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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顾且行冷笑,负手背对容祈,眸光冰寒,“在朕的字典里,没有牺牲二字,你只要记住,你不过是朕的俘虏,朕留着你念的是先皇的薄面。哼,至于长公主,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容祈想都别想!那道赐婚的圣旨,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由朕抢回那道圣旨,要么由朕再抢一回新娘!”
他们的话说的东一头西一头的,我听不大明白,只是关于长公主和圣旨之类的东西,依稀有些触动。长公主无疑说的就是我了,赐婚的圣旨——父皇自小就将我许给了容祈,有圣旨也不奇怪,可是顾且行为什么不准我和容祈成婚呢。
我心里粗粗得出两种推论,其一是,我和容祈两情相悦,顾且行不喜欢容祈更不喜欢我,所以要拆散我们以为报复。其二是,顾且行和容祈两情相悦,容祈要背叛他们的感情娶他的妹妹,他们相爱相杀了……
我内心里是倾向第二种推论的,长这么大终于见着活的断袖情深了,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的话,我会立马从房顶跳下去,然后向这对勇于挑战世俗的断袖致以崇高的敬意,并向他们保证,本公主绝不搅基!
问题是这都纯属我自娱自乐,人家容祈和顾且行乃是不折不扣的、笔直笔直的、刚正不阿的典范,两个总攻级的人物碰到一起,是撞不出火花来滴,但是可以把夹在中间的那个人挤成肉饼。
本公主不才,正是不幸做了肉饼的那个。
容祈微微抬眼朝上头看过来,险些就瞟到我这偷窥的所在,好险好险,我选的这个位置够低调,只是脚下瓦片斜面过大,稍微不稳便了点儿。
我像个壁虎一样趴在房顶,底下的容祈轻松地笑着,他说:“臣与且歌公主恩爱情深,皇宫上下有目共睹,昔日皇上带公主出宫,驾临醉影楼,公主错饮春酒马上催,幸而微臣方巧遇到公主,亲自帮她解醉,那日起,臣便已经决心担负她今生此世,那时臣与公主夜夜相对,我吹笛她唱歌,初夏时漫天萤火,我最爱她着水蓝衣袂在夜色中轻盈游转,我与她携手走遍皇城繁华,拥抱,亲吻,还有……”
我正专心听着容祈的讲述,努力回忆我和他究竟有没有过那样的往事经历,当我一头雾水的时候,顾且行的手掌朝身旁桌案上重重一砸,砰地一个声响,差点吓丢我半个魂儿。
“够了!”他色厉内荏。
哗啦啦……咚!
看来后院的房子该重新修葺了,这房顶的瓦片叠得也忒不紧实了点,本公主脚底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偷听出了纰漏,我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裙子就往暗处跑,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传来顾且行冰冷的声音:“站住!”
我以一个奔跑的姿势,撅着半个屁股背对着他们,听到顾且行的命令,脚步顿住,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挤出热情虚伪的笑容,对顾且行道:“哈哈,今晚的月亮好甜……”
顾且行抬眸看着我,容祈从他身后幽灵似的晃出身形来,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纠正我道:“你说的那个,可能是月饼。”
我干干一笑,想我堂堂公主趴房顶扮演梁上君子,而且在没有活人追杀、没有恶鬼惊吓、乃至没有阿猫阿狗捣乱的情况下,自己从房上掉下来了,这是个多么下不了台面的事情。
而且那房顶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打扫了,将我这水蓝的裙子蹭得灰扑扑的,我不忍站在他们面前招惹笑话,继续撑出一脸很二百五的憨厚傻笑,“是啊是啊,如此花好月圆良辰美景,我去嗑个月饼……”
“我怎么记得你不喜欢吃月饼,嗯?”容祈绕过僵立在门口的顾且行,大步朝我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轻松安逸得有些欠揍。
我垂下眼睛,用阴森森的语调对立在面前的男子道:“这位兄台,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91章 满地残红宫锦污(二)()
其实我早已经无所谓爱不爱吃什么了,反正吃什么都是没有味道的,对于身体的这个小缺陷我并没有大惊小怪,反而我觉得这样很好,虽然失去了美食的乐趣,但我现在大小也算半个药罐子,吃药如同喝水,这感觉也甚好。
容祈垂着眼睛笑意缓缓地看着我,他说:“身子还有哪里不对劲,记得告诉我,嗯?”
我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想起这个容祈刚才同顾且行说过的话,他说我和他曾经那样那样,还那样那样,我们已经亲密到一定份儿上了,勿怪他自从见我以后,言行便不够尊重,大约他是拿我当老婆看了。
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夫妻之实我一时半会还是不能接受的,我冲他摆摆手,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说道:“没……没什么地方不舒服,有劳挂心了。”
“肚子不痛?”他轻飘飘地问我,似乎早就把干巴巴站在后面的顾且行忘记了。
我便顺着他的话摸了摸肚子,岂止是肚子疼,从房顶上摔下来,屁股最疼了。不过这种疼么,忍一忍就过去了,就算他是个神医,本公主也没娇惯到需要他来揉揉的地步。
我囫囵地摇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葵水到了就不要爬上爬下,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他站在两步之外,从动作到表情都是规规矩矩大大方方的,月光下笑容柔和而不显得娘娘腔腔,夜风轻袭,拂起两束鬓发,那景象那风华,那叫一个风光霁月人模狗样。
我急忙将按在腹部的手掌移开,无措地垂着手臂,心里泛着嘀咕,连本公主几日葵水都了解,这个人知道的还真的挺多的,大约过去确实同我很熟。
顾且行适才握着拳头在唇边吭吭两声,以寻找微弱的存在感,我绕过眼前的美男,将目光移过去,看着顾且行那副不爽的表情,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规规矩矩地福身对他见礼,就差把万岁万岁万万岁都吐出来了。
若我不是公主,不是顾且行的妹妹,管他顾且行和容祈在里头究竟有没有猫腻,这爬房顶的罪过都足以要了我的小命儿,而凭着我和顾且行往日的关系,便是今次他不要我的小命儿,也不会放过收拾我的机会。
他现在可是皇帝啊,本公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混啊!难怪父皇才离世半载,我就混到失忆这个地步了,定是让他顾且行刁难出来的。
顾且行那身板像打了钢钉似的,站在房檐底下一动都不动的,勿怪我不喜欢他,他这个人太不活泼了,同他相处很需费些心力。
那双形状销魂的嘴唇抿成个不悦的弧度,眼底泛着寒光,深秋时节天气干寒,他吐出的话理所当然地冒着寒气儿,“听闻秦夫人身体抱恙,日前靖王爷劳心公主的病情久未归家,如今公主既然已经痊愈,王爷便安心回府侍奉令慈,大小时令时节,无召便不需进宫请礼了。”
容祈转身看向顾且行,我从侧面看到他嘴角扬起的浅淡笑意,他低头作揖道了声“谢主隆恩”,转身冲我微微一笑,再无废话就那么走了。
而我还苦逼地保持着福身的姿势,蹲得腿都快麻了,可是顾且行现在是皇帝,我又拿不准他的脾气,生怕稍稍一个不留神就给他留下了收拾我的把柄,只能暂且忍气吞声了。
“杵在那做什么,起来!”顾且行负手站在房檐下,从他递过来的眼神,我知道他心情不好。
可我还是觉得自从我这次醒过来以后,他就怪怪的,说话不那么恶声恶气了,但又显得不大自然,似乎他自己都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我。
“谢皇兄。”我低声说着,吟风急忙凑过来将我扶起,顾且行的眉头皱得更紧,望着我道:“过来。”
我心里有点小怕怕,总觉得他这个“过来”两个字说得过分亲切了,可皇帝老子叫我过去,我敢不过去么,我现在就同个刚穿越过来,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小丫头似的,什么事情只能先顺着来,慢慢摸索应对的方式。
长舒一口气,我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抬头对上顾且行的眼睛,他皱着眉头打量着我,半天才开口道:“真的忘了?”
“什么?”我没听明白。
“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在演戏?”我仿佛是听错了,顾且行嘴里是个关切的调调,从他的口气中很容易便能听出来,他这是在关心我。
我眨眨眼睛看着他,傻笑道:“不会,妹妹怎么敢在皇兄面前演戏,那可是欺君之罪。”
顾且行无奈地看我一眼,冷冷道:“便是要演,你便演得彻底些,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顾且行离开之后,我将描红招到眼前来,细细问她我和容祈以及顾且行的关系怎么样。以及容祈嘴里说的那些,郎情妾意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描红给我肯定的答案,她还说我同容祈关系好确实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后来好像翻脸了,而且据说那天在娇华殿被万箭穿心的女刺客,同容祈是有点什么关系的。
我是越发地搞不明白了,但既然现在我已经忘了,要翻脸不认人,感情上我是没什么压力的。只是刚才在房顶上,我隐约听到容祈说到什么春酒马上催,并且他还亲自帮我解醉……我自然知道春酒是个什么东西,那喝了春酒该如何解醉……
我不由得一个哆嗦,有点儿难为情地问描红,这桩事情的真伪。
尽管本公主不是个拘泥于小节的女子,但若是我同容祈之间真的有了那层关系,要拿他当普通人那般对待,定也是做不到的。如果生米真的已经成了熟饭,那我这破罐子也只能糊里糊涂地破摔下去了。
我当时糊涂,不知道容祈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当时他早就知道本公主趴在房顶,故意说了那么一通话,先奠定了自己在我心中的主角地位,之后顾且行怎么折腾,都很费劲了。当然,这得在我永远失忆下去的情况下。如今我依旧拿顾且行当亲哥哥,他要是再那般对我,我定还会觉得他是个变态,而顾且行发愁的也正是这个情况,他以前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既然容祈提到了醉影楼,而我对那地方也算熟悉,我决定还是亲自过去看一看,也不记得究竟有多久没有逛过青楼了。
我本以为自从顾且行当了皇帝以后,宫里的管制更严格了,为了能顺利溜出宫,我还特意在娇华殿里装了几日本分,同三妹妹和被迫扣在宫里的郁如意打马吊,甚至有的时候皇后陈画桥都会专门过来坐一坐。
我不知道自己和陈画桥的关系是何时缓和过来的,但如今我看她依旧不爽,打马吊的时候便有意占她便宜,陈画桥倒是输得痛快,果然做了皇后的人,心胸比以往大度多了。
三妹妹嘴里时时会提起一个叫秦子洛的人,我忘掉了容祈,自然也不晓得秦子洛是哪号人物,只是看得出来玥娇每次提起这位公子的时候,面上难掩两团娇羞与窃喜,多半是她的心上人了。
不过一年的时间,三妹妹确实比过去标致多了,起码懂得打扮了,我不由得赞叹,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每每如此,陈画桥和郁如意皆是了然一笑,也不同我多解释什么,继续将马吊搓得风生水起,好像同我打马吊,是谁委派来的任务一样。
气候越来越冷,听说年关底下,岛上大昌国会有使者前来朝拜,顾且行忙着处理外交关系不怎么搭理我。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带着描红吟风出宫去喝花酒。
醉影楼依旧是灯火通明充斥着莺歌燕舞的那座楼,只是没了郁如意这个头牌,甄妈妈热情地接待了我,将我放在个足够亮堂的角落里,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招呼了便离去,而是坐在桌子旁同我嗑起瓜子儿唠起嗑儿来,她问我:“荆公子可还记得奴家?”
“记得记得,甄妈妈这话怕不是在怨怪在下许久未来吧,实不相瞒,在下日前生了场大病,差点就……”
甄妈妈亲自斟了杯酒给我,笑吟吟地说:“奴家本以为公子只是将想忘的人忘记了,没想竟然忘得这样彻底。如甄心这般不要紧的人物,忘记也无甚不妥,不过有些大事,公子无论如何是要记着的。”
我对甄妈妈淡淡一笑,拱手道:“多谢甄妈妈提点。”
我不知道她说的要紧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只是隐约记得,我身上好像系着好几桩要紧的事情,那些模糊的东西在脑袋里转着圈儿,明明马上就要捕捉到了,下一秒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在跟我的记忆躲猫猫,包括关于容祈的一切。
我一直隐藏的很好,就算忽然想起了什么,也不会轻易开口去问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