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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胭脂店-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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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国彰欣然道:“如此甚好,那就委屈大家到舍下一叙,我正好请她出来大家见一见面,如何?”

    知名的馆子从上海到天津吃得多了,但雁门掌门的私宅可是从未见识过,两厢比较一下,陆明夷连想都不想,直接就拍了板:“好!”

    虽是便饭,礼不可废,明夷把自己好生收拾了一番,又买了点心、酒、绸料等配成了四色礼品,与盛继唐、魏五在夜幕低垂时分到了夏宅。

    这栋位于大胡同的小楼外观精致,像是英式建筑,夏国彰早在门口迎候贵客。进了大门,才知别有洞天。堂上的供桌一头是青花瓷美人瓶,一头是和阗白玉大象摆件,取平安吉祥之意。楠木太师椅,云母镶嵌黄花梨屏风,帐幔联珠,无不精美。

    陆明夷对于古董没什么研究,但架不住父亲喜欢,盛继唐也是此道高手,粗略估一估价,这满堂家具也值得万金。不由暗暗乍舌,果然草莽多英豪,不可小觑。

    此处是夏国彰私宅,平时只有他自己,还有几个亲近的师兄弟过来小住,因此仆妇不多。寒暄过后陆明夷便见从帘后转出来一个穿杏子红衣裳的姑娘,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满头乌发在脑后盘成低髻,斜插着一支通草花。

    “夏爷”姑娘垂着头行了个福礼,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与下颚,嗓音娇柔,颇有股我见犹怜的味道。

    只是夏国彰面对美人却是丝毫不假辞色,摆了摆手道:“我来介绍,这几位是盛九爷,陆四小姐,魏五爷;这是杜若姑娘。”

    杜姑娘正要行礼,陆明夷赶紧拦着:“好了,如今都改共和了,这些旧礼咱们能免则免。”

    “奴家已经听夏爷说了,承蒙四小姐不嫌弃,还愿意替奴安排工作和学堂,奴实在不知道怎么感激是好。”杜若抬起头来,的确是个很美的姑娘。不同于北方佳人的明朗,反多了丝水乡女儿的柔媚,跟她说话的人都不禁变得轻声慢语起来。

    “知道诸位是从上海来的,奴特意整治了一道红烧滑水,一道油焖笋。做得不地道,还请别见笑”

    虽说自己也是女子,但美人看着赏心悦目,谁不喜欢呢!陆明夷当即携着她的手,笑看向夏国彰道:“听杜姑娘说得我口水都快下来了,主人翁,可以入席了么?”

    “瞧我!”夏国彰敲了敲自个的脑袋,懊恼道:“是我的错,怠慢贵客了!大家快请,我准备了上好的梨花白,咱们边吃边谈!”

    八仙桌上早摆好了八碟冷盘,配上新烫的烧酒,在这初春季节享用,最是恰当不过。一番推杯换盏之后,魏五趁着酒劲开起了玩笑:“夏兄,以我看杜姑娘貌美又贤惠,你身边一直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何不把她留下。做甚么千里迢迢送去上海?就算怕惹麻烦,这一两年不出门也就是了。”

    话虽唐突,但杜若却丝毫没有着恼的表示,反而羞涩地低头斟酒,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女儿家这个反应,妥妥就是动心了呀!陆明夷再回头看这两人,一个英雄一个美人,倒也般配。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夏国彰随口应付道:“魏老弟可是喝多了啊,都开始说胡话了!”

    眼看他们打着太极,一直默不作声的盛继唐突然也插话道:“魏五平时不靠谱,这个提议却不错,我也想知道夏爷为什么坚持送杜姑娘去上海呢?”

    能劳动盛公子垂问,这个事情就不能等闲视之了,陆明夷的耳朵当即就竖了起来。早就芳心暗许的杜若,更是暗中焦心,悄悄留意着他的回答。

    夏国彰突然面对八双眼睛,压力实在不小,苦笑道:“魏老弟就罢了,何以九爷都来开夏某的玩笑。我这个人闲云野鹤惯了,真找个人在身边那是耽误了好姑娘。更何况,如今华北不太平,我不光是要送杜姑娘走,过段时间可能我自己也会去南方。”

    “哦,华北怎的不太平了?愿闻其详。”盛继唐微微眯起了一双凤眼,其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雁门最擅长便是操纵人心,以谋求利益,夏国彰自然也是个观察入微的高手,索性坦诚直言道:“我是个小人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做的事我左右不了,也就只剩下远避一途了。我劝诸位也早些返沪,令叔父最近忙得很,大战在即,恐怕免不了生灵涂炭。”

    陆明夷不禁大吃了一惊,她能知道结果,是因为比多旁人多活了一辈子。可这位夏爷究竟是凭怎么推断出要生灵涂炭的。“夏爷,咱们认识虽不久,但古人有倾盖成交之说。如果真把我们当作朋友,还请你把方才的话说明白。”

    魏五有些凝重地放下了杯子:“夏兄,咱们四门也算同气连枝,真有事还望你能提点一二。”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紧张氛围的时候,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冒了出来:“是奴家说的”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杜若深吸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是奴劝夏爷早做防范,奴从前是胡主任家的姨太,老爷很得盛总长器重。他们商议大事,也不大避奴。有一回奴家听到他们在说布防图,还说到了黄金和瑞士账户什么的”

    陆明夷突然一拍巴掌:“继唐,你还记得第一次传来的消息么?说你叔叔和日本人在下属的外室家密会。那个下属姓胡么?”

    “真是无巧不成书!”盛继唐缓缓勾起了唇角,似乎发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一般瞧着杜若,把姑娘吓得直往夏国彰背后躲。这位公子俊是俊,可那眼神也太吓人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话就好说了!”明夷干脆把事情都给挑到了明处,“盛永江和叶秉章卖国求荣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我们苦无证据,拿他们没法子。既然杜姑娘曾经亲眼见过他们密谈,能不能帮忙回想一下,有没有书信之类的东西留下。”

    夏国彰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即想到了关窍:“你们是想抓住他们来往的确实证据,然后披露出来?可是”

    没等他说完,盛继唐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容貌端丽但气质过于凛然,所以总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但这位贵公子现在却整理了衣装,端端正正地向夏国彰和杜若行了个大礼:“国家危亡,数万将士性命,都在二位一念之间!”

夏爷的主意Reens。()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夏国彰一时有些怔住了;待反应过来忙不迭架住了盛继唐:“夏某一介草莽;哪里有这个本事。”

    夏国彰的心情明夷多少可以理解;乱世中能保得住自己和周围的人;已经是大幸。朝堂之上;那些大人物天天高谈阔论;背地里却只顾刮着民脂民膏。有他们做榜样,谁还有空去想什么国家危亡。

    但除了活着,总还需要追求点什么吧!明夷低声道:“夏爷;那些大道理我就不提了,战场上胜负都是常事,技不如人认命是应该的。但眼看同胞因为被自己人出卖而枉死;我却做不到。夏爷是性情中人;面对江湖同道尚且处处照应,想必更加不愿意见到这幕惨剧发生才是。”

    陆明夷这番话句句出自肺腑;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做的是不是徒劳。就算他们及时揭发了盛永江;一切就会改变么?明夷很清楚;不会的。这只是一个开头;在后来的日子里;烽烟再没有停止过。

    但看着盛继唐紧锁的双眉;再想起那些活生生的军士,她还是想做些什么。就算蜉蝣撼动不了大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努力了。

    作为雁门传人;夏国彰最擅于观人;自然能体察到她的诚意,一时也有些动容:“情势当真糟糕至此吗?”

    “也许比你能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明夷苦笑道,大火焚城,血流千里,这样的场景岂是说想就能想出来的。

    不知道是被明夷话中的悲怆所感染,还是看在魏五这个朋友的面子上,夏国彰正了正颜色,郑重拜托杜若:“杜姑娘,如今只好仰赖你了,还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直以来倾慕的男子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杜若简直快吓傻了:“奴奴家只是个小女子,能知道些什么呀?”

    “别怕别怕,”明夷赶紧上前安抚道:“只是让你想想,盛总长与人商议时,有没有签过什么,写过什么。卖官是卖,卖国也是卖,你平常去店里腌肉风鹅还得写个收据。既然有交易,双方总有订个合同,否则不怕对方赖账吗?”

    她这比喻总算十分贴切,虽说让魏五差点从凳子上一头栽下来,杜若却明显没那么紧张了。

    一边回想一边嗫嚅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有一回他们一群人在关房间里谈事,散场后我进去收拾,曾见过一份文件。上头还有七拐八弯的不知道哪国字,盖了几个红章。老爷很是着紧,当时就抢过去锁保险柜了,保不准就是你说的东西”

    杜若不识字,实在是件麻烦事,但换个角度想假使她识字,对方恐怕也不能轻易让她看见什么。明夷不禁有些一筹莫展:“这要怎么办?”

    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盛继唐沉吟了一会:“有纸笔吗?”

    当然有,夏国彰与魏五不同。作为掌门入室弟子,五岁开蒙,七岁习武,一笔书法至少在落魄时还能换俩钱花。当即引着众人就去了书房,只见两排书架林立,笔墨纸砚样样齐全。陆明夷先赞叹了两声:“夏爷的这书房够讲究的!”

    只是如今不是参详学问的时候,盛继唐直接取了支西式的自来水钢笔,写下一行字拿到杜若面前:“认一下,是这种吗?”

    “对对就像这样!”杜若虽然不识字,好在记性很好,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陆明夷也凑过来看:“这是日文?”她虽然也不认识,但拜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所赐,多少也见过。“政府里的文件是用不到日文的,看来这事有八分准了。”

    在这种时候,漫说八分,就算只有五分,也得试一试才行。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如果盛永江真的跟日本人私下有这样一份协议,会藏在什么地方呢?”盛继唐搁下了笔,若有所思。

    “杜若被人私带而逃,就算那份东西原本由胡主任保存,我想如今应该也不在了。这样能要人命的文件,总得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叫人放心啊!”陆明夷眼睛转了转,看向盛继唐:“要不,你回家搜搜看?”

    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盛九琢磨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先前给家里拍过电报,说要带你回家祭祖,顺便准备婚礼,时间倒对得上。”

    理由都是现成的,陆明夷不由心下大定:“那你想想家里还有些什么亲戚,明天我去百货公司买些见面礼,做戏就做全套,别被挑出毛病来!”

    眼看他们俩说得有鼻子有眼,转眼就要出发的架势,魏五先急了:“别别别你们两个公子小姐,娇生惯养的,连锁都没撬过半个,万一被发现了”

    忧心忡忡地比了个掉脑袋的手势,魏五自己把自己给吓得不轻:“还是再商量商量!”

    夏国彰也劝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干系到身家性命的东西,怎么小心保管都不为过,绝不是能随便抄拣出来的。”

    这些道理陆明夷也不是不知道,可是“时间不多了,我们不知道这笔交易进行到了什么程度,要是迟迟拿不到他们的罪证,就只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没错,”盛继唐的脸色异常严肃,“所有的战备部署已经完成,现在就算把盛永江杀了,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作战计划。”

    摆在眼前的只有这一条路,过不去就是死。一时间,众人都默然不语。

    魏五见不得这样沉重的场景,猛一拍桌子:“国家大事我插不上嘴,但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姓魏的还是可以做到,这次的事算我一份!”

    “你去干什么呀?”陆明夷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嚷道:“我是要给继唐打掩护,你以为这是打群架呀,人越多越好!再说你这回来北平也不是游山玩水的,陪我们耽搁这些日子也够了,早点回风门覆命去。”

    虽说知道陆明夷是为他好,但魏五很不服气:“盛永江本来防九爷就跟防贼似的,就怕你们什么都没打听到,先折进去了。不如等我找两个弟兄,夜探一回总长府!”

    还夜探,这位仁兄怕不是这两天听盗御马上了瘾吧!明夷叹口气,给盛继唐使了个眼色,意思自己没辙了!

    “心意可嘉!”盛九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要知道我叔父贵为军委会总长,安保级别很高。他在家时至少有一个警卫班负责巡逻,加上府里的家丁怎么算也有三四十个人。这些人可不是赤手空拳的,配的都是德制武器。短棍,样样齐全。想要混进府中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夜探。一个搞不好,就得是我来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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