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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转眼珠左右看看,这床也不是娇华殿的床,我默默然掀开云被,花色素净的被子和床单,星星点点染着血迹,东一快西一块,这——难道是我的血?
那我……
我看过的那些禁书小本儿上,曾经出现过酒后乱性这个词,这瞬间脑袋里这四个字像道闪电,劈得我天旋地转,余下的只是一声震飞妖魁吓跑魔魂的尖叫。
床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我抓紧被子缩到床脚,看到床单上一滩血迹,又用被子盖了盖,适才有胆量同那人相对。
秦……秦玮,还真的是他!
他换了身白衣,神色倒是一贯的淡然,将手中的茶盅递到我眼前,笑着说:“来,先把它喝了。”
苍天啊,大地啊,禽兽啊,衣冠楚楚的败类啊!
我连牙齿都在偷偷打颤,眼眶里迅速涌出两团泪水。我喜欢的这个人,他就在我的眼前,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看,他的脖子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我不知道那是我啃的,还是郁如意啃的。
只是本能地拒绝他的好意,看着他的目光像看着头猛兽,他让我害怕,让我不敢接近。
秦玮仔细看着我,笑容像水一样滴落在我眼底,他又靠近一步,矮身坐在床边,轻声问我:“还疼么?”
我便哭得益发凶狠,这个王八蛋,他竟然趁人之危,如此禽兽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可是我喜欢他,我做不到,就只能傻乎乎地哭,哭泣是可以逃避现实的。
“阿栩?阿栩?”他一声声唤我,终是将我唤回了现实,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愤恨地挤出几个字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好笑不笑地看着我,扯开半边衣衫露出斑驳的痕迹,诚恳而无辜地说:“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才是。”
好吧,他虽无耻,也是我越界在先,我活该倒霉,眼一闭,我叹口气大公无私地说:“你走吧,不用你负责了。”
他嗤笑,目光闪闪,恬不知耻,“难道不应该你对我负责么?”
我拿什么给他负责,再说他不是和郁如意好上了么,怎还需赖上我,我垂下眼睛,忍着泪水将自己抱紧,只觉得天塌了地陷了,破罐子彻底破摔了。
我们便沉默地处了一会儿,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大约是不放心,我便又说:“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如意的,便是,便是不巧叫她知道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定也不会怪你的。”
“你以为我同郁姑娘……”
“我都看到了,”我本只是想要打断他,却没能控制住满腹的委屈,一句话噎到一半,已是涕泣涟涟,抽抽鼻子,我继续道:“不怪你,我不怪你,她也不会怪你,求求你了,你走好不好,我现在不能看见你,我,我难受……”
“阿栩,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君子,但对你,我做过的事情我会负责。”他索性抱住我,将我埋在膝盖里的脸捧起来,目光灼灼黑潮漾漾,他说:“阿栩,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嗯?”
多年后我在梦中重温这画面,亦忍不住静然发笑,他就这样收服了我,只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表白,如此温情动人,我理所当然深信不疑。可我却不知,他口中的阿栩,究竟是不是我——顾且歌。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怀中大哭,哭干了委屈余下的便是刻意撒娇,我喜欢的人他说他喜欢我,这是天底下最幸福不过的事情。我肆意地哭,肆意地由着那收藏起来的情愫生根发芽,放任自己沉沦,他的诱惑太大,而我自控能力太差,这游戏注定是要输的。
他说他怎么可能喜欢郁如意呢,他常与她呆在一处,不过是在打听我的喜好。他将我的发挽起,亲手插上一柄漆乌玉骨簪,簪尾半朵蝴蝶兰。他说遇到我那日便在街上看到它,那时只觉得喜欢,后来郁如意说我喜欢蝴蝶兰,他便知道这簪子终于等到了主人。
他说,阿栩,是不是很巧?
他说,阿栩,我当真喜欢你。你要相信。
我不知道该抱着怎样的心情去接受他的喜欢,没有哪个女子不期待两情相悦的情爱,可我的身份却累我无福消受。我忽然沉默,他忽然问我:“阿栩,其实你姓顾对不对?”
我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惊慌,是啊,百生堂那日我被皇家的禁军带走,我的身份,他当时就该知晓了。那么他就更应该知晓那桩举国上下无人不知的婚事,除非我舍弃公主的身份,否则终是要嫁给容祈的。
他微笑与我相对,弯曲手指轻轻掐我的脸,眯着眼睛说:“上次你被禁军带走,我便猜你与皇家有牵连,问过郁姑娘才知道,你竟是连王爷家的女儿,”顿了顿,又道:“方才你说你身世显贵,我自然是不在意的,但是阿栩,秦玮只是一介商贾,想要皇家的女儿,会不会有些高攀了?”
连王是先皇顾景痕的第九个兄弟,已是我爷爷辈的人,先皇过世后,他一力辅佐父皇登基,待龙座稳固便毅然退居二线,归隐田园不问朝政,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郁如意这个谎扯得委实很靠谱。
“我……”可我却不忍心继续骗他,张了张口,到底也没有将实话说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那些烦死人的事情,能拖便拖一拖吧。他将我抱紧,我看着云被上凌乱的血迹,想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人,心便兀自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阿栩。”
“嗯?”
“你心跳得很快,在想什么?”
“有……有么……”
秦玮低笑一声松开怀抱,我们之间大约隔了两寸距离,明灭的烛光中,他的轮廓依旧美好,微抿的唇勾出灼人的弧度,我竟然鬼迷心窍地去抚摩他的唇角,指尖仿佛触电。
他捉住我的手腕,拨开我们之间的障碍,眸中汇聚着我的倒影,笑容恍惚。我看到他的唇有细微的蠕动,看到他慢慢靠近的鼻尖,看到他眼中的柔情如蛊惑。
此情此景,便是我再迟钝,也知道他这是要亲我了,些许紧张伴着期待,我只得闭上眼睛,感受到铺面而来的温热气息,也感受到悄然滑过唇角的腥甜液体。
嘴唇差一点就贴在一处,他却忽然起身离去,我怅然若失,感觉鼻子不太舒服,抬手抹了一把,竟然蹭了一手的血。
第20章 相思休问定何如(三)()
我曾在禁书小本儿上看过些夸张的桥段,比方某男看见美人出浴的香艳画面,华丽丽地流了鼻血。我看着秦玮取了方白绢子过来,见他衣冠端正,不禁惆怅,我对他的想法已经龌龊到这个地步了?
我又在鼻子前抹了两把,满手鲜血,秦玮皱着眉头,一边用白绢给我擦脸,一边说:“阿栩,抬起头来,马上就没事了。”
我便听话地机械地仰着脑袋,想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又不禁开始怀疑,我莫不是得了什么疑症,要死了吧?
秦玮约莫看出我的担忧,轻笑着安慰:“别怕,你就是有点上火了。”
上火?我素来心宽,太医将我身子调养得很好,从没有上火的毛病,难道是因为纵欲过度?想到这个层面的时候,我本就发紧发疼的身体又软下来,抓紧手中的被子把头蒙上,真是没脸见人了!
最悲哀的是,我糊里糊涂的颠鸾倒凤了,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玮扒开被子,把我从黑暗中揪出来,眯着眼问:“你知道那马上催是什么东西?”
我摇头,秦玮将我的手拉过去,用白绢一根一根手指细细擦着,垂眼道:“那是男人喝的酒,你的身子受不住的。”
男人喝的酒,上头最快酒劲最大……壮……壮阳的?春……春药?
眼前一黑,我差点昏过去,秦玮将我托住,又递上来个杯子,抬抬下巴示意我喝下去。我仰头一饮而尽,那水质冰凉,凉的整个身子都随之发抖,再看看床上凌乱的血迹,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些,不会都是我……”
秦玮点头。
我挂着千姿万态的表情,忍不住又问半句:“那我们……我跟你……”
秦玮索性笑出声来,将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轻掐我的脸,“傻瓜,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带着几许质疑看他,目光扫过他颈上的痕迹,什么都没发生自然是好的,可我原本已经认了,便是如此,他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害得我瞎紧张半天。
秦玮只得敷衍似的解释一句,“我不喜欢趁人之危。”
“那你问我疼不疼……”
“哦,你醉得太死,方才从床上摔下去了。”
我挠挠头,又砸砸昏沉发懵的脑袋,只觉得像做了场极其幻灭的梦,适才反应过来,他方才岂不是在诓我?要不是以为生米成了熟饭,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让他俘获,便是我对他那份心思已经到了垂死的地步,也总该挣扎一番。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往大了说这可算得上欺君之罪!说不上是撒娇还是怎么,总之我急眼了,蹭地从床上跳起来,有种挥拳头的冲动。
可他秦玮是个高手,收拾我跟抓小鸡儿似的,三两下把我按倒在床上,许是因为同我过了两招,气也喘得有些急了,我仰躺在床上傻愣愣地瞪着眼睛,胸口止不住地起伏,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会喜欢……霸王硬上弓吧?”
他摆弄我的头发,平稳了气息,缓缓深情一本正经:“我只是想问你,便是如此,你方才说过的话还做不做数,嗯?”
“什么话?”
“你喜欢我。”他一字一字地说,唇角似衔了朵盛放的桃花,看得我意乱神迷。
我迷迷糊糊地点头,又迷迷糊糊地摇头,紧张道:“我还说什么了?”
他松开我,站起身来整理衣襟,伸手将我拉起来,淡淡道:“没什么了,不着急的。”我不声不响地坐在床边,手指搅着衣裳,才看清此处正是郁如意的房间,如此说来,我还在醉影楼。
一拍额头,我适才想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顾且行莫不是要开始满世界寻我了?
秦玮问我描红和吟风怎么没随我一道出来,我只得老实交代她们伤得太重,一个还昏着,一个现在叫纱布包得像个粽子。我穿好鞋子下了床,看到随意搭在一处的蓝衣,上面还蹭着些血迹,那天煞的马上催,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如意呢?”我问他。
秦玮挑眉,看看门口的方向,说道:“说是瞧见位漂亮的公子,看你没事便出去了。”
嗯,见色忘友,很符合郁如意的性子。我对着铜镜将自己的形容收拾妥帖,抬眼望了望窗外高悬的明月,抱着赴死的决心去见顾且行。我消失了这么久,只怕他早等得不耐烦了,憋着一肚子的火在等着发泄。
秦玮要送我回去,我怕他和顾且行照面给他添了麻烦,只得拒绝,秦玮也不为难于我。总归他该明白,我们皇家的儿女谈情说爱或者私定终身,都是要不得的大忌,若是连这些都不能体谅理解,那我就白喜欢他了。
推开房门时,他在身后叫我,“阿栩?”
我转过身来,他便对我微笑,淡淡地:“没事,再多看你一眼。”
这约莫是句情话,我听得心里欢快,却也微微红了脸,笑盈盈同他道:“你不要乱跑,我会去画坊找你的。”
“好。”他说。
我粗粗算了下时间,我和顾且行来到醉影楼的时候正是黄昏,而现在已将深夜,醉影楼里的莺歌燕舞尚未停歇,大概过了三两个时辰。到底我也不知道顾且行以我为幌子,偷偷来醉影楼的目的,更无从知晓他后来去了哪里,不过凭他那刚正不阿的性子,肯定是办正事来的。
他没有寻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他,只能回到来时的厢间,试着在这里等他一等。此处在厅堂偏角,最是清静宽敞,抬窗可见外头的车马,无论是品茗下棋这等闲情雅致,还是花前月下这种风流逸致,都是个绝妙的佳处。
尚未掀开纱帘,我便听到屏风后传来的抚琴之声,低回幽婉情意绵绵,起弦勾拢的技巧,在这醉影楼里除却郁如意绝无二人。看来这厢间已经叫人占了,我本不该进去打扰,可又想起方才秦玮说的话,那意思大概是说郁如意对里头这位公子很有些意思,如此我便觉得有点意思,想要进去瞄他一眼。
装作走错路进错门这种把戏我再熟悉不过,便直接撩了帘子大步杀进去,瞧见那人的模样我也就甘心了。
便是我已经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郁如意也只抬眼看了瞬,指尖的音律却未曾有丝毫间断。往常我便说她,抚琴时就会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