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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坐在桌旁等她的孙齐圣见状就站起来,走过去帮她揉肩,嘴里问道:“小霜,你今晚真睡在医院了?”
这几天9中里在传一件事:王援朝和工宣队可能马上就要动毕工组。为了收集新毕工组的第一手消息,孙齐圣和朱庄二人就从早到晚的一直守在9中。今天孙齐圣也在学校呆到傍晚才回的同寿里,陶小霜跟着吴家去医院还留下守夜的事还是奶奶霍清芬告诉他的。
“嗯”,陶小霜闭着眼叹口气道:“没办法,我不留下不行呀——朱阿姨做了大手术,我睡前人都还没醒;吴晴给她输了血后贫血犯了,人也躺下了,就歇在朱阿姨的邻床。至于吴纪叔,他气得拿着输血架要打死吴清华,本来好不容易被我和医生护士拦下来了,结果……那个王小慧又来了医院,口口声声说什么明天不办席就打掉孩子,还抱着肚子直闹疼!吴清华居然还信了,非要跟着她去妇产科检查。你说这样子我怎么回同寿里?”
“……那朱芳到底什么病,还要动大手术?”孙齐圣一边按肩一边问。
“我没说嘛——”陶小霜想了想道:“好像是没说。太累了,我居然忘说这最重要的事了。朱阿姨的病还是胃病,她是急性胃穿孔。手术后,主刀医生说她胃上溃口的直径足有两三厘米那么大,送到医院的时间晚一点点她都危险。”
孙齐圣又问:“看你这么累,在医院里你吃晚饭了吗?”
陶小霜捂着嘴直呕了两下,“快别提吃饭的事,要到地段医院前,朱阿姨醒过来了一次,我被她吐了一身。全身又是血腥味又是酸臭味的,熏得我什么都吃不下。”
“明天你什么时候回同寿里?”
“看情况吧……如果需要的话,明天一天甚至以后的几天我都准备留在医院里帮忙。”说到这,陶小霜把白日里自己在弄口遇到吴清华后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大概和孙齐圣说了一遍,然后道:“要不是我说了借床的事,吴晴也不会告诉朱阿姨,朱阿姨也不会……那事我真不该说的,当时我也是心里烦——我在南京路碰到了倪爱蓉,和她吵了几句,所以一时就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唉,要是吴家的人手紧,我准备留在医院里帮帮他们的忙,大不了累两天……”
孙齐圣没想到陶小霜连节都不过了想留在医院里帮忙,立刻心疼道:“朱芳被气吐血的事,非要说责任的话,根子是在吴清华和王小慧的身上;要说谁是大嘴巴,也该是吴晴,你有什么责任——不准你滥好心!”被陶小霜转头白了一眼后,孙齐圣加了一句,“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你明天多给吴家点钱,然后还是回同寿里过节好伐?”
陶小霜摇着头道:“这事我的责任不大我自己也知道——我本来跟去是想借钱给吴纪叔。可……
朱阿姨手术前醒了一次,她说话时喘气都像在拉风箱,还惦记着明天办席的事;非要吴纪叔答应办席的事照旧,她才肯进手术室;你知道吗——我前世时妈、不,宋妈为了给琴姐办结婚酒席也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连日本宪兵的巡逻都不怕,非要去码头买鱼货……”朱芳的做法让陶小霜想起了宋妈,想起了战乱时的那些温馨往事,这让她的心酸软得不行,所以才有了孙齐圣说的滥好心。
见陶小霜这样,孙齐圣放弃的叹口气,随即道:“那明早我给你带衣服去。早上你先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我再去你家拿衣服——到时我就说是去找程迎军打球的。”
“好的呀!”陶小霜回过神后直点头。今晚在地段医院里她是确实走不开,要不然再晚她都要回家换衣服吃饭的。
“明天你早点来,穿着那身酸臭的脏衣服,我估计连早饭都吃不下。以后我得在运宝箱里放几件能在上海穿的衣服,以防又遇上这种事。”
“其他应急的东西我们也得备点——防风灯、绷带、消毒用的酒精什么的。”
陶小霜听明白他以防万一的意思后就点头同意道:“你说得对,这些东西我们是得备些。”
两人说好后,陶小霜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圣,你前两天才把大眼叔的事告诉你爷爷奶奶的?”
孙齐圣点头道:“对。这半个月里我不是飞了几次西洋参回家吗?那些参,我爷爷吃了后特别见效——这几天连天的下雨,他的老寒腿都没犯。所以我原本说的‘在大街上黑到的便宜的’话,他们自然就不信了,我总算是把大眼叔的事抛出去了。怎么呢?”孙齐圣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后,猜测道:“我奶奶问你这事呢?”
“嗯,当时你奶奶说了句‘知道我们那事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孙齐圣问:“怎么回事?”
陶小霜从自己的肩头拉过他的右手,轻轻掐了一下,“我说得嘴都疼了,不想再说了。而且这事都怪你——要不是你要循序渐进的来,我也不至于被孙奶奶吓到的。”
在半个月前两人讨论怎么安排大眼叔的第一次出场时,孙齐圣就提出自己不能和陶小霜一样,直接在孙家以黑市油的事引出大眼叔来。孙齐说自己在孙家里可没有陶小霜在程家的信用,要让孙大柱和霍清芬相信大眼叔的事只能得循序渐进慢慢的来。
于是,孙齐圣这时苦笑道:“小霜,我前两天说我奶奶都要来问你,要是半个月前我就说大眼叔的事,只怕她根本就不信。”
陶小霜扭头看了眼孙齐圣,“这事我就怪你了,怎么——你不服?”
“我就是不服”,孙齐圣笑着弯下腰,作势要咬陶小霜的耳朵。
陶小霜忙拿手去遮自己的耳朵,然后她的手背上就是一阵濡湿的感觉,孙齐圣居然伸舌头在舔自己的手!
陶小霜没觉得恶心,她反而觉得一阵电流通过般的酥麻感从被舔的手背直往自己的全身窜。
“你……”她的嘴被孙齐圣凑过来的嘴堵上了。
“嗯……”
两人的默契越来越好,小屋里一时间□□融融。
……
孙齐圣微喘着气,放开了陶小霜的嘴唇,惊喜道:“小霜,你已经可以在啾啾时换气了!”
陶小霜笑睨了他一眼,“瞎说什么——我不呼吸还不憋死呀。你快去巡夜,今晚我要留在小屋里休息!”
“我马上去!”孙齐圣说完凑到陶小霜的耳边问:“小霜,下次……你能伸舌头到我这边来吗?”
这猴精又得寸进尺!陶小霜羞怒的使劲一推孙齐圣,“赶紧去巡夜!”
“得令!”孙齐圣就好就收,拿上雾灯,他三步做两步的跑出了小屋。
陶小霜咬了咬被孙齐圣弄得痒痒的嘴唇,回到圆桌旁,坐下趴着桌面闭目养起神来。她异常忙碌的一天到此时才算是结束了。
第59章 中秋1()
第二天,早上5点不到,陶小霜就被一个中年护士大力摇醒了。
“嗯……”被摇醒时,陶小霜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全身骨头都是软的,想起自己是在医院里,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做,她才好不容易把双眼睁开了一条缝。
“8床陪床的家属,你快起来,去食堂领8床的营养餐,晚了可就没了。”这护士值了一晚上的夜班,满心都想着通知完这个病房后就换班回家,她见陶小霜连眼睛都睁不开,放在她肩头的手就急得改摇为推了。
陶小霜睡的临时地铺夹在两个床位之间,被这护士这么一推搡,她的肩膀立刻就在一侧的床沿上撞了一下。
“唉哦!”被这么一撞,反而把陶小霜疼醒了,她一边按太阳穴一边问道:“这位护士同志,你别推呀!嗯,领那个营养餐需要凭证吧——是用病历吗?”
“是用病历。刚才对不起了,我很忙所以……”护士话没说完就站起来奔下一个要通知的床位去了。
病房里没开灯,天色也没亮,所以被护士吵醒的病人和家属只能摸着黑做事。接着就有人去拉电灯线了,但灯没亮,似乎是停电了。因为不时袭沪的台风和夏季末常有的片区维修,在9月的沪上停电的事常有。
陶小霜也摸着黑起了身。起身后她先看了看两个病人。
朱芳母女俩都没醒,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朱芳身体微卷的躺在病床上,她黄蜡板似的一张脸上满是冷汗,显然是麻药过了。而吴晴的脸色则第一次白过了陶小霜,但她的白不是陶小霜那种晶莹剔透的瓷白,而是一种吓人的苍白。
过了一夜,做了手术的朱芳且不说,吴晴似乎一点也没见好转,陶小霜在心里忖道,吴晴这是重度的贫血呀,要不等会飞点西洋参给她泡水喝?想了想,陶小霜决定还是等等,刚才那护士不是说有营养餐吗?自己先去食堂领一份吧——要是确实营养也就不用冒险飞西洋参了。
一边这样想,陶小霜一边把当了一晚枕头的挎包拿起来拍了拍,挎上肩头。然后又把作为床板使的两块薄木板重新放回了吴晴的病床底下。
睡了一晚,上衣和裤子上的污迹早结了痂似的凝了一大片,陶小霜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臭咸鱼,她都不敢低头去闻。都臭成这样了,陶小霜不免有些自暴自弃,加上要赶时间,所以她干脆也不管了,只掏出手帕随便抹了抹脸,就准备去医院的食堂了。
这时,邻床的一个来陪床的阿姨突然道:“小同志,你家陪床的大人半夜就走了,他要我给你带个话:他要去接办席的红案师傅,让你留在医院里再照顾一下!”
“哦,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谢阿姨。”陶小霜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床头柜去翻找病历。找到病历后,陶小霜借着柜子的遮掩飞了两个木盒。昨天事发突然,吴家什么都没带来医院,毛巾、洗脸盆、热水瓶这些就不说了,连用的草纸都要现买;光是为了让输完血的吴晴喝上一杯红糖水,陶小霜昨晚就在住院部上上下下跑了两三趟。所以饭盒自然是没有的。
如今的陶小霜飞东西的技巧已经很熟练了,她看似眨了眨眼,然后就从柜子的深处拿出了两个正正方方的大木盒。那一直好奇的打量她的阿姨完全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还很热心的说道:“你要去领营养餐呀,我家也有份,都领了好几天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陶小霜关上床头柜,点头笑道:“好呀。”营养餐的事她正愁找不到人问,结果这阿姨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地段医院的食堂在住院部的后面,是个占地面积不大的很旧的两层楼房,全木制的结构,外墙的绿油漆已经脱色斑驳,陶小霜走进食堂时还发现门框的正中还很显眼的补了几块浅色的长木条。
食堂的一楼是个长方形的大通间,一个水泥长台把它一分为二。摆成方块状的长桌长凳一直摆到水泥长台前的一米处,而做饭用的大小灶台和案桌则占据了长台后面的大部分位置;一个卖票的狭小窗口开在水泥台的最左侧,它的右边依次排开了5个打饭菜的窗口。
这时,在食堂员工手脚不停的忙碌下,从长台后面或者说从后厨飘散出的食物的味道已经在整个通间里弥漫开来。感觉大笼屉蒸出的米饭的味道好香的陶小霜不觉吸了吸鼻子。味道真是香!
卖票的窗口旁挂着块小黑板,那阿姨看了眼后立马拉着陶小霜赶过去排队:“今天的营养餐居然同时有鸡蛋和牛奶!我们来得早,估计都能买上。”
在来的路上陶小霜已经知道营养餐从何而来了:这几天地段医院的血库里血不够了,要做手术的病人有些只能由家属献血,营养餐就是医院专门为这种病人家庭提供的,出院前每天一家一份,至于吃营养餐的是病人还是献血者医院就不管了。
营养餐自然是不要票的,牛奶似乎不限量,包打满,所以有人打一盅,有人打一饭盒;而鸡蛋则一个病历本最多只能买4个。排到陶小霜时,她和负责打牛奶的人说了下吴晴的情况后就被允许打了两木盒的牛奶。买了4个鸡蛋揣进挎包后,她又飞来一木盒用来装稀饭和咸菜。买完这些,她和那个热心阿姨告了别,就赶着回了病房。
一进病房的门,陶小霜就看见朱芳的床前围了一大群人。
陶小霜昨晚被吴纪叫着给郊县的吴家人和朱家人打了电话,这时围在朱芳床头的几个脚穿老布鞋头顶包头巾的乡下人估计就是他们了;两家来了6个人,三男三女,看面相和身高似乎是吴朱两家一家一半——吴家人个子高,都长得浓眉大眼的,而朱家人则矮个头模样清秀,所以很好分辨。
而病床的中后段,吴清华和王小慧则带着王家人围了一圈。王小慧长得不差,五官清秀不说,还有一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她双手捂着还一点都不显的肚子,一脸焦急的站在吴清华的后面,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