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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超的医生塞了个红包，得知二胎是个女儿之后，竟然还动了要冰玫引产的心思，就连妇产科医生都差点没忍住爆粗口。冰玫顶着大肚子，心里有委屈也不好多说。只能在睡前，跟她先生念叨两句，可他的回复永远都是不咸不淡地一句，妈妈也是关心你，你别想太多。
关心？叫她打掉七个月的胎儿是哪门子关心？冰玫鼻头一酸。
这一头，眼泪无声，那一头，鼾声阵阵。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冰玫会想念认识韩晨云之前的那个温冰玫，那时候的她，自信阳光，意气风发，可是，如果没有认识他，就没有这么可爱的小草莓了呢，对了，还有小玫瑰，当冰玫第一眼见到小玫瑰的时候，她悲喜交加，那时候刚从鬼门关走过来，难产加上剖腹产让她几度昏迷，可终于还是母女平安。主刀医生顾及冰玫的感受，并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可冰玫隐约还是可以听见，他在吐槽，因为行医多年，自认为奇葩事情见得不少，可产妇难产，医生让产妇亲属签字顺改剖，竟然有婆婆拉着老公不肯签字的，说什么坚持一下，肯定可以顺出来的，剖腹产要三年才能生，顺产就不用等那么久了。最让冰玫心寒的是，韩晨云竟然也乖乖听话没有签字。那一刻，她躺在那里，麻药退去，伤口很痛，浑身无力，可脑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她告诉自己，不出月子她就要离婚。如果不是医生坚持，恐怕躺在床上的，是一尸两命吧。冰玫非常感激这位医生，这年头见义勇为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给妈妈打电话，说出一切，妈妈生气之余，劝她还是委曲求全，离婚名声不好，还跟冰玫说，谁叫你当初不肯听妈的，不去照一下男女，知道是女孩，早早处理掉不就好了。
冰玫忍住泪水挂了电话，冷笑自己竟然还抱着一丝奢望，天真地以为爹妈会站在自己这边。
挂掉电话，她收到一条消息，是支付宝转账，弟弟转来20万。忙打电话过去，询问是不是转错了。弟弟说，“姐，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眼泪再次落下，这么多年，这么多委屈，哭过的日日夜夜，泪水无痕，可心里终究是有痕迹留下的。一刀刀，由浅入深，这最后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命，对，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她，想过纵身一跃，可两个可爱的女儿，她终究放不下。
和韩晨云的感情，在有小草莓的时候，就已经破裂了，所以她不想要第二胎。
她突然一个激灵，为什么做了保护措施，还是会怀孕。她给妈妈打电话，没说几句，就套出真相，原来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知情者，甚至，算是合谋者吧。冰玫气愤，找韩晨云理论，为什么偷偷换掉自己的避孕药，韩晨云回答，还不是你妈妈怕你被我们家扫地出门想出来的主意。
“你快点养好身体，我们家没有儿子不行的。”丈夫冷冷的声音传来。
冰玫无力争论，这个丈夫，这个婆婆，这个家，她早就放弃挣扎了。她只想为了女儿，维持住形同虚设的形式，让他们有一个爸爸。
她有她的犹豫，她想为了草莓玫瑰而委屈求全，这个社会太残忍，离过婚的女人，离过婚女人的女儿，这样的标签，她自己可以承受，但是女儿们还小，她怎么忍心？他们对她不好没有关系，对女儿们好，就可以了。
草莓小小的臂膀搂住了她，将她的思绪拉回，她看着再次熟睡的小草莓，不知不觉，一晃五年过去了。
她拨通了阑珊的电话。
她心里有了答案，可她怕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人们总是喜欢问自己信任的人一些问题，从她们嘴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阑珊说，“你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就当给他一次机会，也当给自己一次机会。”
冰玫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一个问题，两个选项，他选了a，她就走a这条路，他选了b，她就走b这条路。
“我们谈谈。”她不再发信息，而是直接去了公司找他。她没有穿他喜欢的连衣裙，而是穿了一套运动休闲套装，结束谈话之后，她想去跑步。
所以当她敲门进来的时候，韩晨云竟然有一瞬间没认出来。
“谈什么？”一如既往地冷冰冰。
“谈我们。”冰玫也是冷冰冰。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冰玫没有说话，她拿出手机，给他看了那天在车库拍的照片。
“你都知道了。”他起身开了一瓶红酒，冰玫看着他手上的一系列动作，正如他很久没有看过她，她也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他。不得不说，韩晨云是好看的，一双凤眼像极了他的妈妈，直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这张脸，曾经是她最爱的人，曾经被她用指尖抚摸过每一寸。
“既然你捅破了，我们也没必要继续扮演下去了。”他的意思是，错在你，是你要拉下这块遮羞布，所以才会有这个结果。
“你爱她吗？”冰玫问。
“不爱。”他回答。
“那你，还爱我吗？”冰玫又问。
“那你呢？”他停了几秒后反问。
“我不知道。”冰玫回避了他的眼神。
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她想问他是不是还可以重头好好来过，她想问他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好，她想问他希不希望草莓和玫瑰有个幸福的家，她想问他到底想要什么。可这些问题，她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韩晨云表态了，“她怀孕了，是男孩。反正我家里人也不喜欢你。”
听到这些，冰玫的心还是狠狠地抽痛，虽然她也不再爱他，可这一刻，她觉得她的尊严被人踩在脚下，她觉得她自己这么多年，就是个悲剧和笑话。
“那草莓和玫瑰呢？”她试图让自己冷静。
“你选一个吧。女士优先。”他的酒醒好了，他轻晃红酒杯，然后用眼神示意冰玫需不需要来一杯。
“给我也来一杯吧。”冰玫的回答让韩晨云有点意外，她一向自律，从未在白日饮酒。
冰玫接过酒杯，微微举起，“敬我们曾经的爱情。”说罢，她优雅地轻闻了酒香，抿了一小口。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
韩晨云的话刺痛了她。她仿佛在一瞬间清醒。委屈是求不来全的。用尊严换来的爱情和婚姻，本就不值一提。
她一路小跑，跑过高楼大厦，跑过萧条的公园，跑过学校，听到孩童的朗朗书声，跑过满是咖啡厅花店的文艺街道，一路上想起好多好多，想哭也想笑，想大叫也想找个地方躲好。
“我自由了。”她对自己说。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
离婚，从来都是一件心力交瘁的事情。
她有她的软肋，草莓和玫瑰，她一个也不想放弃。
她孤身一人，要打响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站在风中，她像一只母狼，露出她的坚决和温柔。
她微微扬起头，“冰玫，加油。”
第3章 手酸（）
阑珊嫁给黄遇一年多了，肚子还是没有反应，因她开了一家花店，隔壁铺子开始有理有据地嚼舌根：
“我说的对吧，鲜花那东西肯定有毒的”。
“你看看她每天穿那么短的裙子，那么高的跟，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话阑珊或多或少也有听到过，因为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只当没有听到。
“珊珊啊，妈跟你商量个事情，你别生气呀？”今天阑珊吃完饭，婆婆就欲言又止，现在终于进房门找她，到底要商量什么，她心里大概也有了个底。
“我听说北京有个老中医，是这方面的专家，要不咱去吃点药调理一下？”虽然有心理准备，可一时之间，她突然被各种情绪冲击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妈，前几周我们去过医院，双方身体都没有问题，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小孩子找父母也是要缘分的。”黄遇翻着杂志头也没抬。
“妈年纪大了，想早点抱孙子呀。”
“好好好，那您赶紧回房去吧，我们现在给您热乎生一个。”
“你呀，什么时候有个正经样子。”婆婆笑着走了。
婆婆出门之后，阑珊窝在黄遇怀里，“我今天听见有人背后说我坏话，可能妈妈也会听到别人的风言风语吧，说到底也是因为我，还要她承担这些。”
“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那北京还去吗？那个老中医去不去看了。
“去放松一下倒是可以。”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开店啊？”
“我喜欢你开就好啦。不过我有个建议。”
“什么？”
“你店里那个叫小a的服务生，整天就知道跟女顾客勾三搭四眉来眼去的，也不好好干活，我建议你开了他。”
“可是他的工作就是和女顾客勾三搭四眉来眼去啊。你不觉得他是我们店最好看的一个花瓶吗？多养眼。”
“哼。”
“哈哈，睡啦，晚安。”
“好一下嘛，都答应妈妈了。”黄遇抱着阑珊撒娇道。
“那不是你帮我解围使的小聪明吗？”阑珊掰开他的手臂。
“那就算是这样，你是不是也该报答我一下。”
“可是我好累啊，今天花艺师请假，我打花束打得手都酸了。”
“你昨天也是这个理由。”
“昨天他也请假了啊。”
“那他明天不许请假了。不然你就开除他。”
“开除他，我就天天要手酸了。好累好累，睡啦，晚安啦。”
阑珊快要睡着的时候，收到冰玫的微信：
冰玫：我决定了，离婚。
阑珊：支持你的决定。
冰玫：帮我问问黄大律师，草莓和玫瑰我都要。
阑珊：好的。
“喂，醒醒，我闺蜜要离婚啦。”
“那个温冰玫啊？你不是手酸吗？”黄遇眯起双眼，“改变主意了？”
“什么呀，你醒醒，有要紧事要咨询你。”
“什么要紧事啊？离婚的官司我不喜欢接的啊，你知道的。”
“冰玫两个孩子都想要过来，有没有可能。”
“很难。”
“有办法吗？”
“有啊。”
“什么办法？”
“你手还酸吗？”
“滚。”
下定决心要离婚以后，冰玫整个人感觉轻松了许多，原本麻木的她，冲破了思想上的桎梏，恍若新生。
她和韩家，剩下的无非就是周旋。比起改变一家子人的重男轻女，不被他们的言行坏了心情，仅仅维持表面上的顺从，等待时机，就要简单得多。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尽快带着草莓和玫瑰逃离这个家。
走法律程序，她很有可能只是分到一个女儿，而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清楚了草莓和玫瑰对这个家来说，并不如她般视若珍宝，她此时提离婚，想要带着自己在乎的人全身而退，还是有一定难度。
冰玫知道韩晨云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一开始还会吃醋生气，到后来也是看破一切懒得去说，甚至巴不得他天天在外面别来打扰自己。偶尔还有陌生号码发信息给自己，说自己是黄脸婆，晨云根本不爱自己之类的话。冰玫在心中冷笑，你们想去的灯火辉煌彼岸，不是我到达不了，而是我已经不想去了。因为他们眼中的灯火辉煌，早就化作地狱的熊熊烈火，将冰玫牢牢困在无边的生不如死当中。
那些莺莺燕燕里，有一个叫沙娟娟的，冰玫印象很深刻，因为她给自己发的信息里，提到了孩子。她说她怀了韩晨云的孩子，是个男孩，她叫冰玫让位。
那时候玫瑰刚刚生出来，冰玫被气到回奶，虽犹豫却还没有坚定离婚的心思，所以看到这条信息，有的只是气愤和替两个女儿惋惜，她一度还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是她把她们带到这样的家庭里来的。
冰玫灵光一现，这个叫沙娟娟的女人，此刻简直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既然你这么想进这个火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冰玫放下手机，喃喃自语。
“妈妈你说什么？”草莓做完了作业，“妈妈明天是周六，早上九点有羽毛球课，别忘了哦。”
“嗯，妈妈不会忘记的。”冰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草莓技术有进步吗？明天跟妈妈比试比试？”
“好呀好呀，我现在可厉害了，我们卓老师说我是所有学生里最厉害的，还说我比大哥哥大姐姐们还要厉害。”
“哎哟，哪里来的骄傲的小草莓呀？”冰玫眼中全是宠溺。
“妈妈，你今天有点不一样。”草莓看着她的眼睛天真道。
冰玫的心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