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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派出的将士明明是来杀我的。而且根本不必带我到你面前,直接咔嚓!”
他说得轻松,宫灏君却听得面色沉郁:“你记得那名士兵的脸么?”
白夜摇了摇头:“黑乎乎的,我哪里看得清楚。我一听到要杀我,吓得六神无主,只想立刻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所以你找到了这个?”
白夜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呢,不怕朕杀你?”
“怕啊!”白夜扬起了眉毛,“不过,我已经想通了,如果非死不可,不管我怎么逃也是逃不掉的。而且,一个人待在这个黑乎乎的树洞里,听着外面黑雕的挑衅,那种等死的滋味比死亡更难受。”他的肩膀慢慢地瑟缩了起来,小脸上也流露出害怕和恐惧。
宫灏君看着他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忽然发现白夜真的好小,那么小的孩子,他是怎么在死亡的阴影中度过这一昼夜的啊?胸口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很想把他搂进怀里,用自己宽厚的胸膛撑起一张结实的保护伞,让他永远不要再受这样的惊扰。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抱住了那个娇弱的瘦小的身子,把他揽在自己的怀中,让那张苍白的小脸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都过去了,朕来了,没事了。”
白夜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哭声,他已经忍了一天一夜,忍得很辛苦很辛苦。一个人的时候,他不能哭。因为他是魔君,他不能在人间示弱。可是,当他的脸贴着宫灏君结实的胸膛,当他的耳朵听着宫灏君沉稳的心跳时,那种泣噎却再也压抑不住,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一昼夜中的委屈、恐惧、绝望统统发泄出来。
听着他凄凉的哭声,宫灏君的心中也止不住地一阵阵酸楚。不管白夜给他带来了怎样的麻烦:地震、刺杀、毒蛇猛兽,以及昨夜的雕群和草虱子,每一种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狼狈不堪。他若有足够的清明理智,应该知道,白夜在,一定没有好事。他应该当机立断,将白夜杀掉或者抛弃。
但是,他就是做不出来。
他甚至还会因为白夜受到的伤害而感到烦恼,也许,那是比烦恼更深沉的感情!当然,那个是他不愿深入去想的内容。
他只知道,白夜是他的宠物,既然是他决定要养起来的宠物,他就绝对不能让他出一点点状况。
他轻轻地拍着白夜的后背:“好了,别哭了。朕在这儿了,没有人敢伤害你。”
“真的……不是你下令要杀我?”白夜抽噎着问。
怒火又飙升起来,他都已经解释到这种程度了,这家伙怎么还没想明白:“当然不是。”
白夜在他胸前蹭了蹭,那个动作,让宫灏君的寒毛又躁动起来。
“你在做什么?”
“借你的衣服擦眼泪啊!”白夜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宫灏君怒视着他。
“怎么啦?”白夜一脸无辜,“这么小气干嘛?你哭的时候,我保证很大方地让你擦眼泪。”
什么跟什么?
宫灏君闭了闭眼睛,决定不拿这种芝麻小事跟他计较,再计较他真的会被气爆。
“走吧!”宫灏君拉住了白夜的手,他一直习惯于扼紧白夜的手腕,所以知道白夜的手腕特别纤细,仿佛他只需要轻轻一用力,手腕就会折断。这会儿握着白夜的手,才发现白夜的手也特别小,温似乎不及他手掌一半大,掌中感觉到的肌肤,温润如玉,柔滑似水。简直像是没有骨头似的。
唉,这家伙,真的还是个孩子啊!而他,怎么能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严厉苛刻到非人的地步呢?
第十四章 非礼(3)()
第十四章非礼3
“去哪?”白夜扬起小脸。
“青木城。”宫灏君吐出三个字。
“干嘛?”
宫灏君的眼角又抽搐了,这家伙哪来那么多问题,闭上嘴跟着走不会吗?
“闭嘴!”
白夜撇了撇嘴,乖乖闭上了。
宫灏君牵着他,向前走去。他本来当然可以一飞冲天,在树梢上行走比较不容易迷路,可是他的真气刚刚有些恢复,要是此刻就骤然发力,必然再度溃散。他可不想再像昨夜一样,像个死人般任凭白夜折腾了。
走路的结果是,迷路了。
丛林中到处都是树,而每一棵树,仿佛都长一个样。
宫灏君走了老半天,头也昏了,脑也涨了,却还是没能返回到昨夜进来的地方。看看白夜,也是满头大汗,直喘大气,看样子也顶不住了。
“怎么回事?朕明明记得昨天跟着黑雕过来,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啊?”宫灏君嘀咕着。
白夜垂着头,揉着胸口,他个头矮小,腿也短,宫灏君一大步,他需要小跑三步,这半天,他差不多是进行了一轮长跑比赛,这会儿手脚酸软,浑身汗出如浆,知道若再不休息,他一定会因为大脑缺氧而晕厥过去。
“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宫灏君看白夜垂头丧气的样子,就鼓励白夜。
还要坚持?
白夜的脸都扭曲了。他吃力地举起手,摇了摇
“怎么了?”白夜一直低着头,宫灏君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会很……快的。”白夜说话都抖了。
“怎么不会很快?”宫灏君恼了,“朕难道还会骗你?”他看了看白夜,白夜似乎累得精神恍惚了,身子一个劲地往污泥地上溜,看样子比污泥还像污泥。他努力拉着白夜,实在扯不起来。索性将白夜往自己背上一甩,“相信朕,很快就到了。”
宫灏君自己也很累,不过幸好白夜身子骨轻,这个人,全身真的像没有骨头似的,一身的皮肉也跟水做似的,娇滴滴,清澈澈,清亮透明。
白夜一到了宫灏君背上,眼皮子就再也睁不开了,不一会儿,居然连呼噜声都有了。
宫灏君摇了摇头,看了看地上的黑雕羽毛,忽然灵光一闪,如果顺着这些雕羽走,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定了一下,迈开大步,就向前奔了出去。
这时太阳已经爬升到空中,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碧玉一样澄澈。丛林中的气温也渐渐高了起来,宫灏君跑得汗流浃背,脑袋更是成了蒸笼,腾腾地直冒热气,额头的汗水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跑了,再跑下去,他会虚脱。
可是出口到底在哪里?
他停了下来,放眼四望,还是那片树林,还是满地的黑色雕羽。再往后一瞧,一棵树冠巨大的老树静默地矗立着,仿佛至始至终都在跟随着他。他慢慢地走了过去,拨开盘绕在老树周围的藤蔓,赫然有一个黑黝黝的洞。他又走回到原点了。
饶是宫灏君身经百战、人强胆壮,此时也禁不住有点不寒而栗。这个丛林,真是***见鬼了。
既然回来了,他也想着休息休息了,于是背着白夜钻进树洞——相比之下,还是树洞里面干净安全点。
他以为白夜还睡着,不料把白夜放下后,一扭头,才发现这家伙睁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呢!
“看什么?”宫灏君没好气地问道。他喘得跟头牛似的,白夜呢,睡得像头猪!想起一头牛背着一头猪,又觉得好笑。他心情变化快,脸上的表情一时跟不进,气也不对,笑又不像,看上去很滑稽。
白夜捂着嘴,发出老母鸡下蛋的声音:咕咕咕,咕咕咕……
“你在干什么?”宫灏君喝道,但是瞧着白夜那副努力忍笑的表情,自己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白夜也放开了手,痛痛快快地笑出了声。
宫灏君笑了一阵,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脑筋渐渐清醒,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抿了笑意,盯着白夜,厉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朕在绕圈圈?”
白夜做了个鬼脸:“正常人都知道啊!”
“大胆!你说朕不正常?”宫灏君勃然作色。
白夜叹了口气:“陛下,眼下我们两个已经够倒霉了,你非要乱发脾气,让我们变得更倒霉不可吗?”
宫灏君皱紧眉头,冷冷地逼视着白夜。
白夜耸了耸肩:“好吧,你爱发脾气,那就发好了。嗯,反正我也习惯了,你要是觉得打我一顿能够出气,那就打好了。”他凑近宫灏君,抬起了下巴,漆黑的眸子望着宫灏君。
宫灏君的目光笃定而锋利,如刀刃一样,冷冷地落在白夜脸上:“在你眼中,朕就这么不讲道理么?”
没想到白夜居然点了点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宫灏君气极反笑:“君要臣死,臣自然是犯了大错,万死不能辞其咎。”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夜反驳。
宫灏君扬起手,却只是放在白夜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你现在倒是牙尖嘴利了!刚才看着朕兜圈子,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第一,是陛下你命令我闭嘴。第二,我后来真是累极了,说不出话。”
“诸多借口。”
“是真的。”白夜直着嗓门叫起来,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的脸距离宫灏君那么近,宫灏君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碰到白夜的额头。这么近距离地面对着白夜,宫灏君忽然感到内心有什么东西轻且柔地一下响,淡淡惆怅,淡淡甜蜜。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陌生的感觉,令宫灏君有种说不出的彷徨和茫然。他别开了视线:“你能带路吗?”
没想到白夜沮丧了摇了摇头。
“为什么?”宫灏君吃惊,“你不是说你有那种能力吗?这林子里多的是虫子,你若要,朕便去捉来。”
“没用了。”白夜的声音有说不出的懊恼和失落,“那种能力已经消失了,我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想到自己真是一无是处,兰心也不知何时救得回来,甚至自己,能不能回到魔界都是未知数,何况回去了,也不过是成为夜杀的累赘罢了,心里一酸,两滴大大的眼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呜呜咽咽地反复道,“废物!废物!废物!”
“傻瓜!”宫灏君喝道,声音却柔柔的,像是蝴蝶轻轻掠过花蕊,“你是废物,才能衬托出朕的英明伟大!所以,朕很高兴,身边能够有这么个废物陪衬着。好了,别哭了,打起精神来,朕一定会带你出去。”
宫灏君的话明明刻薄得要命,但是不知怎的,白夜的悲伤和沮丧却慢慢地平复下来,他抽了抽鼻子:“你不会扔下我吗?”
“不会。”
“乱发脾气也不会赶我走吗?”
“朕不会乱发脾气。”
“那赶我走呢?”
“不会!”
“不会突然杀了我吗?”
“不会。”
“不会……唔唔……”
宫灏君的手掌捂住了白夜的嘴唇,掌心仿佛贴了一片沾了花粉的花瓣,这样的手感……胜过所有的珍珠的光滑……
宫灏君的心神迷糊了一下,他望着白夜睁得大大的黑亮眼睛,忽然很想做点什么……他想……他想……
白夜终于掰开了宫灏君的大手,用力吸了口气:“哦,你想闷死我对不对?”
那种见不得光的感觉倏然而逝,宫灏君霍的站了起来,刹那间背如芒刺,他怎么了?他怎么能对一个太监产生那种想法?他环顾四周,也许,在这个鬼地方,又有什么雾障,没错,一定是那样!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儿。”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白夜,钻出树洞,“得趁太阳没下山之前找到出路。”
“等一下。”白夜叫道。
“你又怎么了?”
白夜伸出手指,闭上眼睛,东南西北转了个圈,手指指向自己的左侧:“那儿,我记得应该往哪儿走。”
“真的?”宫灏君疑惑地盯着他。
白夜却笃定地点点头:“反正刚才你带路已经失败了,现在就当是死马活马医吧!走!”
第十五章 蛇毒(1)()
第十五章蛇毒1
仿佛老天也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了,天气好得惊人。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向上望去,蓝色的天幕上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太阳,一片白云像碧海上的孤帆在晴空飘游。若不是困在这样的境地,在这样的天气下闲庭散步,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白夜好像真的有了那种感觉了,他在宫灏君背上休息了一阵,此刻精神抖擞,不用宫灏君拖着他小跑,自己一纵一纵的,走得很是开心。
宫灏君不疾不徐地傍在他旁边,斜眼望去,见他小脸上阳光灿烂的,心下也不觉愉悦起来,似乎这林子即使走不出去了,也没什么打紧。
又走了一阵,峡谷边缘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