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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完不成任务而有些沮丧的孙佰岁走进隔壁的3号后,感觉亟不可待的陶小霜也不等二舅他们回来了,直接就跑去王记老虎灶,自己把两暖瓶热水拎了回来,趁着邻居们还在洗碗,陶小霜和徐阿婆、采秀先后在小卫生间把澡洗了。
为了住着方便,程家把客堂间隔成了小三间。外间是最大的,白日里是客厅,晚上则是二舅夫妇的卧室,程家人叫它大卧室;中间的一间就叫中卧室,摆着徐阿婆出嫁时做的床,表哥迎军晚上在里面打地铺;陶小霜和表妹采秀则在小卧室里睡。小卧室里靠墙放着一张上下铺的窄木床,采秀睡下铺,陶小霜睡上铺,到睡觉的时候,把床前的帘子一拉,帘外迎国和迎泰就睡在临时搭的板床上。
洗完澡,陶小霜才发现原本放在大卧室角落里的三大包不见了,她进最里面的小卧室一看——果然在她睡的上铺蚊帐已搭好了。
是外婆!不知怎么的,陶小霜想起了宋妈,她拿手抹了抹眼角,踩着床尾的踏板爬上了床。
上了床,陶小霜正探身去拉床前的布帘子,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喵”的一声。
她赶紧拉上帘子,翻个身,伸手把倒挂在床头墙上,用一圆头钉固定的梳妆镜取了下来。镜子后面,一个人头大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墙上。
又是“喵”的一声,一张毛茸茸的猫脸趴着洞沿探了出来。
“我好想媳妇儿呀,喵~”隔墙传来熟悉的鸭公嗓,那尾音拖得长长的,特难听。
“谁是你媳妇儿!”陶小霜拿镜子把猫脸推了回去。
孙齐圣手一松,早被他压得炸毛的小黄猫一缩头,飞快跳下床去。
“为什么不去看电影,是还不舒服吗?”孙齐圣隔墙轻声问,听方位,他是躺着的。
陶小霜没回答,她也躺下来,才对墙洞那边的孙齐圣说道,“你把手伸过来,我再告诉你。”
孙齐圣感觉到了陶小霜的异常,毫不犹豫地把一只手伸过了墙去。
他的手一伸过来,就立刻被陶小霜等在洞口的手抓住了。
“大圣,和我一起做梦吧!”陶小霜紧张得连声线都绷紧了。
不等孙齐圣做出反应,她闭上眼,在心中连着呼唤了三声‘迷雾镇’。然后,一种已经有些熟悉的下坠感立刻向她袭来。
……
小黄猫弓背一跳,四爪轻盈的落在麦席上,它闻了闻孙齐圣的脚趾,尾巴一甩,跳到了他的肚子上,似乎感觉爪下结实成块的腹肌不够柔软,小猫最终在孙齐圣的左腋下卷成了一团。
夜正长,沉睡的陶小霜和孙齐圣发出甜美的微鼾。
————————————
孙齐圣在做梦。
梦开始时很平淡,他就是一直在往前走,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不停地往前走。突然,出现了一道光,瞬间就贯穿了整片黑暗,由上至下落在了孙齐圣的脚边。落下时,原本发散的光凝结成了一道晶莹的光路。
沿着这道光路,孙齐圣一直走到了陶小霜的面前。
陶小霜穿着巡夜人的制服等在光路的尽头,看着就像一个异国的贵族女猎人——她一身全黑织金的紧身装束,外罩一件到脚踝的猩红色长斗篷,脚下穿着黑色的牛皮带跟短靴,头上戴着一顶镶彩羽的遮耳窄边帽,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陶小霜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孙齐圣,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却看见孙齐圣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然后朝她伸出手,一手去揽她的肩背,一手去托她的下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死猴精,在梦里都耍流氓!
陶小霜气得用右手揪住他的脸颊肉,使劲一扭,嘴里大喊道:“孙齐圣,原来就是在梦里,你也尽做些坏事!”
猛不丁受此一击,孙齐圣不禁“啊”的叫了一声。这一扭要是发生在现实中,他的半边脸准得青。
陶小霜这次真下狠手了,孙齐圣痛过后就发现这梦的诡异之处了:极其真实的痛觉,陶小霜迥异的反应,平常的梦里可绝不会这样。
惊觉不对,孙齐圣冲上前一拉一挡,把陶小霜护在身后,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陶小霜见孙齐圣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忙在他身后循循善诱道:“大圣,你别急——想想,睡前我们拉着手,然后我和你说了一句话……”
她停下来,和转身看向她的孙齐圣四目相对。
孙齐圣的眼神专注而锐利,陶小霜不自觉的抿唇,“当时我说,和我一起做梦吧!听着,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从今晚起的每一天晚上,我们都会一起做梦。”
“陶小霜,你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孙齐圣心念电转,直指疑点的发问。
陶小霜一愣,随即就把梦回前世和巡夜人的事仔仔细细地说给孙齐圣听。
“那种感觉就像没喝孟婆汤,宋诗许愿,如愿的却是我。”
“……做了巡夜人后,我才知道巡夜人可以找一个助手协助巡夜。巡夜人的惯例都是找最亲近的人。大圣,这个助手……我只想到找你。”
孙齐圣全程未插话,只是一直听陶小霜述说,他的表情保持平静,只有波动的眼神在显示其内心激烈的心绪。听到这里,孙齐圣情不自禁地张臂抱住陶小霜。
谁管他/妈的唯物主义啊!也许——这一切都是个梦!但即使是在梦里,陶小霜也需要他,这就够了!
大热天里睡觉,孙齐圣只穿了一条平角裤。他这一抱,陶小霜比他矮两个头,嘴唇就正好贴上他左胸的凸粒。从未有的亲密接触让陶小霜浑身一僵,她用手挣开一些距离,侧过脸,接着说道:“总之,从这个梦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每晚我们都要一起去迷雾镇巡夜。”
孙齐圣感觉胸口被柔嫩的嘴唇碰到的地方一片火热,他深吸口气,松开不自觉握成拳的手,去拉了下陶小霜的斗篷。
见陶小霜不理她,孙齐圣就低头贴着她通红的耳垂,耳语道:“好,我们就一起做梦!让我做助手就对了——你可是我的媳妇儿,怎么能让别人入你的梦呢?“
这小赤佬!心中忐忑尽去的陶小霜拿眼睨他,语气软绵绵的说:“谁是你媳妇儿,这话6年后再说吧。”
孙齐圣想到中国法定的结婚年龄,只觉得度日如年,去迷雾镇上夜班的事比起这漫长的6年来真不算什么!
陶小霜心情大好,除了有一个大惊喜暂时还不能说之外,她知无不言地把迷雾镇和巡夜人的事都讲给了孙齐圣听,还特别强调道,“迷雾镇的事,巡夜人在清醒时不能和任何人说的。只有选择助手时,才可以带人入梦一次;带人入梦时两人必须手拉手,所以只有等今晚到了梦里我才能告诉……”
说到这,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右手腕上一热——巡夜的时间到了!
陶小霜忙伸出双手拉住孙齐圣的双手,大声道:“大圣,抓紧了,我们要去迷雾镇了!”
孙齐圣反握住她的手,“陶小霜,我和你会永远在一起的!所以,天涯海角你都尽可以去。”说这话时,孙齐圣笑得肆意。
陶小霜只觉得鼻酸眼涩。这时,一点莹光自她右腕处一闪,两人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第14章 遇险()
睁开眼的一瞬间,陶小霜就感觉自己口鼻堵塞、呼吸不畅。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水银。
喘着冒白烟的粗气,陶小霜环目四顾,入眼的只有漫天盖地的灰色浓雾——迷雾镇上,浓雾笼罩,上不见天,下不见地,而理应和她手拉手近在咫尺的孙齐圣却不见踪影。
孙齐圣在哪里?
他们竟然没有一起降落在巡夜人小屋里吗!陶小霜顿时心急如焚。
‘雾灯’,她在心中大喊道。此念一生,一点荧光立刻从她的右腕处飞出,飞到空中化为一盏六角玻璃灯。
这盏琉璃灯就是那个神秘的男巫专为迷雾镇铸造的宝物,历任巡夜人都称它为雾灯。
雾灯很袖珍,只有巴掌大小,由刻满水波纹路的黑色细管构成,黑管的材质非金非木,拼接得天衣无缝。雾灯的灯壁上六块菱形玻璃对称镶嵌,一点晶莹的光焰悬浮在密闭的灯心处。这光焰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威力却不小。
雾灯显化才几秒钟,原本漫天铺地的大雾潮水般退去,以陶小霜和悬浮在她身前的雾灯为中心的一块圆形地面显露了出来。不止地面,直径5米的半圆形空间里灰雾尽去,这被巡夜人称为‘灯罩’——也是静止时雾灯的魔力所能及的最大范围。
灯罩和前三次巡夜时毫无差别,地面露出的长白条石也表明她还是落在了镇中心的广场上,只是不在巡夜人小屋里。所以,出错的只有降落地点吗?那孙齐圣也许就落在这附近。陶小霜沿着灯罩边缘跑了一圈,灯罩外几米的范围里雾气较少,她能隐约看到灰雾笼罩下的模糊轮廓。
没有,没有,都没有!
陶小霜的心跳如擂鼓,孙齐圣到底落在了哪里?!
他肯定还在广场上!我要立刻去找他,这样想着,陶小霜深吸口气,迈开腿全力跑向悬停在灯罩中心位置的雾灯。跑到合适位置,她慢下脚步,举高右手,用食指一勾,雾灯顶部的圆环穿过食指,滑到了指根处。
陶小霜右手握成拳,举起即使不再浮空也轻如无物的雾灯,全力跑向灯罩的边缘。
穿过边缘后,陶小霜向前斜举右拳,让雾灯始终照耀前方。随着雾灯的移动,灯罩开始缩小消失,雾气慢慢地涌入空地;好在一时雾气不浓,对陶小霜的影响还不大。举着雾灯,陶小霜用尽全力沿着原本灯罩的边缘向外划圈奔跑;移动中的雾灯向前发出一道莹白的光柱,陶小霜前方3米的雾气被驱散开来。
在夜晚的迷雾镇,没有雾灯的保护就停留在灰雾中的感觉和全身浸没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里差不多,五脏六腑都会渐渐冻结;而呼吸时吸入的雾气会让人产生各种可怕的幻觉——三天前,陶小霜第一次降落到迷雾镇时就尝过那种滋味。
那时,陶小霜眼看就要昏睡过去,是自动显化的雾灯驱散了灰雾。恢复神智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幻像,那是历任巡夜人的工作影像。照着影像的指引,陶小霜找到了巡夜人小屋,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完成了自己的首次巡夜,从而得以在医院里苏醒。
所以陶小霜很清楚:只要身陷在灰雾中,任何人都必须和雾气施加的各种负面状态对抗,而只要在雾中昏睡过去,再醒来就会患上昏睡病。
想到孙齐圣失陷在这么危险的灰雾中;陶小霜就恨不得能多生出一双腿、两只眼睛。
举着雾灯,陶小霜一边跑,一边寻找蛛丝马迹,她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般嗖嗖漏风,而双脚简直就是灌满了铅。但一想到孙齐圣,她就咬紧牙关,拼命继续向前,就这样一圈一圈,陶小霜一刻不停地扩大着搜索的范围。
雾灯的光柱随着陶小霜的脚步不断变换着方向,她前方的雾气不断的散开、涌入。这样不久后,原本静静弥漫的灰雾好像一锅被打圈的筷子搅动起来的粥般,开始凶猛地窜流起来,雾中激荡起无数肉眼可见的大小漩涡。
本来在平静的灰雾中奔跑,陶小霜就已经感觉自己像在水中跑步一样,受到很大的阻力。这时,灰雾的窜动更是让‘溪水’变成了‘激流’,四面八方猛增的阻力让她在雾中的行动变得格外的困难。
突然,一个雾气漩涡从左侧撞向她的腰。陶小霜不由踉跄一下,身体朝右摔倒在地。她的摔倒带着雾灯在地上轻盈的弹了一下,随即雾灯在她的右手旁浮起,自发放出了灯罩。
膝盖和手掌都火辣辣的痛——陶小霜咬牙忍住。她低头看着毫无异样的手掌心,知道这痛感不会持续很久——毕竟巡夜人在迷雾镇上的种种感觉只是身临其境的模拟罢了,所以巡夜人会疲倦,会疼痛,却不会真的受伤或者流血,即使再累也不会感到饥渴。
过了大概几十秒,痛感突兀的消失了,极度的酸胀和乏力感又卷土重来。一瞬间,陶小霜感觉脑中有一根弦绷断了!
“啊!!!孙齐圣,你在哪?孙大圣,你听到了吗,回答我,你在哪里啊!”陶小霜撕声裂肺的大喊道。陶小霜不知道,她撕声裂肺的喊声在灯罩外根本就听不见——除了热量,灰雾还会吸收声音,可能是因为死寂和寒冷对人来说同样可怕的缘故。
发泄的大喊后,陶小霜双手撑地,准备站起来,这时,在她的视线前方有一个漩涡开始成形。在旋转的拉力下,漩涡周围出现了一个很短暂的雾气真空,于是右前方一个蜷缩在地的人影显露出来,然后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