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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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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敛起不悦的表情,不再多说什么,顾且行开口道:“靖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容祈撩了袍子往我身旁一跪,双手托起手中的圣旨,“微臣奉先皇遗旨,特来迎娶且歌长公主。”

    顾且行表情登时就变了,目光转向我,而我垂下眼睛再也不愿与他对视,我怕看见那刀子一样的目光,怕他生气。可这气他还是得生,他约莫看出来这事我是和容祈串通好了,昨天我要见容祈,为的就是这个。

    顾且行不说话,大约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但仅凭这道圣旨真的不足以抹去太后扣在我头上的罪名。我不知道容祈下一步的打算,只垂着眼睛,等待这帮人集体宣判我的命运。

    “靖王这道圣旨来的迟了,方才皇上已经定了长公主的死罪,若是靖王不嫌弃,尸首和牌位倒是可以拿去。”太后开口,算是帮顾且行解了围,我偷偷抬眼看向他们,对上顾且行瞪着我的目光,他实在太愤怒了,他一定觉得我背叛了他。

    可这是他自己选的啊,就像当初容祈给我选择一样,不离开这个地方,是非恩怨永远都不会结束的。

    我再度垂下眼睛,瞟到容祈嘴角的笑意,仍是一副了如指掌势在必得的模样。

    而接下来说话的却是甘霖皇叔,他道:“草民奉诏为先皇诊病,期间长公主悉心照料并无疏漏,依草民之见,先皇当时龙体虚乏,本已无力回天,下毒之说纯属子虚乌有。太后借先皇之死处置长公主,未免有徇私枉法的嫌疑。”

    “大胆!”太后抬手指向甘霖皇叔,“你敢污蔑哀家!”

    甘霖皇叔自是淡然超脱得很,带着丝嘲讽道:“太后莫不是想连草民一起治罪?想必太后必也知道清君策的事情,若非时日无多,先皇自不会轻易请出此令,草民承蒙先皇倚重,与长公主各持一份清君策,有这清君策为保,本就算得先皇之令,若非清君已出,任何人不得谋其性命。”

    太后冷哼,“清君策一说,实属无稽之谈,先生若是有,不妨拿出来看看。”

    “此物事关重大,若非今上有违君王之道,自不可轻易请出。”甘霖皇叔道。

    “哼,哀家看你是根本就没有!”

    “太后如何知道草民没有,莫非是在太后手中?”

    “你!”太后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扶着软榻的扶手沉沉喘气,但我看她那个表情,其实也没有多痛苦的样子,倒更像是在演戏。难不成让甘霖皇叔说中了,抓了甄心诓走皇叔清君策的幕后主谋,正是太后?

    “草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告辞。”甘霖皇叔两手在胸前一拖,行了个江湖上寻常的别礼,转身大步离去。

    顾且行还是瞪着我,容祈仍旧端着圣旨耐心等待。太后捋顺了气,大约在这片刻功夫里已经想明白了甘霖皇叔的来意,这纯粹是来吓唬她,要是再敢仰着太后的身份徇私枉法,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顾且行动不了她,可不代表甘霖皇叔当真会怕了她。如果当初抓甄心真的是太后指使人干的,那她和甘霖皇叔这个梁子早就算结下了。

    太后说身子不舒服,由人搀着回宫里休息了,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对顾且行说:“既是先皇的旨意,皇儿自当允下。择期完婚吧。”

    之后我们三人便这么僵持着,顾且行一脸平静,像个雕塑似的。殿里的气氛挺凝重,在场的几个宫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个,我夹在这两个言说爱我的男子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如果他们不在乎我,我是不是还能像三年前那样胡天胡帝地混我的日子。

    殿外忽然有侍卫来报,边关战事再度吃紧,贺拔胤之卷土重来,此次兵马人数是先前数倍之多,且其中包含传闻被漠北坑杀的上万俘虏。

    “龙效呢?”顾且行淡淡地问,声音听着很疲惫,龙效是他现在最倚重的一名将首,自他从边关回来以后,便是那位将军在把守无雁城。

    “龙将军率三万兵马浴血奋战,不幸被敌军流剑所伤。”侍卫回答。

    顾且行手撑着扶手揉了揉眉心,沉沉出了口长气后,忽然挥手打翻了一侧桌案上的茶盏,那茶盖刚好朝我这方向飞过来,容祈眼疾手快地出手接住,对顾且行道:“皇上稍安勿躁。”

    顾且行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眼怒道:“还想让朕怎么样!容祈,你问问秦子洛他到底想干什么,漠北攻进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许是动怒动大发了,顾且行忽然用手掌按住肩下的位置,面露痛苦的颜色。

    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将他扶住,适才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我一直没有问,顾且行是怎么突然回来的,原来当时漠北撤退,顾且行听了容祈的话没有追,但是当夜顾且行居住的营帐突遭大火袭击,他在保护下跑出来,又受到他方埋伏,前胸中了一箭,好在并未伤及要害才保下命来。

    而后影卫和夜枭连日将他送回皇城,边关却有人伪造圣令,继续追击贺拔胤之,并故意放出顾且行仍在军队的假消息。

    这个伪造,是容祈也没有想到的,大约现在秦子洛对他的信任,也不再绝对了。

    可容祈,始终是唯一能和秦子洛对话的人,而且他掌握大量秦子洛造反的信息,关于边关和朝堂,以及他有操纵天下柴米生计的实力。所以顾且行才这么窝窝囊囊的受制于他。

    顾且行太生气了,他将我推开,重新坐回榻上,掩去面上的苦色,在肩下重重捏了一把。

    可能是伤口挣裂了。而他回来这两天,一直装得很好,连我都没有发现。

    我跌坐在一旁,撞上软榻的棱角,紧张地看着顾且行。

    “滚,都给朕滚出去!”

    传话的侍卫和殿里的宫人灰溜溜地跑了,容祈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拖着我往殿外走。

    “干什么!”顾且行抬眼瞪着容祈,一脸的不悦。

    我从容祈手里把圣旨拿过来,转身朝顾且行走过去,我跪在他身侧,轻轻铺平他的袍摆,我柔柔地说:“别生气了。”

    顾且行俯首看着我,又看到我手中的皇帛,他将圣旨夺过去,一把甩在几步外容祈的脚边,而后将我从地上拎起来,微微发红的眼眸,他问我:“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他们要的偏偏是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可确确实实偏偏是我,这又能怎么样呢。某个瞬间我觉得,这就是容祈给顾且行设的局,又或者是秦子洛在帮容祈的忙,逼得正是顾且行放手准我出嫁。那他们为了我,可真算用心良苦了。

    他抓得我手腕很疼,我微笑着看他,微笑着吐出最无情的四个字,“江山为重。”

    这不就是顾且行么,在他心里江山和皇位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过是胜利的附属品罢了,可是世间没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天长地久,他不肯为我牺牲,便只能牺牲掉我了。

    “你想好了?”他似乎是在对我笑,自嘲般的笑。

    我笑得很甜,这不是场生离死别,不用搞得苦兮兮的,我劝他说:“不过是嫁个人罢了,不是早就说好了么,你忘了?”

    我又开始骗他了,现在这个嫁人和我当初与他设想的已经不一样了,这次我是有去无回的。但他脾气不好,又受了伤,还被那么多人合伙欺负着,我心疼他,只能先哄着他。

    “呵……”他看着我冷笑,抬手抚我的眉眼,他说:“好,你嫁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嫌弃你。”

    我想起三年前他抢婚的时候,就我们两个在荒郊野岭,他把我推进轿子里,他笑话我,他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弃!”

    那时候我多么地恨他啊,可是现在想想,却美好得一塌糊涂。其实老天爷给过我们很多次机会,是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忘却了夜长梦多。

    我掉了两行眼泪,眼泪落在顾且行擒住我的手背上,撑起笑颜说:“谢皇兄成全。”

    顾且行松了手,闭上眼睛把头转到一边,他道:“容祈,漠北几时会退兵?”

    “待公主婚讯传至漠北,大约就退兵了。”容祈很从容地回答。

    “朕要最准确的答复,几时退兵,还需多少时日可将漠北夷为平地,朝中倒戈的大臣以谁为首,从何处开始收网!”

    “一切,等公主出嫁以后,自有分晓。微臣只希望这一次,公主可以平安出嫁,不必再发生当初那般乌龙。”这是容祈的回答。

    顾且行曾经说过,如果容祈把着圣旨不放手,要么他就抢回圣旨,要么他就再抢一次新娘。可惜这一局,他终于还是输了。输在大意,输在时间,容祈和秦子洛,为了这一天,从出生就开始准备,准备了这么多年。

第136章 桃杏犹解嫁东风(二)() 
※※※无耻的第三人称分割线※※※

    且歌出嫁这天,什么排场都没有,顾且行没再来看过她,靖王府只来了辆马车,就这么把人接走了。马车里,描红握着且歌的手,那表情有点节哀顺变的意思。

    十一月,天空不情不愿地飘了几片雪,冷风没有方向地乱吹,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没人在意这辆不起眼的马车,更没有人跳出来抢婚。长公主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嫁了,再不像三年前那个春日,街道上挤满了观礼的行人,最后变成一场乌龙。

    世人对这位公主已经不大关心了,就像且歌自己也不把出嫁这个行为放在心里一样,这不是出嫁,这是来受罪,和那个人一起堕入彼此加诸在身上的牢笼。

    想到这里,且歌的心里又无限畅快了,她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马车就在靖王府门前停下了。

    容祈站在门楣下看她,仍旧穿着那种墨蓝色的袍子,雪天里看着有点单薄。描红给她披了毛斗篷,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雍容一些,她现在太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下了马车,她没有急着朝那个人走过去,而是折到身后的马车,把自己的宠物小玮牵下来。小玮现在已经太大了,而且性子越来越凶,寻常在宫里都没人敢碰它。且歌牵着头狼往靖王府走,看也没看容祈一眼,她步子迈得很大方,没有所谓新嫁娘的拘谨,她心里很明白,她来这里是当主人来的,她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走到门楣下的时候,容祈忽然牵住了她的手,在硕大沉重的披风下,轻而易举就找到那冰凉手掌的所在。那一刻容祈愣了一下,因为她的手实在是太凉了,就像是冰一样,很僵硬,像个死人。

    且歌任他牵着自己,不去在意他的表情,抬眼看向门楣后狭长的道路,两旁的游龙梅冷香低回,再远处可以看到突兀的红色,在这有点苍白的季节里,显得挺滑稽。

    说是出嫁,但顾且行不准张灯结彩搞仪式,他打心眼里不肯认这个亲。且歌觉得这个安排很好,很省事。

    容祈牵着她往院落深处的房间走,她牵着一头狼,描红看着他们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有句话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描红在想,为了回避这个今日,那当初应该从何处开始修改或者避免。是让那一次次用心良苦的欺骗和背叛不用发生,还是将初遇的时光彻底抹去,又或者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要出生。

    他们的相见,是无可避免的。

    容祈握着且歌的手,力道不大,但也足够让她无法挣脱。他本来以为,只要他牵着她的手,她就能渐渐恢复温暖,可事实是,路走了一半,容祈觉得自己的手也变得很冷,冷到了手臂上,冷到了心里。

    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容祈很想说点什么,可是他不敢,他怕且歌的反应让他过于失望,相比起来,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也很好。

    他把她带到房间安排下,房间是三年前就准备好的新房,一直为他们空着。新剪的囍字贴在窗框上,没有热闹温暖的感觉,且歌只觉得刺眼。

    家仆推了房门,容祈拉着她走进去,房间里铺着怒放的牡丹,血红的颜色,显得挺俗气。就像个暖房,不知道点了多少炉子,容祈松开她的手,帮她褪下披风,眼神和微笑都很浑浊。

    容祈心里挺难受的,他忽然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无比清楚她肯嫁给自己,图的什么,他越想越不愿面对,只能逼着自己不要想。可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想。

    描红进来服侍且歌坐下,容祈像个客人似的在自己的新房里愣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了。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三年前那个叫阿栩的姑娘,她的音容恍惚在眼前。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想起在且歌最憔悴的时候,她问他,秦玮有没有爱过阿栩。

    当时他说没有,他没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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