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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汉冷哼了一声道:“没想到柳家腌鸭蛋赚了如此多的钱,可惜那死丫头不堪大用,弄个方子都弄不过来。”
“爹,你老一向英明,得想个法子把方子弄到手,这样咱就可以搬去城里住,你和娘也好安享晚年。”郭来旺撺掇郭老汉道。
“是啊,老头子,你赶快想想法子。”郭婆子眼里闪着急切炽热的光,城里多好啊,她早就想去城里当富家太太了,找两个丫鬟左右伺候着,出门前呼后拥有轿子坐。
郭老汉沉吟不语,眼里的阴鸷狠唳之色逐渐浓郁。
柳博裕回到家,将意料之中的情况向大伙陈述。
柳族长思量了片刻对柳老爷子道:“德辉兄,要不咱们去报官吧,四百多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下大狱的。”
“家丑不可外扬,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传扬出去,以后清伢子的仕途就断了啊!”柳老爷子为难地道。
柳族长闻言连连叹气道:“也是,京城会试家状上是要写明家风的,这些容不得弄虚作假,如今族里就指望着清伢子给祖宗争光呢。”
勤伢子不服气道:“爹,难道咱就这么算了?你们是没瞧见那一家子的嘴脸,啧啧,简直比戏台上的花脸还精彩。”
柳族长瞪他一眼道:“不然怎地,你给想个法子出来。”
勤伢子挠头,道:“我有几斤几两重,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有好法子,我早说出来显能耐了。”
柳老爷子苦笑了下,闷声道:“事已至此,这回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家里少了个祸害,往后的日子就平顺了,银子慢慢再攒就是。”
柳族长点头道:“你能如此想得开就好。”
令人想不到的是柳家宽仁大度、襟怀磊落却招来了灭顶之灾,且来得那么快,快得让人始料不及。
第二日,天气有些阴沉,迟迟不见太阳露头。
一行数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往白水村而来。
这些人有男有女,皆手持棍棒长锤等物,进村后气势汹汹的奔东边而去。
这一行人领头的正是郭老汉,他们是来“打人命”的。
“打人命”是永州府一带的旧风俗,这种风俗虽然野蛮,但因其的存在有一定的合理性,只要在“打人命”的过程中不伤人,官府也只是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状态。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出嫁后在夫家若没有一定的手段和生育能力,生存状态就会极差,在遭受虐待后选择上吊、投河、服毒的数之不清,这种情况夫家往往得不到法治的制裁。
倘若女子的娘家势力或宗族关系强大,其娘家就会召集同族之人来男方家“打人命”,对男方家庭以示惩戒或在女子的安葬和赔偿方面达成协议,取得最大限度的好处。
如果女子娘家闹得太过份,男方的宗族会采取反击,所以闹出流血事件出来也常而有之。
郭氏跑路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白水村村民都清楚柳郭两家已由亲家变仇家,瞧见这阵势便觉来者不善,遂起了戒备之心,向柳族长报告。
柳族长便领着几个人先过来了。
此刻,柳清妍正和谢氏带着清芷在后院翻地种菜,完全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柳博文早早就回学堂去了,家里如今没有存银,短时内的开资得靠他那份束脩来支撑。
柳老爷子和柳博裕早饭后去地里收红薯,家里只剩老幼妇孺。
“打人命”的流程,是由妇人先出马在男方家门口哭诉苦主所受的冤屈,告诉街坊邻居他们是来为自家闺女主持公道的,不要善加干涉。
是以,郭氏的宗亲队伍进了柳家院子,她娘和嫂子往地上一倒,就打滚撒泼扯开嗓子哭嚎起来,场面堪称涕泗交颐,神号鬼泣。尾音拉得很长,中间突然一下又拔得极高,声震屋瓦,穿云裂石。
余音在院子上空回荡,锥心泣血,触目恸心,句句控诉柳家虐待郭氏的恶行,将郭氏说得进门后长期饱受折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后万念俱灰寻了短见。
柳老太近日身子不甚爽利,躺在屋内修养,恐怖的哭嚎声将她惊得一跳,勉强支撑着走了出来,一瞧院子内挤满凶形恶煞之人,浑身一颤嘴唇打着哆嗦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做甚?”
郭婆子停下嚎叫,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柳老太骂道:“你们老柳家丧天良,谋害了我闺女的性命,竟然还问我们想做甚。”
完全就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柳老太怒气攻心,眼前一黑,身子顺着廊柱往下滑。
“祖母。”
“娘。”
从后院出来的谢氏和柳清妍见状飞奔过来,将柳老太扶起。
清芷木呆呆的,眼前的情形吧她吓着了。
柳老太短暂的晕眩后,睁开眼对柳清妍道:“去,快去喊你祖父回来。”
“祖母,我这就去。”
柳清妍转身,扫视院内所有人,大声道:“你们擅闯民宅,是犯法的,当心吃官司下大狱。”
郭婆子最恨她,高声骂道:“黑心烂肝的小蹄子,小小年纪就长了副勾汉子的模样,跟你那个浪蹄子的娘,变着法的来作践我闺女,将来少不得要受千人睡,万人压。”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谢氏是最疼闺女的,见郭婆子如此辱骂柳清妍,哪里还管什么贤良淑德,瞬间爆发了,高声回骂道:“死老婆子,你才是黑心烂肝,不要脸的老骚*货,如此狠毒骂一个小姑娘家,当心日后死了下阿鼻地狱,阎王爷拔你的舌头。”
柳清妍心里承受能力超乎寻常的强大,前世乡下婆娘打滚撒泼对骂的情形见多了,几句污言秽语哪能打击到她。
冰冷凌厉地扫了一眼郭婆子,然后跑出门叫柳老爷子去了。
郭婆子被那一眼瞧得打个摆子,怔住了。
柳族长此时已赶到,拨开人群走进来高声怒斥道:“光头化日你们擅闯民宅,此乃强盗行径,我们是可以告官的。”
刚刚是妇人成口舌之利,现在是男人针锋相对的时刻。
郭老汉上前来,扬声道:“我们是来打人命的,就是官家也管不着。”
“哪来的人命,我们白水村几时闹出过人命来。”柳族长厉声质问。
郭老汉冷笑道:“我闺女在柳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明不白的没了,身为娘家人自然要来问个明白,讨个公道。”
“放屁,明明是你闺女与人通奸偷夫家的银子逃了,还来倒打一耙。”勤伢子忍不住开腔了。
郭氏嫂子跳起来叫骂,“你才放屁,我家小姑在柳家遭受虐待,被竹片子打得血肉模糊,天天被那一对娼妇母女挤兑,肯定是气不过投河了。”
说着又倒在地上翻滚嚎叫,控诉柳家的罪行。
柳老太嗓子一甜,又成功地晕了过去。
“娘啊。”谢氏担心尖叫。
清芷无声流泪,跪在地上不停摇晃着柳老太,“祖母,祖母,你醒醒。”
郭婆子大叫道:“柳家老婆子装可怜,想我们白白放过她们柳家呢,我们郭家人绝对不能心软。”
“对,不能心软。”郭家的人齐声高喊。
柳族长气得面色铁青,怒声呵斥道:“你们如此颠倒是非,是欺负我们柳氏一族无人吗?”
郭老汉毫不退让,目光紧逼柳族长,“我闺女在柳家不见了人,这是事实,今日来论个是非曲直,有何不可。俗话说捉奸捉双,捉贼拿赃,污蔑我闺女与人通奸携款逃逸,拿得出证据来么。”
今天完全是有备而来,铁了心要把腌鸭蛋的秘方拿到手。
第50章 打砸掀摔()
如此无耻之尤的说辞,另在场的柳氏族人气愤填胸,纷纷出言还击。
一汉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嗤道:“呸,你们姓郭的还真是不要脸,自己养出来的闺女不检点、偷夫家的银子逃了,还来诬赖我们柳氏一族迫害那个下贱*婆娘。”
“就是,咱村哪个不晓得郭氏整日打扮得妖里妖气,走起路来把个屁股盘子扭来扭去,比城里楼子里的姑娘还风骚几分,幸好我们村的汉子本份,才没被勾搭上。”另个汉子边说边学起郭氏走路的样子来。
“我记得齐家办喜事的那回,贼婆娘的那个骚劲,眼睛到处往汉子身上瞟,也就博裕兄弟老实,要是我,非当场甩贼婆娘几个嘴巴子不可。”
乡下汉子们扯起皮来,竟也不输彪悍泼辣的婆娘们。
“我闺女偷汉子,偷的哪个,你倒是说出来,说不出来,老娘挑担大粪泼你家灶台上去。”
“你们姓柳的女子才风骚,老老少少都进过楼子,一家子全是娼妇养出来的。”
“姓柳的男人都是裤裆里没卵的孬种,女人全是偷人养汉的烂*货。”
郭家婆媳撒泼耍横惯了,同来的妇人也都不是善茬,况且本就是为撕破脸皮而来,再加上人多势众,柳氏一族的汉子很快就招架不住,落了下风。
柳族长神色凝重,如此大张旗鼓的来闹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自己柳氏一族不采取行动,任由姓郭的闹腾,传扬出去白水村的声威将荡然无存,出嫁的女子得不到夫家的尊重,男子出门也会被人耻笑。
想到此,便吩咐儿子道:“速去敲锣喊人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咱村里撒野。”
勤伢子瞅一眼周围的情势,点头拔腿去了。
郭老汉见柳族长态度如此强硬,也不得不慎重思量起来。
此番来的目的是腌鸭蛋的秘方,因他向族里承诺秘方到手会教给族人一起发财赚银子。族人在他的鼓动下利欲熏心,才答应他一起来打人命的,眼下在别人的地盘上,拼起来肯定要吃亏。
强拼绝对行不通,那就只有讲理,只要在理字上站住脚,姓柳的便不敢动手,打人命官家不会管,但是聚众斗殴却是要吃官司的。
“我闺女与人通奸,你们姓柳的是当场拿住了还是知晓奸夫是哪个,妇人名节何其重要,岂能任人污蔑,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娘家人来讨个说法有何不可,再者说她偷夫家的银子潜逃,外人如何知晓他老柳家有多少银子,随便报个数出来,难道我郭家的人就得担下这罪名。”
“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极有可能是投河尸身被河水冲远或是已被你们姓柳的偷偷掩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娘家人一个交代。”
郭老汉咄咄逼人,此时心中已打定主意,只要柳家这边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自己就有足够的理由索要赔偿。
柳族长冷声驳斥道:“郭氏一向的品行如何,白水村乡邻们有目共睹,早就是写过休书的妇人,还有何名节可言,也是我们柳氏族人宽容才给她悔改的机会,没想竟变本加厉,你们如此颠倒是非黑白,当真是无耻至极,人在做天在看,就不怕祸及子孙遭报应。”
“你们姓柳的黑心烂肝害死我闺女,才是要遭报应,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我小姑子出嫁前是当大家小姐养着的,连餐饭都没煮过,嫁到柳家后被逼迫当牛做马下田干活,还被那对歹毒的母女挤兑,肯定是熬不住才寻的短见。”
郭家两婆媳唾沫横飞,跳着脚来帮腔。
柳老太本就性子软弱,醒过来后听到此话气恨交替,被谢氏搀扶着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当大家小姐养着,怎地不嫁到富贵人家去当奶奶,可惜只有当农妇的命。”
“我怎么听说大宅院里的奶奶也得有一手好厨艺,亲自进灶房煮羹汤来伺候翁姑男人的。”
“有那个心却没那个命,当初可是要了五十两聘礼过去的,镇上的人家嫁闺女,最多也才五十两。”
“咱白水村的闺女都是十两、十五两的聘礼,家里地里的活都做得,可不比姓郭的贼婆娘强多了。”
此刻柳氏一族虽没有善于骂架的婆娘在,汉子们损起人来倒也不差。
“你们白水村的闺女都是歪瓜裂枣,个个长成丑八怪的模样,哪有我小姑子长得好,谁让你们姓柳的就稀罕我小姑子。”
“是没有你郭家的闺女长得好,可也没有你郭家的闺女骚啊,我们白水村的姑娘可不敢还未过门就怀娃娃,那是要浸猪笼沉河的。”
“被你们逼着娶的,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难道你们郭家岭的规矩,嫁闺女都是先脱裤子上床。”
“若是这样,以后咱村的男伢都去郭家岭说亲,先尝个味道,反正也给不起五十两的聘礼,拉倒算事。”
说起荤话,汉子们顿时精神一振,哈哈大笑起来。
这事可不是什么好事,郭家岭的人顿时脸面就挂不住了。
这时勤伢子已经跑回家拿起锣敲响,锣声紧密,是示警的信号,一般召集村人议事的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