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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夜色浓重,她身体里有些东西蠢蠢欲动,她紧紧抱住自己,努力想抛开那些纷乱的思绪。
韵蕾,她从未见过的孩子,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哭?会不会饿了?她会想母亲吗?就像她时常思念娘一样,韵蕾是不是也会想她?
娘,你看到了吗?我也做了母亲了。
原来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可是这一切的悲欢离合都要怪她吧,一切的罪都要她来背。若是当初她没有违背誓言,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大宋,对她来说已经像是千百年前的一个梦境,模糊又遥远,只是每次想起来,隐约中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
“寒。”他此时在做什么?他会相信她死去的消息吗?
如果信了,也好吧他是聪明的人,知道孰轻孰重。
慢慢的天亮了,天边的熹微透进来,有些刺眼。一夜没睡,德锦现在才感觉有一点儿困,正想躺下去睡一会儿,却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她马上警觉地缩进被子里,屏息等着门外的人推门进来。
不一会儿两个人进来了,一阵淡淡的香味也随着飘进来,德锦假寐着,心里也疑惑这是什么味道很好闻,有种引着人往深处陷落的诱惑。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一夜没睡!”温婉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时那阵香味更加浓郁了。
德锦知道装不住了,便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女子——姣好的面容,婉约的气质,一身白衣给人一种很舒心的感觉,只是身上的香味太怪异,让她看人的眼睛也深邃起来。
德锦愣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是善类。
“我叫清婉。”女子嫣然一笑,和李元昊站在一起,“我来看看那个能迷住耶律寒的女子,啧啧,不同寻常,虽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但是连我也喜欢,就不难想象耶律寒怎么会那样发了狂似的爱上了。”
德锦默默地坐起来,低垂着眼睛不看任何人。
李元昊冷冷地笑起来:“是啊,她就是让人爱,爱到骨子里去,就算为她死也不后悔。”
她默然握紧了拳头,清婉却妩媚地笑着坐到她身边,异香缭绕在身周,“德锦公主,若要你带兵攻打大宋,然后再和耶律寒兵戎相见,你会同意么?”
德锦抬起眼迅速看了她一眼,那眼中透着无尽的讥讽,倔强的眼神坚决地告诉她——不—可—能!
清婉忽然捂着嘴巴咯咯娇笑,偏头懒懒地看着李元昊:“王子,她不愿意呢!”
“她不愿意?”他细细玩味着这几个字,忽然一笑,“你会有办法的,是吗?”
“坏东西!”清婉纤细的手指一指,忽然间那股妖异的香味仿佛铺天盖地,汹涌着排山倒海而来!
第141章()
德锦还来不及捂住口鼻,那股味道实在太怪异了!浓烈得让人透不过起来!可是一双手却突然伸出来挡住她的手,十指纤纤,捧起她的脸。
“公主。”
那是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从遥远的天之彼端传来:
“德锦公主。”
轻柔如弱柳扶风,缥缈如轻烟逐云
她感到一种灭顶之灾的恐惧,清莹的眼睛里,晶亮的光芒骤然寂灭!
大宋,母亲,杨家,四郎,七郎,耶律寒,慕胤,海柔,韵蕾
无数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旋转,那一张张朝思暮想的面容,那些亲生经历或悲或喜的事情
过往的时光啊
“大宋皇帝杀死你最爱的娘,他们把她活活逼死了,死得多惨,她哭着哀求,哭着死去。”
白衣女子双手轻轻托着那个眸光清澈的女子的脸,两个人的眼睛在一阵怪异的浓香中相互凝望。
她的声音犹如天籁,有催眠似的轻缓,有歌谣似的灵动她说着那些话,悲伤之极,恍若当时的惨剧就在眼前。
德锦随着她的声音难过不已,一边流泪,一边怔忪地看着她的眼睛
“金沙滩一役,耶律寒利用了你,让杨家军全军覆没,你亲眼看着杨七郎万箭穿心而死,亲眼看着杨三郎被马蹄践踏成泥,亲眼看着昔日朝夕相处的亲人惨死在契丹人的弯刀下,亲眼看着杨元帅头撞李陵碑,血溅三尺耶律寒,这个名字就是你一生的诅咒,他折磨你,摧残你,剥夺你的自由,伤害所有你爱的人,最后他强占了你,让你屈辱地活在契丹的土地上。”
白衣女子的声音充满了诡异的诱惑,一步一步引着她深陷她的语言将她带入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她看见了她口中所说的一切
战场,鲜血,厮杀她绝望地哭喊,她绝望地从悬崖上跳下来
白衣的清婉妖媚地笑着,继续蛊惑她的心:
“你不恨吗?到最后,他厌倦了你,便将你弃若敝履。”
“不。”德锦迷茫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光亮,她挣扎着想脱离眼前这道模糊的白影,可是无能为力,她真的无能为力,她没有力量反抗
“不是不是那样的。”他没有遗弃她,没有不要她。。
清婉咯咯笑了起来:“是吗?若他没有抛弃你,你怎么会如此辛苦地四处奔波,有家不能回,最后,还在外面生下孩子。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因为。”理智还未被摧毁,她努力想要解释清楚,一切都不是那样的。。
“因为她不再爱你了他是耶律寒,他是叱诧风云的战神,他身边有无数美女,你算什么呢?呵呵一个战场上掳来的女奴,一个汉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不——”她哭喊着,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扎,她不会受这样的欺骗!永远不会!她相信他,用所有的一切相信他!
清婉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有力气反抗,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不悦的李元昊,转过头抓住挣扎的人,手指顺着她苍白的脸,慢慢向上移动,纤细的手指像小蛇一样游走着,缓缓地,停留在她头顶上。
“德锦公主。”她笑着,突然手指用力,“你不该有情!恨他们吧!大宋,耶律寒!都是你的宿敌!你生就是与他们为敌的!”
那一瞬间,德锦恍若看到从小到大遇见的所有人都哈哈笑着从她记忆的某个地方飞了出去
她的头顶剧烈疼痛,无法想象的痛苦在撕扯她的灵魂!她在床上不断地哆嗦,不断地痛呼泪水和着汗水流在床单上,晕开了一大片。
她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她没事吧!”李元昊焦急地上前,却被清婉一把拦住了,瞪着他:“主意是你出的!非逼着我这么做了,以后报应可不要找我!你就等着三年之后她醒过来回报你一生一世的仇恨吧!”
“清婉!”他怒喝一声,借以压住心底强烈的悔恨和疼痛,“你知道只有她才能让我打败耶律寒!”
“是!”清婉大叫,“不要那些虚名你会死吗?你看看她有多痛苦!”
床上的人面色都变成透明的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淌下来,才多久,床单就湿了一半!
他背过身不去看,心里一千个声音在喊,嘈杂纷乱,扰得他不得安宁。
“想办法让她不要这么痛苦了!”他大声命令。
清婉冷哼一声,坐下来:“你以为要忘却半生那么容易吗?要变得无情无义冷血残忍是需要时间的!何况她本性善良纯洁。”
“还有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吧!”
他深吸一口气,负着手站在床边,紧张地看着德锦痛苦得几欲死去的样子。
他到底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啊?打败耶律寒,建立一个空前强大的国度,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呢?他自己不是还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吗?爱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她?
清婉冷眼看着他:“后悔了吗?哼!晚了!要是现在停止,她立刻就七孔流血而死!”
“等成功了之后,她是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差点儿大笑出来,却还是忍着说:“我就知道你还是有私心的!放心,她醒过来之后,眼里心里都只有你李元昊!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甚至让她立刻去死,让她给你暖床她都立刻执行!”
他看着床上的她,眼底一片幽暗。
“可是——。”清婉打断了他的思绪,“三年之后她就会清醒,到那时候你就等着她恨你吧,不过也没关系了,三年之后她的精神力都会被消耗殆尽,那时候她也快死了!”
“你说什么?”他猛地扑上去,抓住清婉,眼神凌厉得要杀死人,“你没告诉过我!”
“你没问啊!”清婉挣开他,勉强保持着笑容,“何况我提醒过你!”
他像是突然被打入无底深渊
三年一场梦
第142章()
宋辽之间经过高粱河,金沙滩等战争,双方长久对持的局面已经形成,大宋再也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战争,执政者已经力不从心,无法挽回战争中失去的一切,其中包括最得力的大将。
杨家满门忠烈在金沙滩之战中全部覆亡,独活而归的杨六郎发誓扫平契丹人!杨家的女中豪杰开始登上历史舞台。
与此同时,中原西部大地上一个民族正在逐渐兴盛起来——西夏!
西夏在未正式建国时一直在大宋和大辽之间夹缝生存,宋皇帝赐西夏统治者‘西平王’封号,两国友好邦交。
早朝过后,众臣刚刚散去。
“寒。”皇后在堂上喊住他,皇上体弱多病,大多数时间是皇后在管理政事。
耶律寒停下脚步,并未转身,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燕燕笑着走到她身边,华丽的宫装曳在地上,平添一种高贵端雅的气质,“关于西夏联合我们攻打大宋的计划,你怎么看?”
“西平王?”耶律寒眯起深邃的眼眸,“他们不是受大宋的封号吗?何时需要联合我们攻打大宋了?”
果然,他永远这样无情冰冷!
“话是这样说,”她沉吟了一会儿,“我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他扔下这句话,迈步走出去,上午的阳光炽烈如火,飞旋流转在他身周,那个挺拔的背影,犹如从天而降的神。
燕燕恍惚地看着,他一直都是神,不管今后他如何,他永远都是大辽国的战神!
可是她也愿意他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有爱有恨。
“大王。”十三骑随护在身侧,前面的大王黑衣黑马,疏冷的气息让周围一切恍若一瞬间进入隆冬。
他微微侧眸,琉璃般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林小姐去了大宋。”
他不被任何人觉察地吸了一口气,身上的寒冷越发强盛了。
“大王。”十三骑互望一眼,“让老二带着人去大宋吧,只要跟着林小姐,就会知道真相!”
安静了一会儿。
马蹄阵阵,他黑色的披风扬起在风里,狂傲地张扬,烈火一样的肆意。
“本王亲自去。”他俊美的脸淡漠疏离,抬头看远方绵延的山脉,一瞬间有些恍惚,“三日后启程。”疏冷的话语已是不容许半点违抗。
十三骑看着一向独断专行的主人,皆是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西夏
长期与汉人杂居,汉人的先进技术和生活习俗都大大影响了西夏人的生活,农耕纺织,宗教信仰,政治制度,都同汉族或多或少的相似。
入夜,整个西平王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四周点燃的火把在黑夜里安静地燃烧,火光跳跃,忽然照亮了西院偏门下的一个纯白色的人影。
她静静站在那里,恍若已经风化千年的雕塑,沉默孤独的身影令人心疼。
月光缓缓地流转在她周围,有一瞬间的,让人觉得她会随着月光永久流转下去。她有漆黑如墨玉的长发,灵动若蓝天的眼眸,纯白如凝脂的肤色,一切美得那样恍惚。
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缓缓地抬起一双明净的眼眸,睫毛轻微颤动,垂下去。
来人同样一身白色衣裳,月牙白的锦袍,颀长的身形高高立在她面前,他低下俊美的脸庞轻声道:“跟着我来。”
她不动声色地跟过去,一路上安静地不发一言。
事实上,他若不问,她便不说话,像一个听话的布娃娃——一个活着的布娃娃。
两个人的脚步声都轻微不可闻,火光不断跳跃,两张平静的面孔忽明忽暗,怪异莫名。
地牢常年照不到阳光,一年四季都是阴冷潮湿的。踏在地上还有水的声音。
牢头连忙迎出来,一张粗犷的脸因为常年看守犯人变得僵滞死气,就像死去了很久的人。
“元昊王子,您可来了!”牢头一看见李元昊进来先是大发感慨,然后忙�