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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不知是树枝还是人骨断裂开,我落在地上,大脑空白一片。
依旧是一双玄纹靴子,那人抓起我的喉咙,把我提了起来,像是在捏着一个小动物。
“贱命一条,不如拿去喂我的宠物?”他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张了张嘴,窒息却无力抵抗。
手轻轻伸向口袋,无意识地摸索着,也不知究竟掏出了什么,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那东西向前一推!
“……”
一声痛苦的轻吟,脖子被松开,身体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应声落地。视线模糊之前,好像看到陌陌挥舞着长剑追了过去……
之后,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寂静,冰冷……
人生第一次断绝五识,那恐惧是深深印在心里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就像是一具空洞的躯壳,漫无目的的飘荡在这恐怖的黑暗里。
直到很久很久后,我才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人。
我看到,一间放着自己照片的灵堂,还有满屋子的鲜花。一副棺材摆放在最中央,妈妈和弟弟在旁泣不成声。
据说人死后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我走出了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世界,一个跳跃便飞在了半空中,城市的景色近在眼前,那片巨大的海滩,是我很久便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
我缓慢地落下,双脚踩在绵软的沙滩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觉,有横着走路的小螃蟹趴在脚边,它轻而易举地从我脚下穿过,像空气一般的我,根本无法触碰到它们。
远远地,看到一个老婆婆坐在海边,我想过去打声招呼,这才想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我深深地吁了口气,双手放在嘴边,扯开嗓子大喊一声:“余琬琬,你已经死了!”
回应我的,只有海浪拍打在沙滩的声音。
就这样,逍遥自在地游荡在世界里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不记得做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记得触碰到人的东西,是什么感受,久到差点就忘记了,我曾经是个活着的人……
我跟随着母亲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向南,他们好像是在商量着要载着我的尸体去什么地方,这期间,亦抒一直在哭。
我蹲在他身边,笑他哭的像个鼻涕虫,笑着笑着也哭了起来……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才开进一个挂着牌子的宅院,我跳下车,仔细看才发现,这牌子上写的是向宅,这是向南的祖宅!
“琬琬,我知道你在,你别怕,我们把你接回家了。”向南边走边念叨着。
院子里出来几个人,他们抬着棺材,往宅子里走去。
我挠了挠头,有点搞不懂他们这奇怪的行为,难道人死了不该下葬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算了,还是先跟过去看看再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我跟了进去。
向南带着亦抒去休息,妈妈则被两个人叫到正厅,我跟着妈妈这队人来到客厅里,有仆人上了茶水,随后便退出去。
我坐到妈妈旁边,仔细闻了闻茶的味道,很清香,有种让人不可抵御的吸引力,我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就享用了起来。
“余太太!”
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客厅里。
抬起头,就看见两个年轻人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从后堂里走出来。
第124章 将死之人 不惧一切()
“向老爷子!”
妈妈站起来,鞠了一躬。
“不必多礼。”老爷子摆摆手,随着两人的搀扶,坐在椅子上,“孩子出这样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你不要担心,那件事如今还作数的。”
“老爷子也不用愧疚,琬琬是我养大的女儿,我难过是应该的,只是,苦了她这么年轻就去了,临了临了也是没完成那个事。”妈妈说着,泪水又掉落下来。
我在旁一脸茫然,到底什么事?为什么一点都听不明白?难道做鬼智商也会跟着变低不成?
“唉……我看事情今晚就办了吧,到底,还得随了那人的心愿,也不枉费他这一番良苦用心。”老爷子说着,拿出手帕,狂咳起来。
“老爷子近日身体可好?要多多保重啊!”妈妈客套了一句。
老爷子半天才止了咳,端起茶杯,顺了口气,“不碍事,余太太喝茶。”
妈妈扫了一眼旁边的茶杯,犹豫片刻,端起来抿了一口。我注意到,她喝完这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我赶紧捂住嘴,刚才好像喝了她的茶?那她会不会发现我?
不行!我得撤。
预感到不妙,我迅速站起来往门外飘去……
迎面来了一个人,挡住我的去路,我往左她便往左,我往右她便也跟着往右,深度怀疑她是在故意找茬!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说着抬起头,看到那人的一刻,脸都白了。
“叶寐?”
一条锁链无情的朝我挥来,它牢牢套在我身上,越收越紧,几乎要将我勒成两节。
“你干嘛?”
叶寐笑了笑,“当然是收你回去。”
她说着,用力一扯,我便随她一起消失在原地。
……
一眨眼,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昏暗的大堂里,叶寐像牵狗一样牵着我到处溜,很是悠闲的样子。
这地方很高,看不到顶,或者说,根本没有顶!四周点着幽绿色的烛火,中间有一个大洞,我好奇探头去看,就看到下面全是滚烫如岩浆一般的液体,一些鬼魂被锁在里面,痛不欲生。
“这里是炼狱,十八层。”叶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你什么意思?”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浮现。
叶寐一步步逼近我,她的表情始终是笑着的,“别怕,我只是带你来参观参观而已。”
“是吗?”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下一秒,叶寐眼神一变,倏地伸出手推了我一把!
身体随着她的力量向后倒去,我睁大了眼睛,她的脸在眼中短暂的停顿,那丝微笑如同死神一般刻在心上。
眼见自己即将落进岩浆里,我紧紧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迎接一切痛苦的准备。
可接下来,更令人窒息的事情发生了!
套在脖子上的锁链一紧,及时阻止了我的坠落,被狠狠勒住的脖子,传来断裂般的痛苦,窒息感包围过来,简直生不如死!我凭着唯一的一点理智,伸出手抓住了锁链。
被烧红的锁链如同烙铁,可纵然手上受着皮肉伤,也不得不咬牙往上爬!渐渐的,我发现即使再努力往上爬,叶寐也有的是方法把我送下去。
“叶寐!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忍着痛,边喊边看着旁边那些色眯眯的恶鬼,他们伸出长长的舌头,带着粘液的舌尖几乎就要舔到我身上。
叶寐“哈哈”笑了几声,终于拉起铁链,将我拽了上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冷冷地瞪着她,“叶寐,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叶寐扬起一边的嘴角,邪魅一笑,眼底闪过杀意,“玩够了,该上路了!”
她说罢,狠狠拉住铁链,带着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牢笼般的大铁门浮现在眼前,两边各站着一只鬼,一个牛头,一个马面,它们像是雕塑一般立在那里,纹丝不动。我扫了一眼门上的牌子,“判官府”三个大字触目惊心!
铁牢的内部更是阴森,几个相貌奇特的鬼怪站在两旁,最尽头,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大胡子。
叶寐对着我的腿弯踹了一脚,我重重跪下。
“堂下所跪何人?因何来此?”
“她就是余琬琬!”还不等我开口,叶寐便抢话道。
那穿着官服的鬼眯起眼睛,打量我良久,也不多说,直接拿出判官令丢下来,“此女迷惑王上,罪孽深重,给我压下去,三千散魂鞭驱散元灵,以儆效尤!”
看到这里才明白,原来这些鬼是串通好了在报复我,只是很奇怪啊,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何都如此同心协力针对于我?
散魂鞭?叶寐那条能把鬼打的魂飞魄散的鞭子?
也好,反正我迟早是要消失的。
叶寐拉着我,进了传说中地府的大牢,她把我拴在一根柱子上,以保证我不会半途逃跑。
“还有什么遗言?”
“将死之人,不惧一切,动手吧。”
“你倒是痛快,”叶寐唤出了鞭子,扬起手。
我闭上眼睛,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怕疼的,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着彻底消失,不再拥有思想,变成这空气的一部分,还是会恐惧。
人和鬼一样,面对死亡,总会有觉得遗憾的事,就像现在的自己,遗憾着,不能再最后见他一面。
“啪!”
一鞭子落下来,可见是用了全力,我被那阵力量击倒,耳朵有片刻失聪,身后的皮肤就像被刀子划过,钻心蚀骨的疼……
“啪!”
还未等喘口气,便又是一鞭子打下来,我盯着地面上那丝从嘴角流下的血迹,不禁冷笑,“散魂鞭,也不过如此。”
……
“五十六!”
“五十七!”
“五十八!”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叶寐数数,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动弹不得了。原来,散魂鞭的滋味是这样的,无论有多么疼痛,多么虚弱,在消失之前,都只能默默承受。
“打累了吧?”我撑着地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刚要起身,却被一鞭子打回了原地。
“六十!”
“六十一!”
我气息微弱,深深地喘了口气,望着自己这满身血迹,只希望她能来个痛快。
“刚才只是热身,”叶寐握紧了鞭子,声音里的温度降低了几分,“现在,我要认真了!”
第125章 早就想那么做了()
一阵白光闪过!
我下意识抱住脑袋,随着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皮肉,直达灵魂最深处……
那一瞬间,眼前一片空白!
身体似乎正在一点点消逝,从脚开始,再是腿,它们缓慢地,融合进空气里。
我无意识地趴在地上,那鞭子依旧在不停地挥舞着,而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住手!”
冰冷的女声骤然响起,空气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九……九姑娘?”
我听见,叶寐惊恐的声音。还有……
“嫂嫂!”
穆九陌的脸出现在眼前,“嫂嫂,你……”
“叶寐,想不到你竟如此狠毒!”穆九陌冷冷地看向叶寐,随后,她拿了一个容器,将只剩一缕幽魂的我收在里面。
所有的一切,离我远去……
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上,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久久的沉睡……
果然是一个,虚无的世界。
空气中有许多七彩泡泡,它们承载着我的过去,甚至,还有将来……
这个时候,傅铃兮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喜服,披头散发,面容苍白。或许是她死前年龄较小的缘故,身高和我相差一头。她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咦?事情似乎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她狐疑地盯着我。
“什么意思?”
她捏起手指,快速地算了一下,随后抿唇,“原来如此……”
“你、你算出了什么?”我有些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以后的事,以后自然知晓。”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我想了想,也不坚持。
“世间之事,变化万千,又何必再将答案解开?徒增伤感。”
“铃兮,我虽然有了记忆,却找不到关于你对越锦冥的一点点情感,难道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已经不是你了吗?”
傅铃兮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转身背对着我,朝远处而去,她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远方,“心若缘时方知浅,彼岸生生两相离。”
“什么意思?”我挠了挠后脑,心里不停重复着她的话,到底还是没能明白。
空中的泡泡依旧在飘,我闭上眼睛,伸手去抓,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抓住它们。
“还不醒吗?”
如同一阵风,激起心中惊涛骇浪,那清冷又严厉的声音,从泡泡里响起。
我轻轻地睁开眼睛,这才深觉,全身痛得无法忍受。
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铺着华丽红毯的地面上,周围的摆设很是复古,一层金丝软纱遮在不远处,那里似乎正坐着一个身影,看不清面貌,但看身形便能辨别这人的身份。
“是你吗?”我有些恍惚,更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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