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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暗哑的嘶吼,嘴角溢出鲜血,满头大汗显出他此刻所受的痛苦是多么深刻。
一只铁爪被扔在地上,他已经无力再去拔另外一个,右手耷拉着垂在身侧。
德锦跑过去,拿起被捣碎的绿叶:“这些要敷在伤口上吗?”
他喘着粗气点头,她小心地把草药敷在伤口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手,绿色的草药也很快变成深紫色。
“止不住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双手颤抖,“怎么办?”
他微笑着摇摇头,凌乱的发半遮住那张恐怖的脸,他用另一手封住穴位,慢慢止住了血。
德锦看着另一边的铁爪,咬咬牙说:“我帮你!”
他诧异地看着她,她苍白的小脸上透着一股坚毅,那双眼,如初见一般,清澈,灵动,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不能打到她!
他点点头,想抬起手擦干她眼角流出的泪水,可是他惨烈脏污的手指不敢触摸她。
德锦绕到另一边,仔细看了看那只铁爪,深陷入他的骨肉里,吸了一口气,两只手用力扳住铁爪,她只能试一次,那种痛苦她仿佛可以深切体会到,如果一次她拔不出来,他一定会疼得死去的!
“忍一忍!”德锦仰起脸,对他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完好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她使劲儿一扯,血水飞溅起来,滚烫地洒在她脸上。
头很痛
双手颤抖着抓着那只铁爪,他痛苦的嘶吼在耳边回荡
泪水几乎在同一时候涌出来。
她慌忙去抓草药给他敷上,紧紧捂着那个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
别哭,锦儿
他抬起手轻轻拥抱着她,剧痛仿佛不那么强烈了。
他很想和她说话,很想告诉她:我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
锦儿,你不要哭,不要害怕,因为有我在
之后,他把剩下的草药都吃了,德锦坐在火光对面看着他,那张脸虽然可怖,但是眉目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很疲惫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休息,火光毕剥,照得他满是伤痕的脸忽明忽暗。
他看着德锦细致的面庞,不禁想起远在另一个地方的耶律寒,他现在怎么样了?
窗外一轮明月,星光黯淡。
耶律寒立在帐篷边,挺拔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远处的士兵屏息看着他——大辽国的战神!
幽幽月华,仿佛都凝聚在他一个人身上,周身的光辉让人不敢靠近。
他凝神看着西夏的方向,心里微微泛着波澜。
“大王。”
韩德让掀开帐帘出来,见他出神的样子:“又在担心德王妃?”没有得到他的回答,韩德让继续说:“要是你把对德王妃的心思用一丁点儿在瑶王妃身上,她也不至于那么可怜。”
耶律寒收回望着西夏的目光,眼珠漆黑:“韩大人,你看着我长大,你应该很清楚,我想要什么,便是什么。别人给我的,我不要。”
韩德让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陈年的旧事又一次被勾起来,那个小男孩,都长得这么大了。
他是世人眼中最绝情的人,在德锦公主没出现之前,他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现在,恐怕要改观了。耶律寒,他不仅不绝情,还是最痴情之人。
现实可以助长他体内的兽性,却无法毁灭他的人性。
“德王妃会回来的,大王不必如此牵挂。”他说,“当务之急,要打败西夏,才能救出王妃。”
耶律寒手指着西夏的方向:“慕胤也在他们手上,李元昊诸多诡计,我们要小心。”
“慕胤王子也是聪明之人,大王不必担心。”
他不担心,怎么可能?这一次在李元昊手中的人,都是他在乎的。
走了一天一夜,追兵没有来。
德锦跟在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身后,终于累得再也走不动了,随便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捶着腿说:“我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下可以吗?”
他很急切,不管身上的伤口多痛,他都坚持下来,一定要把她安全地送回那个人身边,这是他最大的心愿。看到她坐下休息,他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毕竟她是女孩子,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她抬起头,正好遇上他出神凝思的目光,一只泛白的眼珠,另一只,却是有着很深沉神采的眼睛。她偏着头,想着在什么地方也看过这样的一双眼,让她莫名其妙就想靠近。
“啊”她抱着头低吟一声,不能思考,脑子一动,就疼得不可思议,她到底是怎么了?
他走回去,关切地看着她。他开不了口,连最简单的询问都做不到!
“耶律寒。”她抓住他的手臂,“带我去见他!”
他一怔,从她迷茫的双眼中似乎看到了什么挣扎,迷离,惶惑为什么会这样?
德锦站起来,快步朝前走去,她要去找他!耶律寒,耶律寒,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他很快跟上去,林子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车道。
下章四郎出场——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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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虐!
第178章()
她忽然冲出去,张开双臂拦住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
车夫急急勒住缰绳,马儿扬起前蹄,停下来,晃动的马车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车夫怒斥道:“哪来的丫头!不要命了吗?”
“我。”她有些退缩,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真的堵到一辆马车了,可是这个机会她怎么会放过?“你能送我去辽国吗?去上京。”
“走开走开!我们赶路,没工夫理你!”车夫不耐烦地说,挥着鞭子驱赶她。
忽然从林子里窜出一个满身染血的男人,扯出车夫的鞭子,眼睛里透出危险的怒气。
车夫吓得从马车上滚下来。
马车里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忽然帘子一挑,一个美丽的女人探出头来,发上缀着契丹族的发饰,她对那滚到地上的车夫说:“阿木扎,怎么了?”
阿木扎指着德锦和那个恐怖的男人道:“公主,他们要拦车!”
“哦?”美丽的女子看向德锦,脸上微微的笑容一瞬间消失,脸色苍白。
他也吃了一惊,那个女子,居然是银镜公主!
德锦仰起脸,看着银镜:“你能载我们一程吗?我们要去上京。”
银镜失神地望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寒哥哥让她走了吗?
“公主,出什么事了?”车帘再次被挑开,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探出来,他带着一脸宠溺的笑容看着银镜,眼中只有她。
银镜喃喃地说:“没事。”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德锦,她看到四郎了,她会怎么做?是不是,美梦从此要醒过来了?
四郎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吗?宗源在里面哭了。”
“你们。”一个少女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恩爱,四郎皱着眉转过头,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清晰的闪过一丝疼痛,那个女孩睁着一双水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焦急,清澈的眼眸,倔强灵动,就像头顶上蔚蓝的天空。
她是谁?
为何?会让他这么的难受?
女孩身后的男人满身是血,虽然血液凝固了,但是可以看出他受了极大的伤,而且,他手脚上都缚铁链,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人。
四郎皱眉道:“你们上车吧。”虽然那个男人让人起疑,但是那女孩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祈求,他不忍心拒绝那样的眼神,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不忍心心里有种模糊的渴望,他想上前去抱抱她,摸摸她的头顶
银镜转眼看着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他果真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可是为什么?连德锦公主都恍若不认识他一样?是不是,她在赌气,或者,有什么其他原因。银镜看向德锦身后的男人,虽然布满伤痕的脸很恐怖,但是大致的轮廓仍然能看出来,那个人是慕胤?遥辇部的王子慕胤!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瞎了一只眼,还满身伤痕,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德锦听到四郎应允,高兴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四哥哥!”
她的声音和脑海里某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阵剧痛袭来,他晃了晃,差点儿从马车上栽下来。
“穆易!”银镜急忙扶住他,让他靠近车里。
德锦和慕胤一起上了马车,不安和恐惧在他心里升腾。
怎么可能呢?德锦见到杨四郎竟然形同陌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伪装,一切都似乎在说明一个事实——她根本不认识杨四郎!
这太可笑了!太荒谬!当年在南王府里,她是怎样日日夜夜思念杨四郎的?杨四郎受重伤被银镜公主救活而失忆他并不感到奇怪,可是锦儿竟也
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马车里,小手在空中乱舞着,哭得伤心极了。
德锦看到那个孩子,心中流过一种异样的温暖,好像自己被一种淡淡的光辉包围着。她爬过去,小心地把孩子抱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粉嘟嘟的小脸,正在放声大哭的孩子突然停止了哭声,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忽然咯咯咯笑起来。
“宗源喜欢她。”四郎偏着头,看着逗孩子的德锦,眼睛里溢出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温柔。
银镜低着头勉强笑着:“是啊,宗源那么怕生,看到她竟然会笑了。”
“他叫宗源吗?”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德锦转过头来问,“是男孩子吗?”
“是叫宗源。”四郎微笑着回答她,“你叫什么名字?”
德锦亲亲宗源的小脸,道:“我叫德锦!”说完又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你们好般配!”
他抱着头呻吟一声,破碎的嘶吼在脑中炸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一切障碍出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个东西就是出不来!深深地折磨着他!
“他怎么了?”德锦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在生病?”
“我丈夫身体不好。”银镜低着头轻拍他的背,从一个锦囊里拿出一粒药丸喂进他口中,像是故意样强调了‘丈夫’两个字。
德锦看着她的药丸,问:“你们有包扎伤口的药吗?他身上有很多伤。”她指指一直静默在一旁的慕胤。
银镜从角落里拿来一个包袱,递给她:“这里都是些金疮药和纱布,那里还有水。”
“谢谢你。”德锦接过去,把宗源放下,跪着走到慕胤面前,小手拉着他的衣服道:“你忍忍,我帮你包扎。”
第179章()
马车一路颠簸,宗源停止不哭,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德锦的背影,一眨一眨,银镜无论怎么哄,他就是不肯入睡。
有人说,父亲前世的债,今生会有孩儿来还,她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样深信这句话。
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便是两个原本心灵相通的人,变成陌路。
“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银镜问,看到小宗源咯咯咯望着德锦的眼睛笑了。
“从西夏。”德锦想也没想就说,“从西夏逃出来的。”
“为何要逃?”四郎插进来,有些心疼地看着那个眸光清澈的少女。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她为什么要逃出来呢?没理由是不是?
四郎看到她眼中的迷惑,便不再强迫她说什么,只是问:“你是契丹人?”
“我是汉人。”她的声音低下去,知道契丹人一向歧视汉人,汉人在纯辽化的地方根本没有地位。
四郎恍惚地抚着额头,说:“我也是汉人。”
“你也是汉人吗?”德锦望着他,他一身锦衣,左衽窄袖,腰上围了一圈黑色的貂皮,看起来像是辽国的贵族。她忽然想起刚才车夫阿木扎叫银镜为公主,那么这个人竟是辽国的驸马爷了?
他苦笑:“你觉得我像契丹人吗?”
他确实比较高,但是身材修长伟岸,面容俊美,温润疏朗,不像契丹人那样粗犷魁梧。
“不太像!”德锦摇头,眼睛里忽然很亮,“那你。”他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会娶了辽国公主的,可是一想到宋辽之间势同水火,便忍住了。
四郎像是一眼便能看透她的心思,很宽容地说:“其实宋辽之间,可以和平共处的。”
“嗯。”她很用力地点头,如果宋辽之间和平共处,那么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了呢?她又陷入一种迷惑。看着眼前的英俊男子,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元昊带领一队人马追踪德锦,可是一天过去了毫无所获,而这时却听说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