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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手笔!好深的算计!”炽楼没应,自顾自喃喃。
“这天下间知道此物对您起用的,怕只有当年那几个老家伙了!这次究竟会是谁做的?”
炽楼忽然笑了,面上渐显疯狂:“何必在意是谁呢?我只要知道,他们都在盼着我死不就行了吗?”
“您真的可以控制住吗?要是当年的事再次重演,您怕是,真的要与整个江湖为敌了。”见他那掩不住的疯狂之色,万贯愈加忧心。
“他们就是想借江湖之手除掉我。”炽楼渐渐平静,眸中也恢复了几许清明。
看着手臂上狰狞的图案,他低声喃喃:“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毕竟,我留着这条命还有用处——”
第67章 伯牙子期()
炽楼看了看白笙,见对方面上毫无血色,皱眉问:“他怎么样?”
“命保住了,但伤还是很重。”万贯一颗心都悬在炽楼身上,此时回话很是心不在焉。
“我要他好好活着。”炽楼声音很淡,但不容置疑。
万贯只得无奈点头应下,快步出去搜罗起药材。
又看了眼白笙,炽楼想了想,还是着发财取琴,半靠在榻上信手抚着。
高山流水,得遇知音,明明是极有情的调子,自他手中抚出却满是金戈之音。
左勾右抹,曲意瞬转,脑中又浮现出危急时的一扯。
指过弦断,铮铮之音极为刺耳,看了看指上的鲜血,他轻唤了声:“发财…”
“怎么了?”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他神情茫然,“他视我为友,甚至不惜性命相付,可我,却只是在算计他,也只能算计他,永远不可能真心相交。”
发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笙,回道:“您曾和我说过,人活着便要用让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去活,方才不负人间一世。”他为炽楼擦净手指上的血迹,继续道:“既是如此,又何来对错?”
炽楼一向将发财当做孩子,从没想过他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由愣了楞,半晌,他大笑:“哈哈哈…咳咳…”边笑边咳,如同疯魔。
他眸光越来越亮,渐渐已与往日无异,紧盯着发财道:“这世上,大概只有你会这般信我。”顿了顿,“没错!我与他本就注定做不了知己好友,是我着相了。”
他自嘲一笑:“没想到这身子弱了,心竟也跟着软了。”
半晌,他转向发财,笑道:“发财啊!不知不觉间,你竟也到了明事理的年纪了,看来我也该给你物色房美娇娘了!”
“…”
白笙是个很少做梦的人,可此刻他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周遭白茫茫一片,什么景物都没有,他疑惑打量了圈,提步向远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顿住脚,凝眸望向前方,那里有了颜色,如漆似墨。
想了想,他还是走了过去,颜色的落差,令他的眼睛很不适应,本想抬手去揉,可眼前忽现的人影,却使他骤然一惊。
炽楼!那个祸害!此时正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没事吗?”白笙脱口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炽楼笑的很开心。
“可是我明明见你——”
“齐白笙!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真的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白笙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知道,可我能感觉到你藏了很多东西。”
炽楼笑的越发开心:“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你都还没看清的人?”
白笙被他问的不知该怎么回答,默默垂下头思索起来。
“你猜疑我!防备我!忌惮我!为什么还要舍命救我?”炽楼一句比一句声调高,到最后更如惊雷一般。
“伯牙子期,知音难求。”白笙沉默半晌也笑了起来,直视着炽楼道:“我想救你便救了,一条性命而已!”
炽楼骤然收起笑容,问道:“如果我真是祸害呢?”
“没关系,我如果还活着,便再杀了你,我如果死了…自有后来人!”白笙语气愈加温和。
炽楼忽然转过身大踏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周围便多一分血色,灼灼红衣也愈发妖冶,待他停下时,四周已是血光冲天。
他蓦的转过身,再次面向白笙,眸中满是疯狂嗜杀。
他笑了,笑的极其放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白笙不由走近他,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见他身后忽然现出漫天火海,炽楼正倒退着向火海走去。
白笙大惊忙伸手抓他,却只来得及抓回了片衣角,那人似在瞬间便被焚成灰烬。
“炽楼!”白笙的大叫吓了屋内几人一跳。
良卿忙凑上前,唤道:“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白笙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怔怔的呆望着床幔。
良卿不由心急,侧头喊道:“炽楼公子,您快来看看,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您给他吃的药有问题啊?”
听到良卿的话,白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才明白方才只是梦境。
炽楼满面古怪,走过道:“你不用这么惦记我吧?做个梦也叫我的名字!真是让人…没牛 �
让良卿扶自己坐起来,白笙深深看了眼他,问道:“你没事吧?”
炽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差点就死了!要不是人家纪少侠,将师门传下的保命圣药给你吃了,你现在还不知会魂归何处呢!”
他越说越气:“你也真是的!逞什么英雄?你连我都打不过,我需要你救吗?”
白笙想起那夜的事,又看了看炽楼,问道:“我记得你中了暗算——”
“什么暗算?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迷药!”
白笙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没有再继续追问,就连那些人的身份也没有问。
看了看窗外,他转而问起自己昏睡了多久。
此时,距离他重伤昏迷,已过去近三日,问清时间后,他皱眉:“父亲和王爷他们都知道了?”
“王爷知道了,但是义父那还是瞒着的。”良卿回道。
“行了行了!你这刚醒,哪就这么多心思?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炽楼回身端了药,捏着鼻子道:“快喝了吧!呛的我鼻子疼!”
“太府司还空着,我心忧啊!哪里喝的下药——”白笙语气忧愁,面上却笑的像只小狐狸,眯着的眼睛中满是玩味。
第68章 施恩图报()
炽楼愣了愣,面泛薄怒,可等看到白笙那病怏怏的样子,又一下泄了气,咬牙问:“你舍身相救,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掏钱吧?”
白笙认真点头:“你要是死了,我去哪找第二个相熟的财主?”
炽楼面上红白交加,最后彻底黑了下来,狠狠盯着白笙看了会,他将药碗塞给良卿,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良卿责道:“您何必这么气他?这几日他可是天天守着,起居都在暖榻上,担心的紧呢!”看了看手里的药,“连这药都是他亲手熬的。”
想到炽楼捏着鼻子给自己熬药的场景,白笙失笑出声。
“别人也就算了,对他,既然施了恩总要图些报才是,不然他也不会快意。”
门外努力平心静气的炽楼,瞬间破了功,大吼道:“不就是钱吗?给给给!都给你!爷我什么都缺,就不缺钱!”
于是,第二日。
“王爷,炽楼公子慷慨解囊之举,着实令人感佩!您可定要在折子里注明了。”
白笙脸色不好,精神却很足,此刻正满含笑意,不住的跟延熙夸赞炽楼。
“公子大义,本王谢过了,请公子放心,所有条件都和白笙说的无差,每年按本金付利,十年为期,商税减三成。”延熙微拱手,客气道。
炽楼极力维持着神情,每听白笙夸他一句,他都觉得对方是在骂他冤大头。
“王爷客气了,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大衍十年,正月初六开朝日,洵王安延熙提出‘资国劵’,商人助国按本还利。
朝臣争论不休,一方是‘与民争利,君子不齿。’的保守派,一方是‘收不抵出,何以为国?’的实干派,两方争的面红耳赤,要死要活。
最后还是三朝元老,政事阁元辅程致,轻飘飘说了句:“谁要是不同意,就想个更好的办法筹银吧!”众人这才闭了嘴。
安延昆欣慰的看了看幼弟,随即一纸诏书,彻底将此事定了下来。
随着诏书公示云晋境内,归云商号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商人逐利,当见到一大批真金白银,真的自归云商号的一个个钱库运出时,他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跟风而至。
太府司库中大抵很多年都没这么满了,其内所有人,每天脸上都笑的跟朵花儿似的,逢人便乐,直让人发毛。
正月初八,齐白戈携妻周普清归京。
府门前等候的良卿,扶着刚能勉强走动的白笙,道:“您这才刚见好,要不还是回房候着吧,大公子不会介意的。”
“兄长第一次带嫂嫂归府过节,咱们礼数总要周全些才是。”白笙声音虽轻,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两骑快马奔来,白戈与周普清皆身着戎装,风尘仆仆。
翻身下马,白戈正想说什么,却面色一变,疾步走过扣住白笙手腕,沉声问:“你怎么受伤了?还伤的这么重!”
白笙挣动了下却没挣开,只得道:“没事的,遇到了些宵小罢了。”
宵小?什么宵小会有这般的武艺?想到这他面色一沉,转向良卿问道:“良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良卿将除夕夜之事简明说了遍,他越听面色越难看,扯着白笙径直走向倾颐院。
细细检查过白笙的伤势,白戈责道:“你向来做事稳妥,此次怎么这般冒失,若没有那纪少侠赠药呢?你难道要父亲和姨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白笙静静听着,待白戈责备完,他才笑了笑:“这不是都过去了吗?大哥别恼了。”说罢,他岔开话题:“倒是有桩喜事要让大哥知晓。”
他对略有些紧张的良卿点了点头,后者上前,跪地叩道:“齐良,拜见长兄。”
白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问:“父亲同意了?”见白笙点头,他皱眉道:“可她到底是女儿身。”
“待以后她的事查清了,她还是沈良卿。”白笙温声道。
白戈没再多言,让良卿起身后,自怀中掏出了把匕首道:“为兄也没什么像样的礼物赠你,这把匕首伴我多年,就送与你防身用吧。”
待良卿道谢接过后,他又道:“你的事我自去岁时便命人去查了,到如今已有了些端倪。”略顿,“我让人查了当年的入城记录,唯一可疑的是群东越国商人。”
“东越国商人?”白笙挑眉。
白戈点头:“当年为这批人办理入城的官员,于沈府出事的那夜离奇失踪,至今都是生死不知。”说到这,他皱眉:“这么大的纰漏,也不知当年官府究竟是怎么查的案!”
白戈的话也算是证实了天算子所言。
白笙看了看良卿,心中思绪百转,书香世家,主人家又一直与人为善,怎么会招惹到别国势力,还遭了灭族的惨祸,想到这,他问:“可还有其他线索?”
白戈摇头:“到底是经年旧事,能找到这些已是不易,若想细查,怕也只能从东越那边查起了。”说完,他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好像不止一批人在查此事…”
闻言,悄然站于窗外的纪长空,眸色愈加幽寂。
看了看东越国方向,他回房为良卿留下书信,疾步出了府。
第69章 女人要狠()
等良卿看到那封信时,已是下午时分了。
听白戈说还有人在追查沈家旧案时,她下意识就想到了纪长空,等白戈离去,又侍候白笙睡下,她便想着来问问,却没想扑了个空。
又看了遍那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大意是曲江楼中有事,他要回一趟丰原,让良卿照顾好自己。
想到白戈的话,她皱了皱眉,心中暗思,纪长空应是去了越国,这让她心中担忧的同时又有些焦虑。
终于得知仇人身在何处,可她却没办法去追查,无力感令她无奈叹了口气。
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处的一抹玉色,使她顿住脚步,床上软枕下有一物,微微露了个边角。
想了想,她还是将那东西拿了起来。
那是个玉质的长命锁,小小的,一看便是几岁大的孩子带的,玉质洁白细腻,上面琢的图案是麒麟祥云,甚是精巧绝伦。
她本以为是纪长空幼时的东西,正想将其放回去,可却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的随手翻转了下。
‘良人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