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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就有一根木棍朝盛于琛的左臂挥舞过去,他虽然惊险躲过,但却被另一个从背后偷袭的人砸中背脊,身体不住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喉咙压不住地泛起血腥味。
没有一点缓冲的时间,迎面又是三五根齐齐砸下的木棍,盛于琛来不及躲开本能地抬手去挡,左肩因此挨了重重的一棍,正中伤口的位置,他一下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盛总!”叶秘书的惊呼。
俞温蓦然回头,手枪在掌心一转调换了方向,三枪齐发,准确打中盛于琛身边的三个人的手臂。趁着他这一下分神,有人猛地抓住南风的手一拽,南风本就不是一个强壮的男人的对手,更遑论她因为腹痛而全身乏力,情急之下她一口狠狠咬住那人的手,男人吃疼,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陆城遇遽然皱眉。
俞温回身再度开枪,但是还是慢了一秒,子弹偏移,没能打中那个抓住南风的男人,让他将南风抓到陆城遇和宋的身边!
“笙笙!”他想冲上前去把妹妹抢回来,宋见状,立即将南风抓到面前,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匕首抵住她的脖子!
“站住!”
“不然我现在就让你妹妹死在你面前!”
俞温目眦欲裂,硬生生停下脚步!
宋出于害怕俞温,不由得在手上加重了力道,削铁如泥的刀刃立即在南风纤细的脖子上压出血痕渗出血,俞温看得胆战心惊,几乎把牙齿咬碎:“陆城遇!你别太过分了!她是你的妻子!”
陆城遇不是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但是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面对俞温的质问更是无动于衷。
他默许,纵容,绝情,冷酷,此刻不加伪装,尽数展露。
南风有一瞬间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只定定地看着左前方的那个男人。
他仍是黑西装白衬衫,衣服上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好似刚刚从高定作坊里换出来,目光寡淡带着清冷,喜怒不显于形,矜贵得像上世纪欧洲皇庭的伯爵。
她曾经爱极了他这个模样。
“也是你的妹妹。”
他如此漠然地说,以她的性命作为威胁,对她的哥哥发号施令。
“放下枪。”
盛于琛已经站不起来,他嘴角淌着一条血丝。
叶秘书等人更不用说,不是被束缚住就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哥”南风忍不住咬唇,她本意是想让他不要管她,话未及出口,腹部就卷上来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她的身体在颤抖,那把匕首就在她脖子上接连割开几道血痕。
“不要!”
盛于琛徒然一喊,嘴里猛地一下咳出血,他理都没有理,黑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南风的脖子——匕首太锋利了,她的脖子太脆弱了,可以想象,只要再稍微用点力,她的喉咙一定会被切开!
“陆城遇!让你的人放开南风!你是要她的命吗?!”
陆城遇视线好像往后偏了点,又好像没有,没有去看盛于琛,只对俞温平静道:“要不要她的命,不看我。”
脑袋像被锤子重重抡了一下,南风的脸色苍白而透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每一寸皮肉,每一滴血液,终究是将那些后知后觉的疼痛都悉数还给她,她不合时宜地轻动唇角笑了:“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话语很轻,她也没有力气提高音量。
陆城遇却是听见,顿了顿,低声道:“再等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家。”
回家
她嘴角的讽意更浓,她和他,还有家吗?
宋不耐烦地吼:“快点!放下枪!”
“哥,趁现在人不多,你快走,他们不会杀我的。”南风哑着声开口,可是不是真的不会杀,她心里根本没有底。
现在的陆城遇,她太陌生了。
宋听到这句话,看了陆城遇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胆子才重新大起来,手臂猛地用力勒住南风的脖子:“你可以试试看我到底会不会杀了她!”
南风一下呼吸困难,双手忍不住抓住宋的胳膊,脸因为窒息而变得又青又白。
“够了!”
俞温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南风死呢?从他们劫持住南风开始,他的败局已定。
闭了闭眼睛,他复而睁开,坦然认输:“好,我听你们的。”
南风泪水一下涌出眼眶:“哥!不要!”
俞温对她安抚地一笑,然后慢慢弯下腰,将手枪放在了地上。
“踢过来!”
“俞温!”盛于琛攥紧了地上的野草!
俞温抬脚,轻轻一踢,手抢咕噜噜地滚到宋的脚边。
他脸上无畏无惧,嘴角还挂上笑:“可以了吗?快把我妹妹放了,她很柔弱的,经不起你们那样粗暴对待。”
陆城遇眸色堕入黑暗,沉而静,抬手示意两个人上前。
人还没走近俞温,宋眼睛一眯,忽然一下松开南风,快速捡起地上的手枪,毫不犹豫对准俞温的双膝和双手关节各开一枪!
俞温徒然跪地!
刹那间天旋地转日月无光,南风肝胆俱裂:“哥——!”
直到很多年后,南风还是会时不时梦见今天这个场景,然后在半夜惊醒过来,一个人忍着心痛和窒息枯坐到天亮。
有人问她,可曾有过撕心裂肺和痛不欲生?
她点头,有的,而且都发生在同一天。
撕心裂肺的是她奉若神明的哥哥在她面前轰然倒下。
痛不欲生的是让她哥哥倒下的人是她曾头破血流也要爱的人。
那是她此生经历过最难忘的一天。
她想,上穷碧落下黄泉,海枯石烂山崩地裂,她都忘不掉那一刻心脏骤缩,牵扯全身的神经的痛楚。
宋阴冷地弯起嘴角,放下枪了又怎么样?没有枪的俞温还是具有威胁力,他可不想再找他六年,只有彻底废了他,让他再也站不起来,他才安心。
鲜血从俞温的四肢涌出来,将雪地染成刺眼的红,他甚至跪不住地扑到地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苍白如纸,眼角的泪痣越发乌黑。
“哥!”南风被宋放开后就跌坐在地上,此时也站不起来,在地上匍匐着爬过去,汹涌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只有那滩血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哥
哥
眼前发红发黑发白,像是有什么涌上脑海,凶猛冲撞,南风后脑勺一阵发麻,身体无力趴下,旋即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立即卷入她的鼻尖,她知道是谁,她挣扎,她抗拒,她不要他,她要哥哥,就是他把他们逼上绝路,就是他对她哥开枪!
这个认知让她脑袋更是发蒙,混混沌沌,浑浑噩噩,她终是扛不住这强烈的情绪激荡,维持不住意识地昏死过去。
眼皮彻底盖住之前,她看到她哥哥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要来到她的身边,嘴里还喊着她的名字。
可是不行。
他做不到。
他挣不开桎梏。
因为她,他已经山穷水尽,无处可逃。
第150章 故作姿态的温柔()
这两天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但昏迷后的南风梦境却是空白的,只是那种几近窒息的感觉,从现实延续到睡梦里,始终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的眉心微微蹙着,唇一会儿抿住一会儿蠕动,好像是想呼喊谁,可又因为太沉重而说不出口,那么压抑那么难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又沉淀出虚白,乍然一看,几近透明。
她额角出了冷汗,将发丝都粘住。
陆城遇拨开发丝,用手帕帮她擦去汗水,她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跟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第一秒,她眼中朦朦胧胧,望着天花板出了下神,不消一瞬她好像就记起昏迷前的一起,倏地抓住他还要继续帮她擦汗的手。
南风的眸子,从里到外,透出冰凉。
陆城遇顿了顿,缓声开口:“这里是酒店,我叫了医生过来,先帮你检查身体,如果没大碍,我们明天就回家。”
南风手撑着床坐起来,并且和他拉开一米距离,她定定地看着他。
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仍是白色的衬衫,只不过领口和袖口手工绣了浅蓝色的卷云纹,恰到好处地展现他的清逸。对视间,他眼睛像一潭深水,未见更多的涟漪。
南风开口即问:“我哥在哪儿?”
陆城遇却是将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温温道:“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让宋琦去帮你准备。”
南风一动不动:“你想把我哥怎么样?”
“小米粥好不好?这两天你没怎么吃东西,也不好一下子就吃太油腻的,小米粥养胃。”他自顾自下了决定,见她颊侧散落一缕头发,伸手过去想帮她别到耳后。
南风手臂一抬,挡开了他,眸子蕴了寒意:“你想要的是账册,账册可以给你,放了我哥。”
她抬起的那只手腕上缠着纱布,陆城遇眉心一蹙,顺势抓住一看:“这是被蛇咬的?等会记得让医生看看,有些蛇虽然没有毒,但处理不当也会留下后遗症。”
她句句质问,他句句避开,他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各说各话。
他的那些所谓关心和温柔,在南风看来虚伪到不行,罕见的讥嘲爬上她的眼角:“不是已经达到目的了?还要继续演?上瘾了?”说话间,她决然丢开他的手。
陆城遇敛着眼瞳,没有说话。
室内一小段安静后,门外有人请敲门,陆城遇才将头偏过去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宋琦,她双手端着一个托盘:“陆先生,少夫人,小米粥准备好了。”
陆城遇从托盘里拿起碗,雪白瓷碗上纹着淡蓝色的花纹,被他端在手里用瓷勺轻轻搅拌,看起来精致又风雅。他试了一下温度,然后就将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先吃饭吧。”
南风没有任何动作,目光凉凉,嗓音幽幽,突兀又直接地开口:“在巴黎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俞笙吧?所以那之后的一切都是你为了俘获我而精心设计的圈套吧?”
陆城遇停下了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暗中找来周寅帮我打赢官司,却又偏偏露出破绽让我知道是你,就是为了使我对你感激和动心吧?”彼时她猜到他是故意,但只以为他是想要她的身体,原来,是她想得太单纯。
“然后就是俞氏的危机。俞氏大部分的资金的确是被套牢了,但是如果没有你陆董事长明示暗示那些和俞氏有合作的企业集体向俞氏催款,俞氏不堪重负,又何至于山穷水尽?俞纵邢又何至于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彼时她心里泛起过怀疑,堂堂北俞,根基深厚,就算俞纵邢父子没有她哥哥的手段和魄力,也不至于在短短五年里就将其掏空。即便有俞纵邢投资失败的原因,可突然之间全面崩盘实在不符合逻辑。
但她因为那时候她厌恶俞家入骨,所以根本不愿意去深思,此刻抽丝剥茧,才惊觉,那从一开始就是有心人设下的圈套。
陆城遇没有一字反驳,显然,她说的都是对的。
室内安静至极,只有空调暖气发出的‘咝咝’声。
越往深处挖掘,南风越发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明明破绽百出,可她当初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竟然一点都没有看清。
“怎么会那么巧呢?我五年没有回过俞家了,我的照片怎么还会出现在俞家?齐冯虚明明看的是俞筱的照片,又怎么会看上我?”南风轻笑,“又是你吧,随便收买个佣人把我的照片掺进俞筱的照片里,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你笃定齐冯虚会对我见色起意,你笃定俞纵邢为了贷款会找上我,你笃定我不会接受江岩,不忍心连累盛于琛,而我又对你有几分动心几分喜欢,所以你笃定我到最后走投无路一定会嫁给你!”
话到最后,她的双目一凛。
从醒来的一刻,她心口就填了一块巨石。
此时此刻,那些细细密密的情绪从那块巨石的缝隙里奔涌而出,无法抑制。
有盛于琛和俞温告知的真相在前,她此刻面对他应该要冷静的,应该要冷漠的,可终归还是控制不住,还是没出息地因为他的利用和算计动了怒。
索性,她也就着这团火将话一次性摊开:“还有我哥躺在血泊中的照片,也是你给俞纵邢的吧?你故意把我引到北城,是因为榕城有盛于琛庇护着我,你没办法对我下不了手!”
“做了这么多,我哥还是没有出现,你终于失去耐心,干脆就把我丢进荒山野岭,再派人一次次将我逼入绝境!悬崖也好蛇窝也好,无所不用其极地挑战我哥的底线逼他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