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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去家里那日,他就看出她绝不是个糊涂的人,与印象中的杜氏有出入,那几幅绣样也让他着实吃惊。
杜若笑了笑,“安郎在村里教书,忙,我一个人也成。”她心道,苏明扬不也在学堂读书么?怎地随意出门?
韩良又道:“正好我也进城,路上有个伴,到了青阳寺附近咱们下了马车走着去,嫂子若置办东西,回来我还能帮你拿着。”
苏明扬讶异:“原来韩大哥也是进城去的!”方才韩良上来他也没仔细问,他告诉韩良是去青阳寺,韩良便说顺路。
韩良靠在马车上,双手抱胸,笑着点头,这一笑,脸上蜈蚣样的长疤更是扭曲可怖。
杜若见他热心相帮,也连忙谢道:“那就麻烦韩兄弟了!”
马车驶经一段不平整的道路,车厢晃了几晃,杜若手上用力抓紧了。
苏明扬掀开帘子对车夫道:“七哥!可别走西边那条路,咱们绕过三清山山脚打东边过去,走远点,西边山脚不太平!那片柳林近来出事儿的也多!”
“晓得了!驾!”七哥应声道。
车夫叫姓王,排行第七,人们都喊他七哥,他是个鳏夫,自小就瞎了一只眼,身量矮小。年纪渐长,辛辛苦苦攒下一些钱,买了套马车。除了忙活田里的,便是附近几个村子里谁要出远门,就叫他送,回头再付钱给他。
透过车帘缝隙,杜若盯着他弓起的背,看他高高扬起马鞭,心中感慨:不管多么卑微低贱,想要活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苏明扬与韩良聊起了离青阳寺不远的三清山附近发生的事情。
“那伙强盗猖狂的很,一个个杀人不眨眼,尽是些亡命之徒!官府的人根本制不住!报官也没用!衙门里一听是三清山强盗的事儿,恨不得把人赶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乌县令躲在县衙里高枕无忧,百姓们水深火热,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苏明扬满脸愤慨的说道,扇了扇衣袖企图将怒气扇去一些。
然而他只是一介书生,无能为力。
若是有朝一日唉!谁知道有朝一日是哪天?谁知道还会祸害多少人!
三清山附近有伙强盗猖獗乱窜的事儿,杜若也有所听闻。
每隔一段时间,那伙强盗便出来作恶,主要作恶地点在三清山附近,杀人越货,掳占女人。
韩良依旧是那副沉稳的姿势靠在马车上,一动不动,听苏明扬说话,就是目光有些冷。
“据说周围几个村子里的妇人失踪,城隍庙里的妇人被奸杀,诸多奸淫之事,全是那伙强盗干的,嫁祸给寺里的和尚!简直罪大恶极!”苏明扬越说神情越是激动。他虽品行温良,但毕竟年轻气盛,喜怒形于色,少了稳重。
杜若愕然。
苏慧娘听了这些话,神色间隐隐带着担忧,问他道:“明扬,咱们走东边应当没事儿吧?”
苏明扬见吓到自己二姐了,连忙道:“没事儿,这边没事儿,宋家嫂子你也别担心!”他又看一眼杜若。
杜若连忙点头。
想起那次城隍庙里头妇人惨死一事,她心下不悦,“城隍庙发生的事儿,那次被我与安郎、韩兄弟撞见,韩兄弟去报的官,有些时日了,还没抓到人犯么?”
苏明扬冷哼一声,“靠县衙里那群酒囊饭袋,即使再过段时日还是抓不住!”
“不过接二连三的出事儿,民声怨愤,乌县令顶不住,已经带人去查案了!”苏明扬又补充道。
杜若心底叹一口气。
“怎么没人去抚台衙门状告乌县令渎职,毫无作为?”韩良问。
苏明扬本还气愤着,听了他的话却忽然连连发出苦笑,对他道:“前县令、前前县令比乌县令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一个人起初要杀你,后来说不杀了,只打断你双腿,再后来改了主意,打你几拳了事,兴许你还要跪下来感恩戴德呢!现在的乌县令就是只打你几拳的人,若是他走了,再来个贪赃枉法视人命为草芥的官儿该如何是好?况且乌县令只是不作为,并没有坑害百姓!”
杜若心下恻然。
韩良也露出诧异的神色,不过也没再说话。
“前面不远就是青阳寺了!”七哥对马车上的人道。
“知道了!”苏明扬应声,摒去那些令人烦闷的想法,笑道:“年前上头拨款批准青阳寺修葺扩建,如今停工建造完成了,只待完善,过不了多久寺里必定比现在还要热闹!”
“听闻一年前寺内刚换过主持,许久之前便听过净元大师名号,只可惜他在世时未能相见。”韩良道。
苏明扬似乎想起了往事,额首含笑道:“净元大师在世时,我总去寺里玩耍,见一见他问候一声,实际上便是净元大师在世,韩兄你或许也见不到他的,许多专门去拜访的人,大师总是避而不见,接管主持之位的是净元大师的弟子真奉和尚,我以前随母亲去寺里,倒是没见过他几次。”
“未曾拜见过净元大师,实为憾事。”韩良道。
苏明扬点头,似是赞同,“青阳寺正在寻画匠为各殿诸佛、诸菩萨重新塑彩作画,过两三个月,寺院修正完毕,焕发新光,韩兄与宋家嫂子、带上居安兄可去看看。”
杜若平静的眸子闪过一抹亮光。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道:“这样重要的事儿,我以为要画师,画匠技艺怎能比得上?”
苏明扬笑起来:“工程太大,寺院墙壁上还要做壁画,塑像,作画等等,画师所要酬劳甚高,寺院怎么付得起,况且所需时日太长。”
杜若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过了一会儿。
苏明扬掀起帘子对七哥提醒道:“前面路口处停一下,让韩兄和宋家嫂子下车。”
杜若连忙道:“苏兄弟,我就不下了,我打算先去青阳寺看看。”
苏明扬笑了笑:“好。”
韩良终于从马车上坐直身体,也对苏明扬道:“听苏兄弟刚才说了关于青阳寺的事儿,我倒是也想观摩观摩,也不下车了罢!”
苏明扬抚掌大笑起来,连说两声‘好’又吩咐七哥不用停了,径直去青阳寺。
青阳寺周围路途宽敞平坦,马车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寺院门口香客果然络绎不绝。
韩良先与苏明扬先跳下车,苏明扬又伸手将苏慧娘扶下马车,杜若蹲在车辕上,苏明扬望着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扶她一下。
正犹豫间,杜若跳下了马车。
进了寺内,杜若对苏明扬他们道:“你们不用管我,尽管办自己的事儿吧,我在这寺内随便逛逛,或许一会儿就从这儿走去城里了。”
苏明扬与苏慧娘点点头。
韩良站在一旁,朝周围瞧一眼对她道:“我们还是顺路的,嫂子逛会儿吧,看完了我们再去城里。”
杜若心道这人热情过头了点,成了碍事了,但人家一片好心,她也无从指责。
“韩兄弟着急走吗?”她问。
“大长一天,不着急!”他爽快道。
杜若心下有些无奈,只好点点头。
她就是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寺里找点活干赚些银子。
俩人分开,杜若便径直朝正中的大雄宝殿走去。
几个和尚双手合十排成一列朝西面钟楼方向走去,杜若连忙跑过去,截住最后一个和尚打听:“听闻寺院正找画匠,我想找你们管事儿的问问具体事宜。”
那和尚看她一眼,迟疑的为她指了个方向。
杜若朝他指的方向走去,绕过那座大殿,走到旁边那座佛殿门口,一个和尚站在一侧,手捻佛珠,等她走近了,那和尚转过身来望向他。
一般和尚不是慈眉善目,便是敦厚老实,亦或是喜笑颜开,然而杜若与他对上视线,便觉得他目光有些慑人锐利,像是将人看穿看透一般。
杜若装作平静的对他揖礼。
“这位师傅,请问寺院是否还需要画匠?”她问。
那和尚打量她一眼,摇摇头,“不需要。”
杜若心中讶异,苏明扬说寺院正找画匠,方才她问的那个和尚往这边指,那就是默认需要的,为何他说不要?
“是不要女人还是不管男女都不要了?”她不死心的问。
这时从她后面台阶上踱过来一个和尚,笑道:“真罗师兄,三四个画匠可不够用,自然还是要找人的。”说完他正面扫视杜若一眼,面容和善,唇角含笑,又弯腰对她施礼。
杜若连忙还礼,激动问道:“既是还需要人,不知小女子可行?我画技自认为还可以。”
“自然可以,只不过需要女施主先展示一下画技。”
那位被叫做真罗的和尚瞬间冷脸,望着与杜若说话的和尚,呵斥他道:“真广!休要胡来!”
“主持吩咐抓紧时间赶工,主持吩咐下来的事儿,师兄如此不上心,不知谁在胡来?这位女施主请随我来!”
杜若谨慎的看了真罗一眼,心道佛门境地,这和尚身上戾气是否大了点?还是看不起女的?
她连忙跟上了那个叫真广的和尚。
第18章 青阳寺(2)()
真广和尚引着她往寺庙后院走,一边走一边为她介绍寺内各处庙宇。
“这处偏殿也是去年完工的,找来的几个画匠此时便在里头做活,现下正值地里庄稼收种时节,工人不好找,若是女施主画技好,手艺好,便可留下来做活。”
杜若点头,跟着他走到偏殿门口停住,往里面望了一眼,看到殿宇内空空荡荡,几个画匠在里头攀爬梯子站在高处砌墙刷色,相互交谈。
那样大刀阔斧的粗糙画工,杜若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数。
她可以的。
“师傅,除了塑造佛像、壁上作画,还有没有别的活做?”她问。
“一些佛像时年已久,彩漆剥落,需重新塑彩,殿内墙壁上画像受潮变色脱落,也要修补,新殿供奉的佛、菩萨也要画像,山寺图像,以及主持吩咐说将佛祖生前事迹作画编纂成册,以供人翻阅,寺内杂事繁多,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完工。”
杜若点头,许多她都能做。
真广又领着她往前走。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前头香客们的鼎沸声渐渐下去了。
被请进一处宽阔通明的禅房内,杜若坐下来,细细打量房内物什,真广也在另一边盘腿坐下来,立刻有僧人进来倒茶递水,真广吩咐他铺纸研墨。
她起身坐到矮几前,真广对她做出个请的手势。
杜若微微一笑,想起前几日她偷着翻看宋居安的书,从中看到一本画册,里面有一处插图是一尊宝相庄严的佛,现在记忆犹新。
她虽然对佛教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佛像虽然大同小异,但佛像手印不同代表佛像不同的身份,或表示不同的教义,心中思索一番,起笔作画。
真广和尚就坐在那里默默诵经。
杜若画的十分认真,在现代时她对古人作画步骤画法也很熟悉,此刻更是胸有成竹,那些需要攀爬的活她做不来,但别的均可以。
一盏茶的功夫后,“小娘子不如歇一歇再画?”真广问道。
杜若连忙道:“不了,我现在上色,还望师傅不要着急才是,耽误师傅做事了。”
她低头继续认真描画上色。
低头那一瞬,她心头闪过一丝奇怪。
小娘子?!
她迅速抬头朝真广望了一眼,却见他正斜眼带笑瞧着自己,手中那串佛珠甩来甩去,那张出家人淳厚慈善的面容此时如同街市痞子。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老实的出家人变作一个淫贼变态。
“小娘子画技甚好,先放下笔,与我做点别的可好?”他嬉皮笑脸道,将手中珠串顺手放在一旁,从蒲团上站起身朝她走来。
杜若吃惊的看着他,心里头快速闪过许多想法,譬如青阳寺与三清山附近发生的奸淫事儿,妇人失踪之事
“小娘子长得真好看!美艳不风骚!第一眼就让人看的心痒痒,想抱在怀中好生疼爱一番!以后留在这寺内作画与我相伴如何?让我们做一对儿交颈鸳鸯!”他完全显露出猥琐下流的真面目,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上下瞧着杜若的身体,迫不及待想将把她扒光蹂躏!
这小娘子的容貌和身姿很入他的眼。
“你不是寺里的和尚?!”
“小娘子喜不喜欢和尚?”
杜若慌忙推开矮几站起来,却被他过来一把抱住了,上下其手。
杜若大喊‘救命’,对他又踢又打,却力量悬殊,根本挣脱不开。挣扎反抗间,这和尚抱着她的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又抽出一条布搭子将她双手反绑在后。
杜若被他推到在地,口中又被填上东西无法大声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