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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小霜磨磨蹭蹭的故意吃得很慢,她刚把半碗饭吃完,足足两大海碗的芹菜大葱炒牛肉丝和三色牛肉丝就被3个小鬼头横扫一空,连碗底的菜汁他们都争着舀到米饭上,拌了拌全吃下了肚。最后,陶小霜焖的5斤白米饭连第二天做泡饭的锅巴底都没剩下来,全被迎国他们3个拌着菜汁吃光了。
陶小霜看到瘫在凳子上的采秀3人在不停的揉肚皮,就在心里算帐:二舅照常吃了3大碗也就是一斤,自己和阿婆加在一起大概8两,那剩下的3斤2两米饭岂不是全被3个小鬼头吃了!难怪他们的肚子鼓得这么大了,陶小霜怕他们胃痛,就对徐阿婆说:“阿婆,采秀他们这顿吃得太撑了。我去烟纸店买几个果丹皮,让他们吃了消消食好伐?”
“你去吧,多买几个,洗碗的事就别管了。”徐阿婆被她提醒后也有些担心。
和沪上所有的里弄一样,同寿里也有一家专卖日常杂货的烟纸店。店开在3弄的支弄口,多年来都是由一对老夫妻在经营。这对老夫妻在解放前就从老板那赁下了这店,55年上海的所有烟纸店收归市商业二局公私合营后,他俩不用再给老板租子,从此领上了公家钱;但烟纸店的名字却从没没改,一直都叫寿来财。
果丹皮是用去核山楂压成的皮,用白纸条裹成指头大小圆卷子状,在寿来财,陶小霜花6分钱买了9个,想起家里火柴只剩小半包,就又买了一包火柴。弄堂里从3弄到4弄得经过一个公厕,陶小霜不想闻那种腌臜味,就准备绕路回家。她一手攥着果丹皮,一手拿着火柴,出了弄堂走上了街,然后往主弄口走去。
突然,有人从后面拉了下她的衣摆。陶小霜猛的回头一看,是孙齐圣!
“你吓死……”
她话还没说完,孙齐圣看左右没人就扯着她拐进旁边的一个死巷子。巷子里黑乎乎的,陶小霜踉踉跄跄的被孙齐圣带着往前走,她心里有三分的气,又有七分的惊讶和不解:孙齐圣这是怎么啦?难道是朱大友家出了什么事?
满心疑惑的陶小霜刚喊出一个“大圣”来,整个人就被孙齐圣身贴着身压在了胡同尽头的砖墙上。孙齐圣低下头,凑到那贝壳般的小巧耳朵旁,乞求般喃喃道:“小霜,帮帮我,我……”
“大圣,你怎么呢?”陶小霜焦急的问道。
孙齐圣不说话,只是转头用脸蹭了蹭陶小霜的脸颊,然后友用自己的嘴唇去摩挲陶小霜柔软的唇瓣。
天呀!!!
陶小霜惊得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她只觉得心脏都停跳了一秒。陶小霜还没适应眼前的黑暗,但是看不到东西反而让她更清晰的感觉到孙齐圣在自己唇上辗转摩挲的灼热嘴唇和他扑面而来的浓烈呼吸。
小赤佬耍流氓!反应过来的陶小霜立刻就脚踢手推的挣扎起来。孙齐圣的脑子被酒精烧得岩浆般滚烫发热,但好在理智还没被全烧没。他恋恋不舍的松开陶小霜的嘴唇,尚还青涩却已十分有力的身体也不再压住陶小霜,然后才面色郁闷的说道:“朱大丽耍流氓,我不小心被她碰到嘴了。小霜,你得帮我消毒!”
“啊?!”陶小霜本来又羞又气,听了这话人简直蒙掉了,这是哪跟哪啊?孙齐圣被朱大友的大姐耍流氓?
这时,她闻到了孙齐圣的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这死猴子喝酒了!“大圣,你在说醉话吧?朱大丽她怎么也不会……应该不会的吧?”话说到这里,陶小霜发现自己似乎更相信孙齐圣,哪怕他似乎喝醉了。没办法,即使是在有两世记忆的她看来,朱大丽也实在是个作风大胆的奇女子。
朱大丽是朱家最大的孩子,今年28岁一直住在家里,她没结婚却有一个9岁大的女儿,女儿的父亲是一个苏联专家。
1958年,中苏关系还处于蜜月期,18岁的朱大丽因为俄语说得好,高中一毕业就被分到一户苏联专家的家庭里作生活保姆。一年后,这家的女主人愤然申请回国,男主人则向上面提出他要和朱大丽结婚。那之后的朱大丽真是风光一时——挽着苏联专家的胳膊走在大街上时那都是用鼻孔看人的。朱大丽和那个苏联专家同居大半年后,要结婚首先得离婚的专家回苏联离婚去了,那是1960年初的事,当时朱大丽已经怀孕3个月了。然后,那年的7月发生了一件和她有关的国际大事:中苏关系彻底恶化,苏联单方面从中国撤走全部专家。事情至此,朱大丽的苏联专家自然再也没有了音讯。
没有了中苏联姻的光环,朱大丽成了生活作风不好的典型,生下女儿后她被调到码头作库管,白伏夜出工资20块不到的那种库管。朱大丽作为一个奇女子,事情自然不止到此:几个月后,她和一群荷兰的国际海员交上了朋友。不久后,成了国际海员宿舍常客的朱大丽开始经常出入外汇商店,她的手上戴上了瑞士表,脚上穿上了高跟鞋,身上也背上了拉三(上海话的□□)的骂名。从此,朱大丽不管不顾只图手头宽松的日子一过就是8年,也就这两年,因为被当成破鞋斗过几次,她才收敛了。在这个一个未婚生子的名头就足以让人声名狼藉的年月里,朱大丽在同寿里乃至洪阳街那都是声名狼藉的头号名人。
陶小霜有了前世记忆后,朱大丽的坏名声早不放在她的眼里了——在旧时的上海滩光怪陆离的事多了去了,交际花更是满地都是,朱大丽的那点事不算什么。所以孙齐圣说的这事只让她想笑,本来她真的想忍住的,可孙齐圣那眼巴巴盯着她的委屈眼神让她实在撑不住了:“啊哈哈……朱大丽可比我们大12岁!她女儿英英还叫你哥哥呢!”孙齐圣居然被大他12岁的朱大丽给强……亲了!
陶小霜越想越好笑,她笑到肚子痛得直弯腰也没停下来。以弯腰抱肚的姿势她又笑了几分钟。
“喂!喂!喂!”这次轮到孙齐圣又羞又气了——不过他的这羞是羞恼的羞。
“我不……咳咳,不笑了。”为了止住笑,陶小霜深吸了口气才把话说完了,“你说说怎么回事吧。”
随后,孙齐圣一脸沮丧的靠着墙壁,和陶小霜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41章 少年呀()
上午从学校早退后,孙齐圣三人带着10斤牛肉上了朱家门。( )听到有吃牛肉吃,原本因为分配的事和弟弟朱大友撕过一次脸皮的朱家哥嫂又腆着脸主动要来帮厨:大哥朱大民去小菜场买了20斤土豆和一打瓶装白酒,大嫂李红喜则忙前忙后帮着朱妈做起了牛肉。人多手快,不到下午2点,两大锅喷香的土豆烧牛肉就端上了桌。
吃完牛肉又喝完了酒,孙齐圣拉着朱大友和庄沙出了朱家,在无人处三人总算把不再赌球的事敲定了。正事说完,喝得半醉的三人也没瞎聊,分开各自回家去了。
3弄的支弄口,孙齐圣在公厕放完水正准备回家,早跟在他身后的朱大丽趁周围没人拦住了他,张口就让孙齐圣给她弄牛肉。孙齐圣照着和陶小霜约好的口径把黑牛肉的事说了一遍,朱大丽听了半信半疑,她以往吃惯了好的,这两年里却连猪肉都很少吃到,好容易看到了重新开荤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于是她拉着孙齐圣的胳膊就是不放手,被孙齐圣不耐烦的甩开手后,她就扑了上去,抓着孙齐圣就往他脸上嘴上亲。亲完还笑着得意的说‘这就当我的定钱了!’要是往常孙齐圣早一把推开她,可当时他不是喝醉了吗?
“所以,你就马失前蹄被她给……”陶小霜又想笑了。
“那老女人竟然想讹我!我当场就给她好看了!”这话不假,被涂了一脸口水的孙齐圣当时一抹脸,抬脚就把朱大丽踢倒在地,他摁着肩膀打了几个不轻不重的耳光后,一句狰狞的‘这事没完,你就等着吧!’当场就把以为孙齐圣也是脸皮薄好糊弄的纯情少年的朱大丽吓得直打哆嗦。
“好看?你做什么呢?她可是朱大友他姐……”
“朱大丽这两年常用‘甜头’讹人,骗钱骗吃喝什么的,大朱早就想动手了,只是怕他妈伤心才算了的。这次她居然敢对我……”
“小霜……”说到这里孙齐圣不禁用眼神‘指控’陶小霜;“你关心关心你可怜的大圣吧,为了擦她糊在我脸上的口水,我把脸皮都快擦破了。”
“噗!哈哈……”陶小霜被他堪称幽怨的眼神看得忍不住又笑起来,这次她好歹是捂着嘴笑的。
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陶小霜都只会笑,孙齐圣真是觉得自己一世英名尽丧,加上一直在胃里翻涌的酒气,一时间他的心情真是落魄到了极点。叹口气,孙齐圣抱头蹲了下来,他一边右手揪着自己的耳垂,一边认真思索起怎么搞死朱大丽才好。
孙齐圣小时候只要想事就会揪自己的耳垂,后来他嫌这动作太幼稚就改掉了,谁知道这次喝醉了酒这小动作就又犯了。这时,看着孙齐圣揪着耳垂烦恼的样子,陶小霜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恩,好可爱。而且越看越可爱,她不禁蹲下身来,“大圣……”
一脑子暴力念头的孙齐圣闻言抬起头,陶小霜就凑过去,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着说道:“你不是要我帮你消毒吗看在你都撒娇了的份上……”她闭眼轻轻的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刹那间,孙齐圣的心里都开花了,他睁大眼,愣了几秒,突然说:“……她还用舌头舔了一下这里。”他说着还用手指在嘴唇上点了一下具体位置。
“……”
这人哪里可爱了,简直得寸进尺,陶小霜又好气又好笑,刷的一下站起来,瞪眼看着孙齐圣,“想消毒呀——那你回家让金角舔一下好啦!”金角全名金角大王,正是孙齐圣家里养的那只小黄猫。
陶小霜有些气恼的走了。孙齐圣就地蹲着也不站起来。他拿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被陶小霜主动亲吻过的地方,感觉有些甜,陶小霜的嘴唇就像沾了蜜似的。这样想着的孙齐圣不由又舔了几下,直到感觉嘴边陶小霜的味道消失了,他才意犹未尽的开始想起正事来。
思忖了一会,狠狠教训朱大丽一顿的事孙齐圣决定算了。一方面就像陶小霜说的那样。朱大丽毕竟是兄弟的姐姐,而且当场就被自己给吓怵了,谅她不敢乱说乱做什么。另一方面,因为这件事误打误撞之下他总算知道陶小霜喜欢什么啦!
原来陶小霜喜欢他撒娇!孙齐圣高兴之余又有些苦恼:自己可是从小就‘以德服人’的好汉,撒娇什么的真的不会呀!
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孙齐圣想到刚才陶小霜主动啾啾自己的样子,决定拜师学艺去——马上回家和自家弟弟还有金角学怎么撒娇去,争取今晚巡夜就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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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镇,巡夜人小屋。
陶小霜正在整理运宝箱,身后突然吹来一阵风,她知道这是孙齐圣‘降落’在圆桌旁带来的动静,于是说道:“大圣,电影票明天你记得让庄沙给我。”
“哦……”孙齐圣声音听来有些低落萎靡。
陶小霜心里正想着明天带高椿去看内部电影的事,也没注意,她关上运宝箱,走向圆桌,一看孙齐圣吓了一跳:“你的嘴怎么呢?”
只见孙齐圣原本色泽红润让女孩看了都嫉妒的绯薄嘴唇的两个唇角的边缘都破了皮,红红肿肿的好不狼狈。
“我自己擦的。你忘了——朱大丽糊了我一脸口水,把我恶心得……”孙齐圣说这话时整个人的上半身全趴在桌面上,只抬着眼睛瞅着陶小霜。
被他那似乎写满‘我很委屈’的眼神看着,陶小霜感觉自己是不是太铁石心肠了。她设想了一下:要是自己被一个大12岁的老男人给耍了流氓,糊了一脸的臭口水,孙齐圣知道后却无动于衷甚至一直在旁边笑的话,呃……
这么一想,陶小霜立马内疚了。她坐下来,伸手抓住孙齐圣的手,讨好的摇了摇,“好大圣,我不该笑你的,别想那事了,你来帮我想想明天我该飞些什么才好——高椿会喜欢什么呢?”
孙齐圣不接她的话茬,径自指控道。“你还说让金角舔我,猫舌头带刺的好伐!”
“唔……”陶小霜无辜的直眨眼睛,“那个巷子很暗,我没看见你嘴角的伤,所以……”
“当时,你就只顾着笑……”孙齐圣说着眼睑半垂下来,一向飞扬的眉毛似乎都耷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