的祸事一时没有听明白,也不肯相信,但是瓦琅蒂娜小姐,虽然她父亲说得很婉转,一听全都猜到了。这一打击对她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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